《仗尔看南雪》把酒纵马

18、谜题 罗敷抬

　　罗敷抬头看了眼出现在房间内的人，又垂下眸子抿了下牙白双鱼盏中的水，这才将心底那股焦躁的情绪强行压制下去。“乔洛你这次调查的时间花得可是有些久。”

　　乔洛做了个鞠躬礼，身体微微前倾，语言歉意道：“抱歉小姐。”

　　他就这么垂着头，不敢和罗敷的眼神对视。

　　罗敷轻轻摆了手，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这次的任务我没有完成，查出来的信息多数都是表面上。”乔洛欠着身体，语气是掩不住的愧疚。

　　罗敷不疾不徐地说道：“说说看，你都查出来什么消息了。”

　　她面上不显情绪，乔洛一时间有些捏不清罗敷的想法，只好如实说：“都是些浅显的消息，他从小到大的消息我都整理出来了。”

　　乔洛将怀中的一张信纸拿了出来，递到了罗敷手中。

　　可当罗敷手指落在信纸前面时，眉心就蹙了起来，直到看完的最后眉头都没有落下过。

　　“乔洛，你说这个顾世杰......”罗敷又将目光看向了开头的那几句话，手指落在了五岁那年。

　　罗敷的声音顿住了，却让乔洛的心脏猛地被人揪住般，他的喉头动了动，咽了口口水。

　　“小姐想说什么？”乔洛的声音有些微颤。

　　罗敷手指顿住，猛地抬头看向了乔洛，打量地目光略过他的脸上，似乎从他面上看出了些什么，罗敷眼神一凝，复而又恢复正常。

　　她重新收回了视线，继续看向手中的信纸。只是低下头的瞬间说了一句：“乔洛你似乎很少会主动问我问题？”

　　乔洛身体僵硬住，更的不敢将头抬起。他向来不会伪装，料想小姐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她从来不会主动去问起。

　　罗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转而说起刚才没说完的话题。“乔洛。”她的手指划落在落水那一行字，“这个顾世杰真的是顾世杰吗？”她的疑虑表露在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不怪她多想，毕竟重生这么离奇的事情都能出现在自己的身上，更何况比起这个，换身份这个事情不是更简单些。

　　乔洛没有回答罗敷的问题，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回答不出口。他只觉得嗓子眼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般，怎么也说不出口那个答案。

　　“五岁前的事情记录地清清楚楚，可是五岁后直到前几年才重新接回来，这段时间的事情记录的很是模棱两可。”不怪罗敷多疑，她习惯了将所有的事情都理清楚前因后果。

　　乔洛交叠的双手抖动了两下，声音轻颤：“乔洛不知。”

　　罗敷将那张薄薄的新张平铺在桌上，自己则起身站在了乔洛面前。

　　“乔洛。”罗敷的声音平静而淡然，“从前也没问过你，你的脸是怎么烧伤的？”

　　“啊？”乔洛似乎没想到罗敷的话头为何转得这么迅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本来以为对方会问一堆质疑的问题，乔洛在心底打了一大叠的腹稿，可是现在全都用不上了。

　　“你的脸是怎么烧伤的？我记得当时见到你的时候你是被人丢弃在狼坑里，整个人都烧焦了，身上的肌肉也全都坏死了。”罗敷歪着头打量起乔洛，似乎是想要从他的面部表情询问出点什么。

　　乔洛勉强扯出嘴角的一个弧度，可那笑容透露出来的无不是无奈和苦涩。“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打翻了家中的烛油，那时候太过恐惧一时间忘了逃跑，再想起来时整个人都被大火覆盖，想逃也来不及了。家中爹娘听了大夫的话觉得我没救了便将我丢弃在了那处。”

　　罗敷收回了在乔洛身上的目光，面露疑色。心中疑惑道：如果真如他说的，他爹娘觉得他没救了便将人丢弃在了狼坑，那定然是个心狠的，为何又会请大夫给他救治？

　　她的眼神在乔洛身上打量了几圈，最后肯定了心中的怀疑——乔洛在撒谎。

　　在罗敷目光落在乔洛身上时，他整个人都紧张地绷着脑子里的一根弦。

　　“我记得那时候见你是五岁还是六岁来着？”

　　乔洛突然放大了音量，笃定道：“小姐定是记错了，我那时候是七岁。”

　　“是吗？”罗敷坐回了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瓷杯的碎影倒映在她的瞳孔中。“那想来是我记错了吧。”

　　罗敷没等乔洛回自己的话，就继续说道：“乔洛，卫澜那边可能需要人手，你去德馨书院那边帮一下忙。”她朝杯中呼了口气，满不在乎道：“想来再查下去也没什么结果，这边的事情就先放一放。”

　　乔洛错愕地抬起头，眼睛里露出无措。“小姐。”

　　“我只是让你去帮忙。”

　　乔洛长舒了口气，垂头应是。

　　“你先离开吧，日后没什么事情不要在这附近晃悠，我还用不着人保护。”

　　“可是......”乔洛将犹豫都写在了脸上，吞吞吐吐道。

　　罗敷一个眼神就打断了乔洛想说的话，“我这没什么事，况且这里是顾王府，你们若是被发现了才是给我添乱。”

　　她捻了捻指腹继续说道：“顾世杰的事情我会自己去查，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对方如果有心隐瞒，你定然也是查不出什么。”

　　“是小姐。”乔洛双手交叠，对着罗敷欠身。

　　罗敷点点头，挥手赶人。

　　乔洛离开没多久，罗敷的房间外就响起了碎碎的脚步声。

　　“夫人，宫内来人了，少爷让我喊您过去大堂。”

　　“你转告他，我马上过去。”

　　“是，夫人。”

　　罗敷听见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远的声音，这才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

　　她往外走着，脑中的思绪不断缠绕着。罗敷不是没有去思考过陛下和皇后对顾世杰的态度，若说陛下对顾世杰宠爱些也是无可厚非的，可这宠爱似乎莫名地过头了。而虞皇后那边到底是在怀疑什么，她试探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还未走到大堂时，便撞上了匆匆前来的顾世杰。

　　还没等罗敷开口问，顾世杰便拉过罗敷的手腕，大步朝大堂走出去。

　　罗敷本想问些什么，可是瞧着他的脸色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最后还是顾世杰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入她的耳朵，让罗敷一瞬间觉得很是不真切。

　　“别说话，跟着我走。”

　　罗敷想不通才这么一会时候，怎么就出大事了，而且瞧着这个事情还不算小。

　　两人一进大堂，便瞧见在一旁等着的公公。

　　顾世杰捏了捏罗敷的手心，后者只是微微蹙眉却是什么也没说，连多余的打量都没有。

　　马车行驶得很快，很快便由着这个公公从其他小道领进了宫中。

　　顾世杰握着罗敷的手在外头候着，待公公先前去禀告。

　　两人在外头并没有等多久，便看见前去禀明的公公面色不好的折返回来。

　　公公到了两人面前，先是抬头看了看罗敷，又看了看顾世杰，面露难色。

　　罗敷是个明白人，看他面色，自然是有些话不方便为其他人听进去。随即说了句：“我去马车内等你。”便径直离开。

　　“陛下近来身体不适，让我将世子唤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您。”公公摇了摇头，“陛下他还没等来世子便昏睡了过去，身旁放着这两物件，想来是要交给世子您的。”

　　那公公左右张望了下，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了顾世杰手心。

　　“多谢公公，劳烦公公多多费心。”顾世杰没有立刻去看手中的东西，不过手中传来的触感告诉他，那是一块牙牌以及一封信，至于上头有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顾世杰面色微凝，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公公弓着身站在原地，直到再也听不到车辙声才缓缓抬起身子。

　　抬起身才察觉到，一道影子在自己的身后站了许久。

　　那道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着实给他吓了个冷不丁，“公公，娘娘有请。”

　　公公忐忑地点了下头，于是便跟在侍卫的身后。

　　直到进入凤仪宫，他那颗悬着的心还迟迟未曾落下。

　　“东西交出去了？”虞氏侧卧在美人塌上，眸子半眯着，手指蜷缩着发尾把玩。

　　“交出去了。”公公声音微颤。

　　公公头顶传来一阵轻笑，惹得他又是身形一颤。

　　“越来越看不透那迟迟不死的老东西了。”虞氏手指拂过那花丝镶嵌的满绿翡翠和东珠的指甲套。“既然要保护他，为什么要让他走到我的面前……”

　　虞氏的语气中透着阴冷，让一旁跪着和站着的人都一阵瑟缩。

　　“崔嬷嬷，鹤成是不是回来了……”虞氏声音慵懒，听不出什么情绪。

　　“前两日到的京城，还没修整就去了个叫南风里的地方。后来，又去了国师的住处。”崔嬷嬷如实道。

　　“去看看他那个国师爹倒是说的过去。”虞氏眼神微眯：“但是这个南风里不是医馆吗？鹤成去哪做甚，宫中大有能力的医官比比皆是。”

　　她身形未动，只是曲着一根手指指着外头，道：“去查查，这个南风里是谁的势力。”说完她语气微转，“顺便让他来宫内瞧瞧我，莫让他在外头野了心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