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都不放手》断和舍

2、初见 周婉六

　　周婉六岁时，颍州新到任了一位郡守，那日太守府举宴，她初来，跟在父亲身后，宴间热闹非凡，众人推杯换盏，父亲忙着应酬，转头就将她抛之脑后。
　　她自己摸到后院，看到一位小公子站于庭院一隅。他身着名贵的蜀中锦袍，身姿虽稚嫩却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
　　有两位小吏走来，正私下低声交谈，谈及郡守近期推行的一项新政，言语间颇有微词。
　　那小公子就在一旁把玩着手中的蛐蛐笼子，看似漫不经心。
　　待那二人话语稍歇，小公子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他抬头望着二人，眼睛里却没有孩童该有的懵懂，是一种看不到底的深沉。
　　他礼貌地微微鞠躬，脆生生说道：“两位叔叔，小侄听闻二位对爹爹的新政似有不满。”那两位官吏顿时一惊，面面相觑，忙不迭地解释。
　　小公子却轻轻摆手，接着道：“爹爹推行此策，乃是为了充盈郡库，以在灾年之时能有足够的钱粮赈济百姓，同时也是为了能有更多的银钱修缮水利，造福一方。若此时有人从中作梗，坏了爹爹的计划，恐怕这颍川郡日后遭受灾祸时，百姓流离失所，二位叔叔的家眷亲族怕也不能独善其身。”
　　他一边说，一边眼睛紧紧盯着二人，目光幽深，那两位官吏听后，已是冷汗涔涔，忙向小公子行礼，保证绝无此意。
　　小公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孩童的天真模样，低头对着手笼里的蛐蛐笑道：“好蛐蛐儿，你若听话，我自然好好待你。”
　　他两颊漾开两个小小的梨涡，一只手捏起挣扎的蛐蛐，镶以金线细纹的袖口在阳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
　　他一转身，正瞧见躲在石柱后的周婉。
　　小女娃生得一副娇俏模样，面容白皙似玉，透着淡淡的红晕，头发乌黑亮丽，梳成两个小辫子，低垂在颈侧，微微晃着。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深衣，衣料是上乘的丝绸，衣身之上，绣工精美绝伦，用的是彩色的丝线。领口处绣着一圈淡雅的兰花，兰花的花瓣舒展着，仿佛能闻到清幽的香气。
　　看来这个女孩是官宦之女。
　　他脑袋一歪，眨巴眨巴眼睛，他锦袍外披了件黄色的纱衣，仿若幼虎初长成，透着一股灵动的劲儿。
　　周婉心下就明白是躲不过去了，只得怯生生地挪将出来，小声说道：“民，民女，见过张公子。”
　　那小公子笑起来，一步步朝她走来，且行且近，腰间悬佩随步微晃，叮咚作响。
　　叮咚，叮咚。
　　步亦趋之。
　　小周婉垂首不敢抬。
　　这一幕终成了她此生的梦魇，多少次午夜梦回，她祈求上苍，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让他靠近，她会决然转身奔逃，永生不复相见。
　　小公子向前扶周婉起身，关切道：“妹妹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千金？”
　　“回公子的话，民女是五官掾周洪之女。”
　　“原是周大人耶。”他心下了然，不过是个没实权的小官，他话锋一转，又引到周婉身上，“不知妹妹唤什么名字？”
　　“民女名唤周婉。”
　　“周、婉。”他细细品着她的名字，笑盈盈道：“婉字含蓄，宛如江南烟雨，细腻动人。礼尚往来，我也不妨告知名字。
　　吾名昭，张昭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