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冰川》仅零

2、chapter2 “探险队靳

　　翌日下午，蓝天旅行社。

　　许肆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又迅速低下头看导航，确认无误后，思绪陷入了片刻的怀疑：这个跟山寨手机营业厅一样的门面，是网上排名第一的旅行社？
　　没诈骗吧？

　　她的眼光移到门内，双开玻璃门后，前台人员正杵着头打瞌睡。

　　许肆的眉毛狠狠跳了一下：这家店到底是怎么做到排名top1的？

　　往里走了一段，方才敞亮不少。有员工迎了上来：“您好，有什么需要吗？”

　　许肆：“我有预约。”

　　员工递给她一杯水：“那麻烦您稍等。”

　　气泡冰水光握着就十分解暑，许肆道过谢，边喝边等人。

　　没一会儿，从过道里走出一个人来。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并不显老成，他的眼角有个上翘的弧，看起来像是在笑。

　　“不好意思久等了，许小姐您好，我是旅行社的社长，赫翔。”
　　“您好……”许肆话音顿了一下。

　　看见许肆的脸时，赫翔眼底的微笑更浓了，还捎带了两分意味深长。

　　“您预约信息上的意向活动是珠峰攀登，这属于极限挑战类运动。”赫翔从架子里抽出一本装订册，边翻边问：“之前有接触过这类活动吗。”

　　“没有。”

　　赫翔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他又问：“您是从哪了解到我们旅行社的，熟人推荐？还是网页搜索？”
　　说这话的时候，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更甚。

　　许肆诚实道：“网上找的，我看了推荐排行榜，你家排第一。”

　　赫翔一笑，递给她一本册子：“上面都是我们家的金牌带队员，您看一下。”
　　许肆从第一页开始翻。

　　后门处，电动门朝一边拉开，越野型悍马H2缓缓驶入，停靠在一排车队旁边。
　　漆黑的车身通体发亮，造型粗旷野蛮，像一辆酷炫的大号装甲玩具车。

　　油门悬停时的轰鸣随汽车熄火而沉没，四周的车窗玻璃缓缓上升，最终完全挡住驾驶员的侧脸。

　　这大家伙的开门声也比普通车辆更沉重，伴随着“咔嗒”一身闷响，车门打开，一只长腿伸出来搭在踏板上——军用越野车底盘很高，地面和车门间会有一块踏板，方便人员上下。

　　车门处坐着一个人，他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背心，紧绷的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脖子上带了一条三五毫米粗的银质项链，上面挂着一个十字吊坠。

　　略紧的黑色工装裤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利落，男生右手松松搭着膝盖，白皙的手指从手套中露出半截。

　　“啧。”靳川不满地砸了砸嘴：“这鬼天儿，风吹过来都他妈是热的。”

　　副驾上的同伴笑笑：“嘴上说着热，一提到探点就数你跑得快。”
　　靳川勾唇笑了笑。

　　又是一阵风吹过，哗啦啦起了一阵响动，地面上飘过一张白纸。

　　不远处有人追了过来。在纸张即将被吹走时，靳川从车上跳了下去，靴子踩住纸长一角。

　　那人见状似乎松了口气，放慢脚步继续往这边赶。

　　她跑得太急，到近前的时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站着缓了好一会儿，才道：“谢了川子。”

　　靳川弯腰去捡脚下的纸张：“李姐，大热天不在屋里吹空调，玩上跑酷了。”

　　李丽：“去你的，这是客户资料。”

　　靳川把纸页还给她，视线在扫过姓名栏时滞了一瞬。

　　“新客户？”

　　“对呀。”李丽接过东西，擦干净上面的灰：“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一上来就要爬珠峰。”
　　“不过是个新手，赫哥正带着她选领队呢。”

　　“人在哪？”
　　“会客室。”李丽道，“怎么了？”

　　“没怎么。”他用舌头顶了顶口腔，挂出一个混笑：“我跟你过去瞅瞅。”

　　“你不是从来只管探点不管闲事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靳川扬了扬眉毛，笑容更大：“她不是闲事儿。”

　　-

　　会客室内。
　　赫翔给的册子不算太厚，十几分钟就快见底，书页越来越少，许肆翻动的速度放得更慢，她开始在脑子里回忆着之前的领队信息，试图挑出最合适的。

　　翻看倒数第二页时，许肆还在纠结地13位领队和第26位领队哪个更好，直到她低下头，看见了最后一页。

　　左侧照片上是一个帅气的男生，寸头，四边眼型衬得他整个人攻击性十足，左边眉毛的尾梢处断开一小道缝，不笑时唇线薄而明显，让本就锋利的五官更加凌厉。

　　却很帅。

　　在看见照片的一时间，许肆思绪翻涌。昨夜和靳川的相遇是巧合，真算起来，两人已近七年未见。
　　十几岁时的那股狠戾和野劲褪了不少，他变得成熟了很多。

　　许肆接着看档案——
　　姓名：靳川
　　职位：户外领队、蓝天旅行社探险队总队长
　　成就：前国家探险队队长
　　综合指数：五星

　　前几十位成员，最高不过四星，这人是唯一一个指数为五星的。
　　比起其他人在成就上一长串的介绍，靳川的资料简短到只有一句话。

　　赫翔看她目光滞住，以为是对内容存疑，便开口解释：“他确实是国家队出来的，因为私事退役了，网上能查到资料。还有个十分中二的称呼，叫什么……”

　　“国内最年轻探险家。”许肆平静而流畅地把话接上。

　　“啊对，是这个。”赫翔眯眼笑笑：“看来你对我们靳队很了解嘛。”

　　当然了解。
　　靳、许两家是邻居，二人自小认识，是从靳川16岁被选入国家队训练后，交集才渐渐少了的。许肆曾听靳阿姨说过，靳川进队不到一年就当上了队长。
　　能力毋庸置疑。

　　后来靳家搬家，这条消息来源就断了。

　　大学时候，许肆对国探队格外关注，但自从看见靳川道退役公告后，她上网站的次数也随之减少。

　　思绪收回，许肆指着资料下方的月份框，问：“怎么全是红的？”

　　每位领队的资料介绍下面都附带着一个月份表，表内分“√”“x”两个符号。

　　打勾表示该领队有行程，打叉相反，空白则是有档期。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几个符号，唯独靳川，三排月份框全被三条横线贯-穿。

　　说到这，赫翔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裂缝：“比起带美女探险，他更乐意为旅行社开发新的探险地。”
　　“本社营业至今，他从来没给人带过队。”

　　赫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中闪着不明的光：“当然，您要是喜欢，我可以帮您询问。”
　　“不用了。”许肆声音平静：“我再看看。”
　　“ok。”

　　赫翔耐性地坐在旁边，时不时给点建议：“珠峰的话，孙队去过不少次，不过他行程满了。老王倒是一直嚷着要带队，但他缺乏高原攀登经验，你又是个新手，不太推荐。”

　　“赵队倒是经验丰富，人也算随和幽默，他带你我觉得挺合适……”

　　赫翔身后伸出只手来，抓住领队花名册，一个用力，册子从被人抽走。

　　随后，那人绕上前来，册子被他随意翻动着，时不时发出“哗哗”的响声。

　　他的脊背直而挺，以至于这种混混似的做派，落到身上也只剩下半分痞气，并不惹人生厌。

　　倒是赫翔被他吓了一跳：“干嘛呢你。”

　　靳川笑笑，余光有意无意地往许肆在的方向瞥。他开口的话音里带了漫不经心：“珠峰大本营，没人比我更熟。”

　　赫翔装傻：“什么意思。”

　　靳川看穿了他的明知故问，乜了他一眼，勾着唇角又说了一遍：“你不觉得我更合适？”

　　倒是身后的李丽，见了鬼似地瞪大眼：“啥玩意儿，川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靳川仍旧翻着册子：“这趟队我带。”

　　李丽脸上挂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周围如何靳川没管，他将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他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档案。

　　随后，靳川一只手捏着册子顶端，摊平举到和脸一样的高度。

　　档案上的照片和人脸平齐，男生展颜，露出半口白皙的牙，声音清冽如泉水：
　　“探险队靳川，毛遂自荐。”

　　李丽和赫翔同时对视，十分默契地交换眼神。

　　李丽：他吃错药了？
　　赫翔：（望天JPG.）

　　另一边，许肆看着眼前人，不知道作何反应。在她的呼吸停止的两秒，靳川已经走到面前，稍微弯下腰，一脸真诚地询问：“我可以吗？”

　　与照片相比，他的头发长长了两分，那股凌厉感淡了一些，却依旧存在。

　　记忆里，她从没拒绝过靳川。许肆下意识要点头，但想到赫翔的提醒，又犹豫了，斟酌着语气问：“你不是不带队……”

　　“不带队哪来的工资。”靳川勾唇笑了笑，“我喝风吗。”

　　身后的李·副社长·财务员·丽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掐死这个满口胡话的浑不吝。

　　许肆默了两秒：“我是新手，没有经验。”

　　闻言，靳川的舌头不自觉抵着牙尖划了一圈：“又不是没带过。”

　　确实。从小在靳川的带领下，文静内向的许肆干过很多“出格”事。

　　比如拿靳叔叔的鱼竿捅马蜂窝，搬自家的帐篷跑到公园里野营，被两家家长连夜找回后挨了一顿好骂……
　　两家大人都知道，许肆是靳川的小尾巴，他说什么她就干什么。

　　靳川是许肆撒野路上的第一位领队。

　　…

　　李丽把笔递出去：“合同没问题的话，麻烦您签个字。”

　　许肆握笔签名，靳川在一旁看着，唇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就没消退过。

　　她的字很清秀，但因为常年写书签名的缘故，匡正中多了冲破禁锢似的飘逸。

　　合同一式三份，律师处备案一份，旅行社一份，剩下一份许肆自己保管。

　　签完名，许肆放下笔：“好了。”

　　李丽：“这是行程，您拿好。适应训练的时间是三天后，为保旅途顺利，您可以上我们的公众号，搜索‘珠峰’，提前看看攻略和注意事项。”

　　没等许肆答应，靳川插-了句嘴：“那上面的内容比我奶年纪都大。”

　　李丽瞪了这个混祖宗一眼。

　　靳川：“加个微信吧，有问题直接跟我联系。”

　　两人关系最好的时候，微信还并不流行，只加了QQ。靳川从训练开始就没上过线，许肆一开始还会给他留言，时间长了没有回复，渐渐也就不发消息了。
　　但还是会看账号。

　　滴的一声，二维码被扫上。

　　等许肆走后，靳川看着新加上好友页面，脸上浮出一抹狐狸笑。

　　李丽收起合同：“你俩认识？”

　　赫翔擦眼镜的时候不忘八卦：“我猜，这姑娘八成就是川子之前说过的，邻居家的小青梅。”

　　李丽：“瞅川子的殷勤样，怎么，铁树开花准备追妹子了？”

　　“铁树哦多难听，再说了。”靳川挑了下眉，懒懒道：“我是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