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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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浮沉沉间，似在云端。
我做了个梦。
梦里是我纠结了很久的那事。
我一袭红妆，衣带飘飘地站在山坡上。底下，是宽广的竹林，郁郁葱葱，荧荧发亮，绿得诡异。
我依稀记得自己翻了无数座山，趟了好几道河才总算到达此地的。
虽说以我的法力飞个几里路确是小事一桩，可今晨出门前阿娘特地交代，只有亲自走来才能显得我是如此庄重虔诚，人家方肯收了我。
傍晚的风习习而来，微微作冷，我裹紧身上的喜袍，跺了跺脚上之前跃沼泽时沾的泥，朝着林间尽头那处山洞走去。
这一路走来，脚也磨出了泡，我出生至今还未受过此番罪，加之阿娘一副生怕我被退货的模样，走得愈加忿忿。夕阳余晖，在地上拉出我长长的影子，朦朦胧胧的，很是寂寥。
小陌谨遵阿娘的旨意，做了花簪也不说话，这让我一路走来都无聊至极。
阿娘说：桥桥啊，你红姨说三百年前鬼林的吾非妖君下了榜求亲，至今无人敢去，你且去试试，阿娘听说，妖君还是不错的，就是年纪大了些，可能已经......四千岁了，不过长相定是不老，住的也......远了些，可能还......诡异了些，你且忍忍。
我摇头不依。糟老头？没兴趣。
阿娘劝：哎，桥桥，不是阿娘逼你，你瞧瞧这品貌山上，哪个还敢娶你。况且听说妖君能酿得一手好酒，不正得你意吗？
我又忆起众狐妖望向我的眼神，眸中隐藏的鄙视，加之先前逃婚的三尾黑狐，心里又有些涩涩。难道就因了我身上毫无妖气，长得也丝毫无有狐家的娇媚就得受这份罪么？
想来被那妖君嫌弃，不如不去讨这份子气。再者，一个四千岁的老妖怪还能酿得了酒么？
不去，不去。
阿娘怒，叉腰道：亦桥！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则不叫小陌给你酿酒！
我随即垮了脸，谁不知我厮混的那百年里不知打哪学会了饮酒，自此一发不可收拾，时常在山上窜门讨酒喝。可惜不过小饮小酌尔尔，酒量终究还是不佳。
然而令我万分庆幸的是小陌虽是聒噪至极，奇奇怪怪，酿的酒却是甘美至极，往往令我心驰神往。
我看看盛怒的阿娘，再看看狗腿巴结，一边点头哈腰的小陌，不吱声了。
阿娘立时笑眯了眼，娇媚如花，恢复之前美妇的模样，转身拉了小陌，手抚其背地阴恻恻嘱咐：小陌，小姐成大事之前别出声！万一妖君嫌弃咱们家没了礼数，不要了小姐，或是看上你了，那可得仔细你的皮！刷得阿娘露出狐爪，尖锐带芒，和着阿娘独有的奸笑，显得无比阴森。
二妖均是一抖。
如今果然就剩我一只妖在自说自话。
我停在石洞门口，抬首望向府洞的门牌，上刻着非吾洞三字，硕大而又干净，字迹清隽秀丽，不知觉就看晃了神。
我蓦地就疑惑了：这是要干甚的？
半晌才回想起来：哦，对了，是来成亲的。
那洞门十分厚重，我没有动，就此直直盯着它。
林子里忽得起风了，吹得两旁的竹叶刷刷作响，好似地狱的鬼嚎。那翠色亦开始弥漫，仿佛饿鬼口中的涎液，绿得使人窒息。
我置若罔闻，依旧伫立门前等着什么，对周遭一切不为所动，既是妖还有甚可吓得到。
不出所料的，一道金光掠出，伴随着一道龙鸣之声，从那山洞中传出，直震九霄，这整片的鬼林都开始震颤，我随之来回踉跄，几乎与鬼火相撞。
待得一切平复下来，整片林子全枯萎。那片绿色叶亦全数凋黄了。
小陌开始大声嚷嚷：小姐！升仙了升仙了！这可不怪我！不怪我啊！！！
我好不容易回了神，被小陌嚷得头直晕，耳边似乎还有人在哭，迷迷糊糊间倒是清醒了几分。
只听有人哽咽着：“呜......呜呜......小姐，你可千万别死啊？”
灵台顿时清明，依稀记得我是被阿娘打昏了的，现下里......我估摸了一下，似是躺在张床上。
小陌继续在头上嚎：“小姐你不能有事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呜呜......”
我毕竟不是孙悟空，那厮倒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却是活生生的狐狸一只，闻得小陌此言怎不生感动，心下欣慰道：不枉我渡了五十年修为救你一命，助你成形。小陌，真是姐妹一场啊！
思毕，我微微蠕了蠕眼角，欲睁开双眼，切莫让小陌心忧过分。
却又听得小陌继续鬼哭狼嚎：“呜......你死了，谁给我变回去啊，我还没勾过皇帝，没睡过王爷，没开过妓院呢，小姐啊啊啊......”
一阵热气上涌，几乎喘不过来，呛得我内外皆沸。
便听得人脆生生地道：“二师兄，这位姑娘可不是要醒了？有些动了。”
静了半晌，有人不经意道：“嗯。”
我脑瓜子里思量着这二师兄是不是我心动的人儿，想起那张俊俏的脸，流转的眼眸，心跳不可遏制的加快起来。
那师弟似有察觉，赶紧招呼：“二师兄，这姑娘的心跳跟擂鼓似的，不会有事吧？”
你才擂鼓！
幸好那师兄不知在干甚，没有动静。
我赶紧入定三分，缓缓行气。
师弟又喃喃道：“她长得可真好看？”
“什么？”那人终于回过神来，蓦地发问，半疑半惑。
“哦，不不。我说......这下可真难办！”
至此我了然，阿娘说得对，人类有时候比我们还能掰。
那头沉吟了一下，道：“启程。”
“不行不行，师兄，我们怎能把一个弱女子放在这里呢。”
“启程。”那二师兄不改言词，却如冰如霜，隐隐不悦起来。
想来再不醒，便可能与他二人失之交臂。遂一手抚额，悠悠睁开了双眼。
“姑娘，你可醒了。”眼前出现一位年轻的俊秀男子。亦是一身青衫，身形倒是瘦弱了些，背负一柄黑剑，声音却是极其稚嫩，竟是昏倒前那小童的嗓音。见到我醒来他极是愉悦。
“阿风，可以上路了。”
我抬眼望去，那谪仙般的男子正站在窗边，夕阳余晖洒进，只模模糊糊映出一道金色的身影。但我知道，他是在看我。
我挣扎着起身，照着学堂里狐夫子教的人间礼仪施了一礼，许久不做也不知对否，便道：“多谢二位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一家三口投亲不幸被妖怪抓住，先下只身一人，不知可否收留小女子。”说完，掩面哽了哽声。
这番话说的我极酸，平素里我懒散惯了，今日又要行礼又要客套着让别人带上我，委实不是我的性子。但品貌山已缴，阿爹阿娘不知踪影。想起阿娘临走前的话，兴许我跟着他们被不愁阿娘找了新地不来接我。如此，今日厚颜也就厚颜一回罢。
“小姐，好样的！”小陌激动得在我头上直晃。
“二师兄，不如……”那年轻些的男子果然露出一副十分同情的模样，转过头去看他师兄。
“谪仙”定了定没动，不接话。
我有些急，且不说我今日有些动了心思，要是离了你们，也不知阿娘何处寻我去，想来加把火，泣泣难成声道：“想我如今一人，离了你们……指不定遇上什么坏人…….还有那些妖怪，它们万一再来，我可就…….”
小师弟悲悲戚戚，听着也似要急哭了，忙道：“姑娘命好苦，我们定带你上山，护你周全！是吧，二师兄？”
那二师兄向前行了两步，我总算看清了他的相貌，确是那清冷如仙的男子，此刻一双黑眸似水如晶的望着我，神情淡定无波，一副看破红尘样，问我：“你愿随我们走？”
我立匍，大呼：“愿追随道长，入我道法，以身…….”
“姑娘！”小师弟蓦地打断我，一双小眼闪如琉璃，半喜半惊道：“婚姻之事，我等无法，不过，要是……”
反应过来他会错意，我险些挤出几滴汗来，短短一日情绪起伏竟比几百年更甚。以防此人更多惊人之语，我在床榻上又伏了一伏，无比坚毅：“愿以身殉道！”
此言一出，全场俱静。我私下里以为若是要接近某个人的，必定从其爱好入手。他喜好甚么，你要表示的比他更喜欢。以此，才能获得亲近之感。至于对方感动的程度如何，这并不是人力所能控制。
在此人力不能所控的场景之下，那位被我感动的以至于哑口无言的人，终于松了口：“上路！”
事后小陌曾感慨：“投其所好，真是好用的一招啊。”言毕，她忽的变了人形，从我身边爬起，惊喜地望向床外侧道：“姐夫，姐夫，当年姐姐的这一招可妙？你当时怎么想的？”
彼时，我本已迷迷糊糊睡着，忽然间给散发出的寒气冻得一个激灵，忙左右张望，便听到我家夫君结了冰的声音：“明日打包下”，随手一捞，被人搂过，“送些补药还有里面那位给岁阳。”
小陌哆嗦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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