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遗梦》皮猴生个崽

3、暗香浮动 自白杨

　　自白杨林重逢后，龙辛便在军营附近驻扎下来。起初是为了照看那些受伤的将士，他医术精湛，不少垂危之人在他手下转危为安。
　　这日，一个斥候中了毒箭，送来时已是面如金纸。军医们束手无策，宋昭然闻讯赶来，见那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让我来。"龙辛抬手止住军医们手忙脚乱的施救，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他掐开斥候紧咬的牙关，将药丸送入口中。
　　不过片刻，那斥候脸色便转红，呼吸也渐渐平稳。龙辛又诊了诊脉："无碍了，休养三日便可。"
　　宋昭然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自己这些年带兵，最怕将士们受伤。如今有了龙辛，倒是解了他一桩心事。
　　不想龙辛突然回头："军师若是担心，不如我教你些解毒的法子？"
　　宋昭然点头："那便有劳了。"
　　从此，只要军务不忙，宋昭然就会去找龙辛学医。那人教得认真，从药材辨识到配伍禁忌，事无巨细。渐渐地，军中将士但凡身有不适，都爱寻这两位神医。
　　一日大雨，有村民来报，说邻村闹瘟疫。宋昭然立刻带人前往，龙辛也随行。
　　村中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宋昭然一面安排将士搭建临时病房，一面让人熬粥施药。连日的忙碌让他面色愈发苍白，却始终不肯休息。
　　"你也该歇歇了。"龙辛递来一碗热粥。
　　宋昭然摇头："将士们还在忙，我怎能..."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去。
　　"倔强。"龙辛扶住他，"你这身子骨本就不好，若是累倒了，谁来照顾这些百姓？"
　　宋昭然抬头，正对上那人担忧的目光。这是他第一次发现，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也会露出如此认真的神情。
　　雨季过后，村中疫情渐平。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端来两碗粗茶："二位大夫，老身没什么好报答的，就请喝杯热茶吧。"
　　宋昭然接过，却见龙辛已经一饮而尽："婆婆的茶，比宫中的贡茶还要香。"
　　老妇人被他逗得笑起来："少主说笑了，哪里比得上贡茶。"
　　"我说的是真的。"龙辛接过宋昭然手中的茶碗，也一饮而尽，"这茶里有人间烟火的味道，是最珍贵的。"
　　回营路上，宋昭然问他："你真觉得那茶好喝？"
　　"自然。"龙辛笑道，"茶再苦，也是百姓的一片心意。殿下不也是为了这片心意，才日日操劳吗？"
　　宋昭然一怔，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意。他第一次遇到一个如此懂他的人。
　　入秋时节，边关飞来奏报，说有异族使节要来访。长公主命宋昭然准备接待。
　　军中张罗了几日，却不想那异族使节对中原礼仪一窍不通，言语间颇多冒犯。宋昭然虽心中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周旋。
　　"我听说贵军中有位苗疆神医？"使节突然问道。
　　宋昭然刚要回答，龙辛已踱步而来："在下正是。"
　　那使节上下打量他："久闻苗疆人善用毒，今日一见，倒是人模狗样。"
　　龙辛笑意不减："使节谬赞。我族虽通毒理，却都用来救人，不似某些人，满口仁义道德，心思却尽在害人。"
　　使节脸色一变，还要说什么，却见龙辛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银针："这针上淬了毒，使节要试试吗？"
　　宋昭然见状，连忙打圆场。待使节怒气冲冲地离去，他才松了口气："你这是何必..."
　　"他出言不逊，我若不出手，岂不显得我大裕太好欺负？"龙辛收起银针，"我们世子虽是个讲理的人，却不代表谁都能在你面前放肆。"
　　宋昭然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动。从前他总以为自己这般性子，是吃亏的。却不想有人懂他，更愿意为他出头。
　　夜里，军营升起袅袅炊烟。龙辛带着自己打来的野味，与将士们同席。觥筹交错间，他说起苗疆的风物，说那里的山，那里的人，渐渐勾起了众人的兴致。
　　宋昭然坐在一旁，看着烛火映照下龙辛的侧脸。那人仿佛天生就该是这般肆意洒脱的模样，却偏偏愿意留在这里，陪着他们与这世间的苦难周旋。
　　恍惚间，他忽然感觉，自己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