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遇到墨小白》舟余生

6、chapter 6 天晴

　　周一回校的第一个上午，墨小白就忍不住趴桌子上了。
　　看着墨小白大大的黑眼圈，凌然昧着良心向上课的老师解释墨小白病了之类的云云。事实上那所谓“感冒、发烧、虚弱”的人正徜徉在睡梦中，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连嘴角都是翘翘的。
　　这么一睡，竟然一直睡到了中午。
　　墨小白是被近在耳边的一声惊天动地的“死猪”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在桌面上一通摸索，将眼镜戴上，视线傻愣愣的看了一圈，才发现教室里空荡荡的竟然只剩下自己和凌然了，顿时茫然：“咦，怎么都没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的老大老大，额头上还有一个奇形怪状的红印，那样子，竟然傻乎乎的可爱。
　　像是某种犬科动物似的。
　　凌然抹去自己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脸忿忿：“上午四节课都完了，现在是吃饭时间！”
　　“哦！”墨小白恍然大悟，伸了个懒腰就要站起。结果动作过猛，竟然一阵酸软的跌回了座位。
　　“哎哟……屁股痛。”一声呻吟不经大脑的就上来了。
　　凌然的脸明显沉了沉。
　　在通往食堂的路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凌然那是有心事，墨小白则是纯粹刚睡醒没晃过神来。
　　“他到底是怎么折腾你了？”临近食堂，凌然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
　　“啊哈？”墨小白将疑惑的眼神投向他。
　　“算了算了。”凌然顿住脚步，无奈的看着墨小白，“我们去外面餐馆吃。”
　　墨小白在原地磨蹭了两下，一副犹豫且思虑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有事？”
　　“不是。”墨小白笑笑，原本还有些迷蒙的眼睛现在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微微抬起的脸庞上洒满了阳光，连带眼睛也闪亮闪亮，“我只是在斟酌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要请客呢，还是要AA制呢？嗯，这是个问题。”
　　“啪”，凌然打了一下某人因为睡姿问题而显的乱蓬蓬的鸡窝头，“就知道占便宜！走！哥请客！”
　　一边走一边说，他还是有些忿然：“你那位不是挺有钱的么？怎么不给你一点？”
　　墨小白用手耙了耙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没要。我这么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攻，是要担当养家糊口的重任的……”
　　“总强调自己是攻的通常是个受。”凌然不客气的嗤笑。
　　“吓？！”谁来告诉他这个一脸淡然的说出这句话的到底是不是那个正直无比的直男凌然啊。
　　“干吗？我有说错？”
　　“不……就是因为你说对了，我才觉得惊恐。”
　　凌然一脸疑问。
　　“你说要是真的世界大同，全民共腐了怎么办？那我的他岂不是很危险？哎呀，为什么突然之间危机感这么重呢。”墨小白说着，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他说话内容的人看他那长吁短叹的样子估计还要以为他在忧国忧民。
　　凌然觉得墨小白那口气连带着让他也郁闷到不行。
　　于是两个人各自沉浸在苦闷中，进了校区附近还算有档次的一家餐馆。

　　吃饭的时候墨小白突然“咦”了一声。
　　“看到慧星撞地球？还是UFO挟持人质？”早习惯墨小白时不时抽点风的凌然面无表情的抬头问。
　　“呃……没。”墨小白皱皱眉，这次倒是难得正经了，“刚才外面开过一辆车，车上的人有点像他。”
　　“哦……”凌然今天各种低气压，似乎连嘲笑墨小白花痴的劲都没了。
　　“不过应该不是他。他开的是S80不是宾利。而且他回香港了。”说完，继续埋头猛吃。

　　高三的午休，绝对是个幌子。
　　看看教室里黑压压一群脑袋在埋头做题以及讲桌上一脸严肃的监视着众生的班主任就知道了。
　　墨小白屁股上坐着凌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软绵绵的坐垫，正看着试卷出神。
　　“同学们！今天我说的话和你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有着莫大关系，甚至可能影响你们的前途乃至整个人生。”班主任清清喉咙。
　　把芝麻大点的屁事渲染的迫在眉睫是这位长相和蔼实际毒辣的妇女最常做的事。
　　“我们学校呢，有四个保送到重点大学的名额。这不是买体育彩票，中个五百万只有几千万分之一的机率。只要你努力，只要你勤奋，只要你刻苦，只要你每次测试都名列前茅，本科大学算什么，清华北大不是梦！一朝定输赢的时刻到了……”
　　于是口水飞溅，滔滔不绝。
　　——这样子的戏码时不时上演。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墨小白写纸条给凌然：不用说，保送名额一定有你一席之位。未来你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子和你曾穿过一条裤子。Y(^o^)Y
　　凌然笑，在纸条上留下清隽的字迹：= = 我怎么不记得我们曾共穿过一条裤子？
　　墨小白刷刷刷立刻回：╭∩╮老子生气了！所以上次欠你的钱不还给你了！【其实后半句话才是他要表达的重点吧。O(╯□╰)o】
　　凌然：其实，你努力点说不定也可以啊。要不周末你都到我家里来补习吧，说不定……
　　墨小白：偶周末很忙滴。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着纸条上那个双手摊开别有含义看起来非常欠揍的表情，凌然握着钢笔的手不自觉的发紧：他是不是太自私了点？！你看他把你折腾成什么样了？昨晚又是一夜没睡吧？看你今早睡的猪一样！你能不能有点高考生的自觉啊！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墨小白的爱人。
　　即便是对于他这个所谓的兄弟，墨小白也没有透露过那个人的名字。
　　平时总是时不时犯抽的墨小白在自己在乎的事情上却很少犯浑。那种小心翼翼保护着恋人一切的姿态，有时候真的很让凌然呕血。
　　——原本以为自己是墨小白除了家人外最亲近最熟悉最重要的人了，结果前面突然就[插]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还比自己重要个千倍百倍万倍，这种待遇其实换在谁身上都会有点不是滋味。
　　自私＝在乎＝爱﹁_﹁小屁孩你不懂的。墨白如此写道。
　　比起初中就和MM偷偷去公园约会，每学期都能收到十几封情书的哥，只谈过一次恋爱的人才真正没谈论爱情的资格吧？！凌然不甘示弱。
　　正等着墨小白热血沸腾的和他争辩呢，没想到回过来的却是自己完全没料到的一行字：凌然！给老子说清楚！什么叫谈过？！老子明明正在谈！╰_╯！
　　只不过是不经意间写的有点歧义了而已，平时语文成绩从没超过数学成绩的墨小白在这种问题上倒是眼尖。这，也许就是爱情的魔力吧？只要牵扯到那个人，再小的事都不算小。真是令人胸闷。
　　凌然想着要怎么回才好，一道声线在前上方响起，硬生生将他的思绪斩断：“把纸条给我！”
　　那隐隐含着怒气的女高音不是班主任又是谁！
　　其实倒不是她神不知鬼不觉，走路没声音。众目睽睽下能做到那样能叫人吗？完全是因为凌然和墨小白太过忘我，你来我往情绪失控下两耳不闻窗外事才造成如此局面。
　　墨小白不是不怕的，纸条上的内容一旦曝到自己家里，他绝对要褪层皮！
　　还在慌神间却见凌然已经将白色的纸条收进了他自己的外衣口袋。
　　“老师，对不起。我们不会了。”凌然表现的很镇定。如果忽略他那微微绷紧了的脸部表情的话。
　　“学习期间传纸条像什么话？亏你们都是班里的翘楚。这样子怎么做学生的榜样？把纸条拿来。”
　　墨小白敢保证，她坚持要纸条，80％是万恶的好奇心在起作用。顿时有点担心凌然。毕竟，现在在明面上和老师耗着的人是他。心里微有些愧疚，却见凌然真的将手伸进了口袋。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背后窜起，脸，刷的白了。
　　——应该不会吧？或许凌然是想要毁掉……
　　可当纸条真的被交到班主任的手中时，墨小白呆了。
　　班主任心满意足的转身走了。只留下惶惶然的墨小白。

　　待班主任一出教室，墨小白就爆发了：“凌然你什么意思！”
　　一声吼，让一直在看好戏的同学们更有精神了。没办法，刺激的戏码对高压人群而言是再好不过的解压圣品了。
　　凌然显然有理智的多：“我们出去说。”
　　墨小白跟着他去了厕所。
　　没等他说话，凌然就冷笑着开口：“这样不好吗？这事情捅到你家里去，也好让你家人好好管管你。让你收收心。”
　　墨小白气的发抖。
　　“凌然你还是不是兄弟！我们绝交！”
　　冲动的话就这么说出口。虽然出口后就后悔了，可面子这种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威力却大的很，硬是堵住想要破口而出的抱歉。
　　凌然的神色更冷了。看着墨小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般。满嘴满心的苦涩。想就这么一口应下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八辈子再也不相交，生死不相往来。
　　可是，真的狠不下这颗心。
　　——舍不得。
　　“墨小白，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只是他点一个头，就走。走的干净利落，再也不管他死活！什么友谊，什么死党，都让它们见鬼去吧！
　　墨小白没有说话。期间，一个高个子的棕发系男生从厕所间出来，将一个烟头丢在地上。似笑非笑的看了两人一眼，出去了。
　　窗外是一条干净的街道。
　　街道边种着一棵棵茂盛的树。有女人在笑，有男人骑着摩托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还有孩子手牵手蹦蹦跳跳的走过。
　　外面的世界那么明媚，不过一窗之隔，两人的周围却是强大的冷气压。
　　许久许久，墨小白终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们回去吧。”
　　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出柜什么的，该来的终究也逃不掉，只不过先行一步了而已。说绝交什么的，根本只是我的一时气话。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他说回去的时候，视线没敢对上一脸冰霜的凌然。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心也如此上下忐忑着。
　　凌然看着看着就突然觉得有些心疼。这就是墨小白啊。一遇到不顺心就喜欢竖起尖尖的刺来保护自己。内心深处包裹着脆弱和善良。有点冲动。有点炸毛。却不记仇。水晶般透明的孩子天性。珍贵的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伸手去保护。
　　“嗯。”凌然点头。两人沉默的往教室走。
　　“其实，我没有把纸条给她。那张，是我们以前的一张纸条。”快到教室时，他开口。
　　墨小白顿时顿住脚步。
　　“你，你，你耍我！”某人炸毛了！
　　“是你二话不说冤枉我先。”某人委屈了。
　　其实，说开了就好了吧。
　　哪对朋友能一直开开心心亲密无间毫无摩擦呢？
　　——就连最强烈的光线都有被阴云遮住的时候，何况是脆弱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