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角遇到墨小白》舟余生

22、chapter 22 流光深处

　　听完凌然的诉说，墨小白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印象。但也只是模模糊糊的，不甚清晰的样子。
　　“你说，我在旅程中给你寄过一张洱海的明信片？”墨小白追问。
　　“嗯，是啊。”凌然点点头。然后打开自己的电脑包，取出电脑，联网后上了□□。
　　点开邮箱，他突然有些紧张。
　　墨小白心浮气躁的，倒是没发现凌然的奇怪。更加没注意到，他的那封邮件被存在一个叫做“special”的文件夹里。
　　打开，果然是一张自制的明信片。
　　照片里的人正是他。
　　整个人斜斜地坐在一辆自行车上。一只脚落了地，一只脚还踩在脚踏板上。风把他的头发吹的有些乱，迎面洒下的阳光除了在他脸上衬托出白皙的瓷光外还将他身后的洱海碧波点缀的银光闪闪。
　　画面很美很安静。
　　墨小白一眨不眨的看着，面色越发的不好看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总是会忘记很多很多琐事。
　　那些悲欢离合，就如同一副刻在石壁上的画作，在风中渐渐淡去痕迹，直至隐匿于流光深处。
　　每个人可能都会有这样的经历。苦思冥想某段时间发生过什么，却还是无法描摹地丝毫毕现。但一旦经人提点，或是触景生情，就或多或少可以回忆起零星半点。
　　——可墨小白面对着自己的照片，却什么印象也没有。甚至产生出一种“别不是除了这个空间外还有一个平行空间吧？那里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的可笑念头。
　　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
　　“凌然，如果我杀了人该怎么办？”他问。
　　在凌然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他又不禁苦笑：“去年暑假，我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完完全全的空白。”
　　“所以，你想重新去一趟洱海？”凌然不笨。
　　“嗯。”点头。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这一次去洱海，墨妈给了自家孩子鼎力的经济支持。
　　毕竟，保送名牌大学是大大的喜事一件。
　　可以说，墨妈从知道消息起，就没有一天不是笑着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说起来是多少天下父母的夙愿。
　　墨妈一边贴心地为墨小白整理着着旅程必带用品，一边和凌然唠嗑着：“凌然啊，我家墨小白这么多年来还真多亏了你照顾啊。”
　　正在一边嗑瓜子的人顿时不满了：“妈，你有没有搞错？我和他高一才认识！他照顾我多年？这个笑话也太冷了吧？”
　　“你个臭小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墨妈捡起床上一个小小的毛绒挂件就往墨小白那里丢去。
　　准头不错，砸中了墨小白的胸口。
　　“哎哟喂！妈到底谁才是你儿子啊……”墨小白不禁捧着心口作狼嚎状。惹得墨妈连连摇头：“真不像话，真不像话。”
　　凌然忍俊不禁。
　　“小然啊，我家那狼崽子如果有你一半乖就好了。”
　　“没有啦。阿姨。我觉得小白挺好的。”凌然一边笑，一边朝小白那边扫了一眼。
　　“墨小白，你看看人家凌然，再看看你自己。大爷似的就知道吃吃吃，反而让小然帮着收拾东西。你……”
　　墨小白干脆窜逃了出去。

　　是夜，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以前再亲密的举动也不是没有过，但从凌然知道墨小白性向后再睡一起，倒还真是头一遭。
　　有些微微的尴尬。
　　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凌然啊，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闭着眼睛，墨小白开始没话找话。
　　“嗯。”
　　“那你说说。”
　　“你忘了？”
　　“啊？也没有啦……”
　　“别狡辩了。我还不了解你。”凌然打断了他的支支吾吾。
　　“不就是高一的时候我点名嘛。报到你的名字时笑了一下而已。你就火冒三丈地说，笑什么笑？！”
　　“咦……”墨小白听的兴趣大起，不再懒洋洋躺着，而是转了个身对着凌然，撑起了自己的下巴，在黑暗中看着凌然模糊的侧脸轮廓问道：“然后呢？”
　　“那时候十六岁嘛。刚上的高一，刚当的班长。教室里黑压压一堆的脑袋，我不过点到你的名字时这么笑了一下，你就站起来冲我来了这么一句，面子上有些下不来。”
　　“啊！我想起来了。你当时好像回了一句什么……”
　　“比起那个叫米田共的人来，你的名字的确不好笑。”凌然补充道。完了，语气中也不禁带上了一丝笑意。
　　“对！你丫的当时就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当时班级里先是一片寂静，然后就是一阵爆笑。”
　　“你还傻乎乎的站着，有些没反应过来……”凌然的嘴角勾起，溢出一声清朗的笑。
　　“你要死了你！你还好意思说！”想到当时的情景，墨小白就有些忿忿不平。随手抽出凌然头下枕着的枕头就开始往他脸上蒙。
　　“喂喂喂……”凌然东躲西藏，“你后来不是嘲笑回来了吗？说我名字起的像女人……”
　　两人在床上翻滚打闹了一阵，不知道怎么的，姿势就成了凌然压着小白。
　　一瞬间，眼对眼，鼻对鼻，两个人都怔住了。
　　气氛无比怪异和尴尬。却又暗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黑暗中，彼此的眼睛都闪闪的。
　　鬼使神差的，凌然慢慢地俯下脸去。
　　却在差一点亲上的时候，被狠狠推了下去。
　　空气中，传来墨小白故作轻松的嚷嚷：“重死了。你是猪啊！”
　　凌然没有搭话，一时寂静无声。

　　许久，许久，久到墨小白以为身边的人已经快睡着的时候，凌然却突然靠近他，在他耳边问道：“其实，去年暑假，那一次我洗澡出来，你突然关灯是因为你……硬了吧？”
　　那时候凌然还相当的莫名其妙。但是后来知道他是gay后，凌然就找到了答案。
　　……
　　明明知道凌然只是在调侃他，打趣他，但咋一听到这么露骨的字眼，墨小白还是整张脸轰的一下子烧红了起来。【LZ表示，同脸红。这么露骨的字眼……呜呜，偶也不想啊，纯属情节需要，被逼的= =！】
　　所幸，黑暗成功的掩饰了他的羞愤。
　　飞起一脚，他就将凌然踹下了床。
　　“你给我睡地板去！”墨小白以身作则，活生生的演示了什么叫做“恼羞成怒”。
　　可怜的凌然只有抱着枕头站着，眼巴巴地望着床的方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墨小白刚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对上一张脸。
　　哪怕那张脸长的再怎么帅气，咋一下看到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醒啦？你妈妈刚做好早饭。可以起来了。”说完，本来坐在床沿的凌然就起身走开。
　　墨小白打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突然想到——
　　自己昨晚似乎睡的挺沉的。
　　事实上，自从从看守所出来，他已经好几晚不曾安睡了。时不时就会梦到周易满是鲜血的脸。每次，他都伸手想去救，可每次却都无法救到。那种无力感，折磨地他连心都疲惫起来。
　　没想到，昨晚倒是睡了个好觉。

　　上午，墨小白和凌然一起去了R城郊区的安菊公墓。
　　周易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不过所幸存折上还有一笔现金，所以看守所的人将他安葬在了此处。
　　凌然什么也没问，陪着他买了一束菊花，然后又陪着他进了公墓。
　　做了登记，又问了公墓的看守员周易所在的位置后，两人就沉默地向目的地走去。
　　等到了墓前，只见前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一个刚死之人，却孤孤单单，被世人遗弃的如此彻底，不禁让人有些黯然神伤。
　　墨小白将素净的白菊放在墓前，轻轻说道：“周大哥，我来看你了。”
　　只这么一句，细听之下却可以听见喉间的哽咽。
　　“凌然，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在看守所里发生的事情吗？那我就说给你听吧。”他开始低着头一点一点道来。
　　从刚进去的忐忑，说到别人对他的为难。
　　从难吃的清水白菜，说到被下药的饮料。
　　从和周易的互看不爽，说到周易最后的以死相护……
　　只是隐瞒了原因，只说是看守所里两个死刑犯发疯，才对他下的手。
　　絮絮叨叨。零零散散。说道后来，墨小白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你不知道，我是活生生看着周易在我面前断气的……他的头啪的一下搭了下来……血流的到处都是……”
　　“别说了，别说了！”凌然看着他眼圈泛红的样子，心里难受的紧。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肩安抚：“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周易他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不要有所愧疚。如果他地下有知，一定希望你快快乐乐的。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墨小白趴在他肩头上哭了一阵，终于抽着气慢慢停了下来。
　　凌然的手一直拍着。一下，一下，温柔却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嗯。”
　　墨小白从他怀里出来。微微点了下头：“这次我哭过以后，再不哭了。”
　　凌然从口袋里取出蓝色手帕递给他：“瞧瞧，一米八多的大男孩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估计周易都快在地下笑翻了。”
　　“不准取笑我！”墨小白拿着手帕狠狠擦了一下脸，冲着他嚷。
　　“嗯，好好好。走吧。现在去坐公车，刚好赶得及去吃中饭。”
　　“哼！”墨小白斜睨了他一眼，却在同一时刻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声。顿时惹来凌然的一阵哄笑。
　　墨小白把手帕丢还给他，大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