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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北羌(2) 何不趁此良 ...

  •   可此刻营地之内人声鼎沸,他的呼喊声瞬间被嘈杂的喧闹声吞没。等众人终于反应过来,马厩早已是火光冲天,半边夜空都被染得通红。

      尚未清点完损失,头领那图早已怒不可遏。那些虏隶自己逃跑也就罢了,竟然还纵火烧了他们的马厩,放跑了马匹,连囤积在旁的粮草也被烧去了大半。如此行径,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图目眦欲裂,当即点了数十名精锐士兵,翻身上马,直奔锦城而去。

      凛冽的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那图心中的怒火也随之被吹凉了些,他昏沉的脑子骤然清明过来。他想起端王谴人传来的消息,驻守在锦城附近的顾家军如今兵力不足千人,而他麾下有数百位骁勇善战的士卒。此刻月黑风高,顾家军定是人困马乏,他何不趁此良机,一举拿下锦城?

      等到大越的救兵赶来,锦城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城里多得是粮草、女人和虏隶,逃跑的那十几个虏隶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那图猛地勒住缰绳,命令亲兵立刻折返部落,调集部落里所有的士兵,今晚他要夜袭夺城。

      -

      在来军营之前,二赖子曾在县城见到过富家公子哥们打马长街,当时他便想,若有朝一日他骑在马背上,必然也是这般威风凛凛。

      可此时此刻,他狼狈地趴在马背上,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和他同乘一马的李顺尤嫌太慢,不停地扬手挥鞭。

      他们十来个人拼死抢到了十二匹马,饶是他们逃跑得早,身后北羌人的马蹄声依旧越来越近。

      好在锦城已经近在眼前,城门半敞,李顺等人策马冲进城门。眼见城门即将合拢,那图毫不犹豫地带领麾下众人闯了进去。

      街道黑漆漆的,唯有城门两旁和城墙上燃着火把,在寒风中忽明忽灭。

      那图眯着眼睛望去,目光扫过城墙上寥寥数十个守卫,心中狂喜,端王果然所言不虚,这偌大的城池,竟只有这么一点兵力。

      站在城墙上的苏知棠面无表情,她抬手搭箭拉弓。羽箭破风而出,直直射向那图。那图大刀一挥斩断箭矢,怒喝一声,直奔城墙而来。

      这一箭似乎是个信号,刹那间街道两旁的房顶上就涌出许多个手持弓箭的士兵。箭雨如瀑,朝着砸门抢东西的北羌士兵倾泻而下。凛冽的风声之外,只剩下凄厉惨叫和箭矢刺破皮肉发出的“噗呲”声。

      那图惊觉中计,一边嘶吼着“撤退”,一边向城门奔逃。座下的马被箭刺中,他一个趔趄重重摔落在地,旋即就地翻滚起身,不停挥刀打落箭矢,拼死朝着城门冲去。

      顾平山眉头紧蹙,城门无人看守,倘若那图率众冲出城门,那他们的谋划岂不全都白费了?

      他下意识看向苏知棠,苏知棠瞬间心领神会,立刻率兵往城墙下奔去,恰好正与那图一行人正面相撞。

      那图本不打算和他们纠缠,可他看到苏知棠时,脚步猛地顿住了。他挥刀指向苏知棠,咬牙切齿道:“是你?!当年你杀了我弟弟,今日我就要为他报仇雪恨!”

      说罢,他提刀朝着苏知棠劈去。

      苏知棠迅速横枪格挡,只听金铁交鸣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她的虎口隐隐发麻,她暗暗咬了咬牙,枪杆猛地一拧,枪头从刀身侧面滑过,直刺那图肋下要害。

      那图立刻错步侧身,堪堪避开这一枪,哪知苏知棠枪尖一转,又向着他的脖颈处横甩而去,他连忙后退数步,但枪尖还是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那图心中一紧,定了定神,强打起十二分精神,横刀于胸前,死死挡住苏知棠接踵而至的挥枪。

      二人出手皆是狠辣凌厉,一时间“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众人抬眼望去,只能看到刀枪碰撞间溅起的火星。

      数十个回合转瞬即逝,苏知棠的长枪用得行云流水,为了近她的身,那图颇费了一把子力气,此时见她忽然露出一点破绽,那图心中大喜,当即握刀狠狠向破绽劈去。

      就在刀落下的刹那,苏知棠顺势旋身,将手中的长枪狠狠向前扎去,枪尖刺入那图的心口。

      鲜血霎时染红了那图的衣裳,他难以置信地低头望去,苏知棠手腕骤然发力,枪尖刺穿他的胸膛,将他牢牢钉在城墙上。

      那图剧烈地呛咳不止,腥红的血沫从他的口鼻涌出来,他死死盯着苏知棠,喉间滚出几句含糊不清的怨毒诅咒。

      苏知棠猛地拔出红缨枪,那图浑身脱力,轰然栽倒在地,胸腔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仅剩的几个北羌士兵也不再拼死抵抗,顷刻间便被悉数擒获。

      城墙上一片欢呼,苏知棠迈步向着城墙走去,刚刚那图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不得好死。

      苏知棠的脚步顿了顿,她的红缨枪下亡魂无数,她根本不记得那图的弟弟是谁,更想不起他是何时死在她手里的。

      左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血浸透衣袖,顺着她的手臂蜿蜒流下。她慢慢抬起手,只见手上沾满了鲜血。

      她突然想起来了,她和谢淮分道扬镳的真正原因。

      旁人都以为他们两人天生就不对付,顾家兄妹虽和她一同长大,却也只当是她自幼不喜读书,故而苏母偏爱谢淮,她难免因此和谢淮结下梁子。

      可其实都不是的。谢淮自幼饱读圣贤书,一言一行皆恪守礼法,后来寄居苏府,他的言行举止愈发端方持重。可苏知棠素来疏于读书,为此没少挨母亲打骂,外祖母心疼她,便时常把她接去身边小住,后来外祖母见她对打仗感兴趣,便给她讲兵书,再加上顾老将军时不时的言传身教,苏知棠很小就明白:沙场征战,靠规矩礼法是打不赢的。

      苏知棠杀过很多人,敌军、俘虏、降兵、甚至还有被强拉来挡箭的别国百姓。她知道谢淮怪她杀了无辜的人,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守护的是大越,她若一时心软,那下一个沦为箭靶的,兴许就是大越的百姓。

      打过的仗越多,她和谢淮的关系就越疏远。她从小就喜欢谢淮,可这点儿女情长,远远比不上她麾下百余人的性命,她也不会为了这点感情离开边关。

      想到在大河村那段安稳的日子,竟然恍如隔世,苏知棠扯了扯唇角,大步向前走去。

      -

      李顺特意寻了个大笼子关押北羌俘虏,又对着笼中几人好一番冷嘲热讽,直把他们奚落得哑口无言才作罢。刚转身要走,便见白薇带着两名亲随走过来,他拱手笑道:“这不是白校尉吗?这是要做什么去?”

      白薇眸光微闪,先朝身后两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名捧着木匣的亲随闻言便转身离开了。白薇这才笑道:“这不是有人立下首功,少将军命我去取些银两做赏赐。”

      说罢,她似乎是刚注意到李顺身后的笼子,随口问道:“这笼中关着的是那几个北羌俘虏?”

      李顺点点头,又顺势恭维道:“都是少将军神机妙算,咱们此番才能如此顺利地把他们一网打尽。”

      白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口中却谦逊道:“哪里都是少将军的功劳?依我看,端王才是运筹帷幄,几句话就把那群北羌人哄得团团转,也不知省了咱们多少力气呢。”

      闻言,李顺愣了愣,不敢贸然接话。白薇便刻意压低了些声音继续道:“端王派去给北羌传信的人立了首功,不过你们舍身将这群人引到锦城,也是立了大功的,等会儿少将军自会论功行赏……”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朝不远处的营帐走去。在笼子里的北羌士兵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此刻面面相觑,心里都是又惊又怒。

      而灯火通明的营帐内,一个匍匐在地的男人浑身瑟瑟发抖,不住地磕头求饶。

      捧着木匣的亲随掀帘入内,看到端坐主位的苏知棠微微颔首示意,她随即从匣中取出一纸文册,朗声念道:“卢大志,常州天河郡青槐县人氏,家中有……”

      “少将军!小的全家都是无辜的,求少将军饶他们一命!小的愿意以死谢罪!”卢大志的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已经渗出了血。

      苏知棠目光沉沉地落在卢大志身上,突然道:“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此言一出,营帐内的众将皆面露惊愕,不等他们想明白,便听苏知棠又道:“端王既命你为北羌王传信,那你天亮后便再去给北羌王递一道消息,就说顾家军伤亡惨重,让他另遣一个部落来攻打锦城。”

      帐中的众人登时按捺不住了,却又不敢上前质疑苏知棠,一个个欲言又止,只得频频看向顾平山。

      卢大志刚被亲兵押下去,白薇便掀帐而入,沉声回禀道:“看守俘虏的人已撤去了大半。”

      这下连顾平山也坐不住了,他忍不住皱着眉头,开口问道:“少将军,此举是何用意?”

      苏知棠从容道:“北羌王生性多疑,他本就怀疑端王居心不良,所以才只遣一支小部落前来试探。如今此部折损大半,端王却仍催他出兵,待那几名俘虏逃回北羌,北羌王只会认定,端王在设局诱杀他。”

      顾平山沉吟片刻,仍存疑虑:“可若是北羌王依旧相信端王,选择对锦城出兵,咱们该当如何?”

      苏知棠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便笑道:“诸位将军前些日子还提及,北羌去年冬天遭遇天灾,如今他们粮草匮乏,此刻怎敢贸然出兵?待日后他们备齐粮草,我顾家军也定然早已平叛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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