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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叛乱(2) 他终于找到 ...

  •   如今山里黑灯瞎火的,山洞里的人本就不齐全,有在外巡逻的,还有结伴出去方便的,仓促间根本来不及一一清点人数,更无从知晓是否有人偷偷溜下了山。

      因此苏知棠也不知道山下那人是不是大河村村民,她只是觉得保险起见,还是先搬走为宜。

      山里再度陷入混乱,任凭苏知棠几人苦口婆心地劝说,不少村民依旧心存侥幸:叛军就算打过来了,也未必会上山抓人,即便他们真的上了山,这里这么隐蔽,难道他们还能找过来不成?

      在山上本就吃不好睡不好,众人早已满腹牢骚。如今仅凭着几道哨声和马蹄声,就想让他们又带着一家老小在山上奔波,那自然没人买账。

      更有甚者觉得就算叛军来了大河村,看到大河村空无一人,想必很快就走了,便张罗着要收拾行囊,只等天亮后便要下山回家。

      眼见多数村民都不为所动,苏知棠不想继续耽搁下去,便先带着愿意走的人另寻了安全的山洞躲避。

      有赵铁柱在前面带路,在苏知棠等人走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叛军的火把便照亮了山洞周围崎岖的山路。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山林间静得可怕。苏知棠将二十余人妥善安顿在新的藏身之处,想到还在原来山洞里的那些村民,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便又和赵吉循着原路往原来的山洞赶去。

      尚未走近熟悉的区域,浓重的血腥味便已扑面而来。苏知棠心头猛地一沉,脚步下意识放轻,悄悄往前探去,只见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尸体,暗红的血已经浸透了泥土。

      山洞内早已空无一人,只剩满地狼藉。

      苏知棠与赵吉挨个探过尸体们的鼻息,直到挪开虎子爹娘的尸体,才发现被爹娘护在身下的虎子还尚有一口气在。苏知棠立刻让赵吉把虎子带回去,又让他看好众人,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

      赵吉眼眶泛红,他沉痛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浑身是血的虎子,转身快步往回赶去。

      苏知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转身往山下走去。

      一路上横尸遍野,他们身上的刀伤狰狞可怖,不少人还身中数箭,暗红的血蜿蜒流淌,浸透了沿途的泥土与枯草,浓重的血腥味四处弥漫,山林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苏知棠十五岁时便跟着外祖上战场,自觉已见惯了生死,可此刻看到这么惨死的熟面孔,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悲痛起来。

      想到山下兴许还有活着的人,苏知棠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山下走,行至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头,她停下脚步观察了半晌。幸存的村民都被关在里正家的院子里,四周都有叛军看守。

      苏知棠暗暗估量着巡逻兵往返的间隔,又盘算了一下救人的路线。趁着巡逻的间隙,她快速溜进里正家隔壁的院子,沿着墙根悄悄朝里正家摸去。

      -

      赵吉将山洞的惨状一五一十道来,众人听罢,尚未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乡邻惨死的悲痛便先涌上心头,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文郎中一言不发地打开药箱,动作麻利地为虎子处理伤口,可虎子的气息依旧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文郎中眉头紧锁,略一沉吟,开口道:“我家里有专治刀伤的药,想来能吊住他的命,我下山去取一趟。”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慌了神,连忙出声劝阻,山下兴许还有叛军,此刻下山无异于自投罗网。

      文郎中伸手摸了摸秀秀的脑袋,想到这俩孩子一般大,声音不觉又哽咽起来:“虎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从襁褓里的娃娃到如今这么大的孩子,我有药能救他的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一旁的长安连忙上前拉住他,劝道:“阿爷,山下太危险了!你告诉我药放在哪里了,我去取回来!”

      文郎中摇了摇头,擦掉眼角的泪,沉声道:“那药藏得隐蔽,只有我知道在哪里。”

      他家里放着的这两枚药丸,是他当年四处游历时偶然所得,这药能把只剩一口气的人从鬼门关救回来,珍贵无比。他原想着把药留给秀秀当传家宝,故而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

      长安眼神恳切地望着文郎中,又道:“那我跟您一起下山,也好有个照应。”

      文郎中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凝重而认真:“那些人上山就是为了抓壮丁,你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留在山里才安全。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头子了,想来他们也不会费心思抓我去充军。”

      说罢,文郎中低头看向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秀秀,她眼里蓄着泪水,满是不安与惶恐。文郎中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还是狠了狠心,拂开秀秀攥得发白的手,转身往山下走去。

      此刻村尾无人,文郎中屏住呼吸悄悄溜进家门,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卧房,撬开柜子底层的暗格,取出那个小小的锦盒,揣进衣襟后便往门外冲,脚刚踏上山路,便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

      “将军,这个村子的人都被关起来了,您看该如何处置?”

      “壮丁悉数押往军营充役,余下的……你自行处置便是。”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文郎中突然想到什么,脚步猛地顿住,惊愕地转头望去。

      恰在此时,杨校尉突然抬头看过来,伸手便搭上了身侧的长弓,嗤笑道:“倒是还有条漏网之鱼!”

      羽箭挟着劲风狠狠扎进文郎中的后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咬咬牙,强撑着一口气继续往山上跑。

      杨校尉正要射第二箭,便听身旁的程济淡淡道:“都这么大年纪了,随他去吧。”

      杨校尉收回长弓,看着山上那个狼狈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一声,转头对身后的小兵吩咐道:“去搜搜那间屋子,看看有没有藏人!”

      小兵领命而去,杨校尉又转过身,对着程济拱手请罪,语气里满是恭敬:“将军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利。”

      程济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旁边的大门,瞥见两院之间那道小巧的侧门时,他愣了愣,抬脚走进苏知棠家的院子,随口笑道:“这院落的格局倒是别致,当年我在京城的宅邸也像这般开了道侧门。我岳丈家只得我夫人这一个女儿,她舍不得离娘家太远,我便索性将宅子买在了岳丈家隔壁,也好让她能时常回去。”

      杨校尉立刻叹息道:“将军与夫人鹣鲽情深,着实令人艳羡!只可惜夫人红颜薄命,未能久伴将军左右,当真是天妒良缘!”

      程济想到往日种种,心中痛不欲生,一时没再说话。杨校尉眼珠转了转,又顺着话头愤愤不平道:“都怪那狗皇帝昏庸无道,才害得将军您家破人亡,父女分离!可怜您的千金小小年纪便……”

      程济脸色一沉,杨校尉立刻噤了声。两人正要转身离开,便听隔壁院子传来小兵们的闲聊声。

      “翻来翻去就这点破草药,一件值钱的物件都没有!哎?你手里攥着个什么……一个破拨浪鼓而已,也值得你藏藏掖掖的。”

      “你懂个屁!你仔细瞧瞧,这拨浪鼓是纯银打的!再看这鼓面边缘,还刻着花纹和字呢,绝对是个实打实的值钱货!”

      程济听得暗自好笑,只当是士兵们少见多怪,正要迈步离开,却听见那士兵又嗤笑道:“蠢货,你怎么连咱们程将军的‘程’字都不认识?”

      程济脚步一顿,浑身的气血似是瞬间凝固,猛地转头看去。一旁的杨校尉正为方才马屁拍到马腿上而懊恼,此刻他精神一振,立刻推开小门快步走过去,眨眼间便把拨浪鼓拿了过来。

      接过那只陈旧的银质拨浪鼓,程济细细端详着鼓面边缘磨损的花纹与“程”字刻痕。忽然,他将拨浪鼓紧紧按在胸口,仰头大笑起来。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与狂喜,程济深吸一口气,对杨校尉沉声道:“去,把住在这儿的人带过来。”

      不消片刻,杨校尉便推搡着里正快步走来。里正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连忙颤颤巍巍道:“回、回将军,这里住着文郎中和他孙女。”

      “他们人呢?”程济语气急切地问道。

      里正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找文郎中和秀秀,只哆哆嗦嗦地含糊其辞道:“他们没有下山。”

      程济脑海里突然想到方才山下那个中箭的老者,他瞳孔紧缩,难道那人就是当年那位游医?

      杨校尉已经琢磨了一路,此刻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连忙上前回话:“将军放心,他们一定还在山上躲着,属下已经派人四下搜寻,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说罢,杨校尉又看向里正:“这文郎中的孙女,今年多大年岁了?”

      里正心里打起鼓来,他咽了口唾沫,忐忑不安道:“文郎中是十年前回来的,秀秀估摸着也得有十岁吧。”

      秀秀……

      程济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银质拨浪鼓硌得掌心生疼也浑然不觉。是了,十年前因为国公府一案,他们家即将被流放之际,他妻子突然难产,幸而一位游医路过,他妻子才得以顺利诞下一个女婴。彼时他们夫妻身陷绝境,只得苦苦哀求,那游医最后答应抱走孩子,给她一条生路。

      国公府沉冤得雪以后,他四处打听那游医的下落,却始终杳无音信。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如今,他终于找到他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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