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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就在这时, ...

  •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侧伸来,不露痕迹地稳稳扶住她的手臂,是慕容冲。他是身份低贱的祭司侍奴,根本轮不上沾碰祭酒,身子才好起来,就非要陪阿祇走这一趟春猎祭祀。慕容冲与女祭司站得极近,半张脸被遮盖,半张脸和脖颈有刺青,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指尖贴在她腕侧,温度冰凉,使出稳住她的力道,迅速塞到她手中一个药丸。
      他几乎贴着她耳侧,低声道:“吃了它。”
      阿祇借着他的力稳住了自己。权杖立在她手中,戴着面纱看不出任何失态,她也不能失态,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这是什么?”
      慕容冲说:“以前常服五石散,身上备着解酒药。”
      解酒药,这真的能有用吗?
      慕容冲体弱,与从小被灌五石散不无关系。不知道他现在戒断了没有,竟随身还带着这些东西。阿祇脑海中的犹豫只有一瞬,选择了相信他,她没想到今日的猎酒比上次还烈,若不及时处理,状况恐怕不可想象。
      慕容冲的手指冰凉,攥紧她的手腕却很有力,众目睽睽之下,她需要时机,而时机很快就送上门来。秃发利鹿孤好像忽然良心发现,察觉女祭司的沉默,他转过身,对女祭司礼遇地道:“祭司辛劳,可暂去营帐歇息。”
      按流程,女祭司还要放生百鸟,自然不能离开太远。
      女祭司颔首道:“铃月失陪了。”
      看着她离去,利鹿孤不由冷笑。
      在宫中时,他就看出女祭司喝不惯这掺杂了“引灵液”的酒,上次只是试探,这次他在那青铜酒盏中多抹了一层好东西,这一招,还是同石真公主学的。
      他的目光一转,落向不远处那个人——沮渠蒙逊。
      沮渠蒙逊坐在祭台边,自然看见女祭司站在祭台上的一瞬晃动,也看见利鹿孤送来的眼色。女祭司的大帐是早就安排好的,无论春猎上发生什么事,这是利鹿孤送给沮渠蒙逊的“投名状”,女祭司插翅难飞。
      一个南凉侍女走来,她被派来伺候女祭司。
      行礼后,侍女伸手想要搀扶女祭司,却被慕容冲拦下。慕容冲是侍奴,本就有侍奉祭司之责,他和气地说:“祭司大人有我照顾,你在前方带路便是。”
      侍女福了福身,忘了眼祭台一侧,“大人,这边请。”
      在慕容冲的搀扶下,女祭司缓缓走下祭台。
      脚下的地,已经有点飘了。好在慕容冲像影子一样陪在她身侧,手稳稳托着她的手腕。有人偷瞄他们,他是一个忠心的侍奴,怕过会儿,更是一个“亲密”的侍奴,慕容冲怎会在乎那些恶意的眼神?他巴不得所有人都误会他就是女祭司的男人。
      祭台后面,有一顶轿撵正在等候。
      女祭司的大帐半隐在草坡之后,避开人群的不远处。
      慕容冲扶着她走上轿撵,放下纱幔,故意挡住上前的侍女,道:“请留步,祭司大人不喜人靠近。”
      侍女微一迟钝,眼神中多了一丝敌意,她坚持说:“王上命婢子护送女祭司,直至安全入帐,不敢怠慢。”她的态度,不容置疑。说完,单手抬起轿撵的一根扶手,搭在一个轿夫肩头,看来都有些身手的南凉人。
      慕容冲人微言轻,没有再阻止南凉侍女。
      刚才的对话,不过是为了给阿祇创造服下解药的机会。不错,是解药,而不仅仅是解酒药。他见阿祇安稳地坐在轿撵之中,双手握杖,看样子药丸已经被她吃下了,这才松了口气。
      女祭司淡淡地说:“起轿吧。”
      风吹动纱幔,女祭司的身形忽隐忽现,又传出她冷漠平和的声音:“凤奴,你不用跟着伺候。”
      慕容冲脸色一滞,但瞬间懂了她的意思,“是。”
      计划中,菩提和米耶在等慕容冲的接应。春猎没人见过女祭司的真容,所谓金蝉脱壳之计,打得就是时间差。在春猎狩猎开始之际,米耶扮演的女祭司该上场了。因为,辰时三刻,女祭司将要放生草坡上的百鸟,最后为春猎狩猎祈福。
      百鸟飞,春猎即始。
      围场外的百姓亦可以前来狩猎,那时草坡守卫人手不多,正是最佳的偷梁换柱的机会。米耶假扮的“女祭司”放生百鸟,山下聚集大量等待的南凉百姓,他们届时也能参与狩猎,讨一杯酒,架起篝火载歌载舞。春猎是他们一年一度的欢庆节日。
      女祭司在春猎进行之际就是个摆设,为了拖延时间,米耶继续扮演的假祭司负责拖延时间,阿祇和菩提化装成普通百姓,随鄯善国的使团离开乐都,稷护着她们前往陇西。
      之后,米耶与慕容冲再以尧乎尔使团的身份启程。
      女祭司的临时休憩大帐里,光线很暗。
      帐帘垂下,外面的马蹄声与喧哗,远处传来女子的祝酒歌声,被隔成一层模糊的震动,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火盆燃着,火光低低地跳,阿祇坐在胡凳前,面纱和头冠已经取下。她的脸色略白,祭酒的余力还在体内缓缓游走,像一团看不见的火,消磨人的神志,好在慕容冲那粒解酒药像真的起了作用,胃中的灼烧感轻了许多,躁动被压了下去,头脑渐渐清明起来。
      阿祇闭目养神,想起昨夜那卦象。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起卦了,窥破天机总归有反噬,可是昨夜星子闪烁晦暗,心中不安,便从暗格里取出她的箱笼。三枚古币,颜色暗沉,边缘被磨得极光,终于还是没忍住,龟壳轻摇,三声轻响落在桌上。她低头一看神情凝滞,低吟道:“地下无根,起手即断。”
      卦象很简单:死局……大凶。
      阿祇心中惊骇,偏偏有一枚古币叠在了另一枚上,桌子不稳,轻轻一摇,这一动卦象立刻变了:五阴压一阳。卦象仍是凶,却有绝处逢生之相。
      因果难料,天地万物,莫不蕴含其中。
      卦象这东西,从来看不到起因和经过,只看到结果。何况,她才学了些皮毛,若不是心绪不宁,也不会将寄托付在这几枚铜钱上,铜钱与桌椅也是因果相连,个中谁又理得清?
      祭司大帐内,火光微晃。
      阿祇靠在榻边,一手扶着额头,虽不似之前的痛苦茫然,依旧心慌头晕,她的呼吸有些快,猎酒的毒性余力在体内翻涌。阿祇本该警觉,却偏偏在这一刻,松了一瞬。她没注意到,外面的声音何时变了,原本的喧哗声、歌声、祝酒声、马蹄声静默后,嘈杂了起来,外面的世界像被谁忽然掐断,又突然重启过来。
      尖叫声起,阿祇眉心微动,尚没来得及起身。
      帐帘“哗”地被掀开,一个人跌了进来。血腥味瞬间冲进帐内,男人满身是血,猎甲破碎。嘴角还在往外溢血,像刚从杀阵里逃出来。他一脚踉跄地扑到阿祇身前,满眼充血地盯着她,声音嘶哑破裂:“你是魔鬼!”
      话未说完,他猛然一吐血。
      整个人往前一冲,手中寒光一闪刀已出鞘,朝阿祇砍来。那人动作极快,不像将死之人,更像最后一击的兽。阿祇眼神一冷,人还未完全清醒,身体却本能先动。她仍有些眩晕,侧身勉强躲避,刀锋刚好贴着她肩侧擦过。
      “刺啦——”布料裂开,血立刻渗出。
      阿祇忍痛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男人逼近,又吐出一口血,“蓄意谋刺,还敢狡辩……”话未完,紧接着第二刀直劈而下!
      男人已经失了力道,阿祇后退一步,脚下却微微一虚。酒的余力拖住了她,就在这一瞬,刀光将落!一道身影从侧后方骤然切入,快到看不清!一声重响,刀被硬生生震开!李暠不知何时已经在帐中,挡在阿祇身前,说:“小心!”
      男人被震得退了一步,脚下却没有停,反而更加疯狂再次扑上,被刚进来的李暠一掌劈晕,男人终于倒下。很快又有人冲进来,李暠手腕一翻,油灯柱上那只看似装饰的铜器,在他掌中一转,寒光乍现!下一瞬,刚进来的男人捂着喉咙,血从喉间慢慢涌出。眼睛死死盯着阿祇,像要说什么,却再说不出。身体一歪,不知死活。
      李暠拉起阿祇,“跟我走!”
      “出了什么事?”
      刚一开口,阿祇竟也吐出一口淤血,之后胸口轻松了不少。李暠眉头紧皱,快速搭上她的脉搏,脉象混乱,她眼中有血丝。阿祇已卸下女祭司的外套,但来不及卸妆,脸上仍有图腾花纹,这样出门立刻就会被人发现身份。
      李暠脱下自己的外氅,迅速披在阿祇的身上,然后拿出事先商量好的“卸妆棉”,快速给她抹干净脸,冷肃的声音说道:“祭酒有毒,南凉贵族倒下一半。”
      “什么?”阿祇心中一惊,“南凉王也喝了那酒。”
      “南凉王无性命之忧,看起来情形不太好。”
      阿祇里面套着南凉女子的寻常服饰,随时准备混入人群,李暠擦干净她脸上的妆容和唇角的血迹,显露出她苍白的面容,让他忧心。他亲自为她戴上南凉女子的头巾,遮上额间朱砂,关切地道:“我送你回驿站。”
      阿祇摇摇头,低声说:“我没事,不要为我改变计划。”
      李暠沉默一瞬,“怕由不得你我了……”
      阿祇回想刚才的祭司过程,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那毒从何而来?”
      李暠眼底幽深,“祭缸里的酒是密封的,南凉王和南凉贵族先行喝下,半柱香即发作。有人想借刀杀人,渔翁得利。”
      “你说的人,莫非……”
      阿祇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怀疑,李暠当然不怀疑阿祇,祭酒经手人不多,阿祇立刻明白了他的所指,“你怀疑‘引灵液’有问题,是慕容冲下的毒?”
      阿祇想起慕容冲给她的“解酒药”……
      他早有准备,但动机呢?
      慕容冲特意在颈侧和锁骨处,用极淡的矿物颜料描了许多纹路,阿祇即便闻到股陌生的草药味儿,却没有往引灵液作手脚上想,慕容冲不再是潭儿了,他是一国储君,为何要如此冒险?
      混乱之时,外面山坡上突然百鸟齐飞,颇为壮观!
      “时辰未到,怎放了百鸟?”
      难道米耶私自行动?阿祇看向账外,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李暠和她谋划了春猎的逃跑计划,事情有变,李暠提起剑站在门口,“看来有人想搅浑这潭水……一会儿无论出现什么状况,你和菩提先离开这里。”
      “好。”阿祇爽快地应了。
      她不想成为他的软肋,李暠有他的图谋。
      二人绕到山坡侧面,皆是素衣打扮。
      不到半个时辰,猎场祭台已经混乱至极,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贵族装扮的人,有的口吐白沫,有的发狂不已,阿祇看到南凉王利鹿孤持剑的摇晃身影,剑上有血,他貌似也中了毒,有些神智不清。
      百鸟飞,春猎便算开始,围场外涌来更多平民勇士。
      这里三面环山,形成峡谷之势,阿祇看着山坡下的点点人影,一颗心提了起来。她停下脚步,对李暠说:“不用跟着我,我去找菩提。”
      “凉五的轻功很好,有他在,菩提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峡谷深处惊传一声惊呼:“鹿——!”
      不是普通的鹿,山坡尽头出现一抹白影,从围猎的边缘猛地冲出,竟是白鹿。雪一样的毛。在春草之间几乎发光,它没有顺着围场逃,反而直直冲向人群最密的地方!
      “神鹿!”
      “是神鹿!”
      从山下冲来的南凉人瞬间沸腾,无数弓箭同时抬起,又同时迟疑,因为没人敢先射,他们看见白鹿背上忽然动了一下,所有人一愣。鹿背上竟俯身骑着一个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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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大漠祇》不会坑! 今日没更新,不是断更,肯定是飞飞在加班,现实生活中理工女一枚,有时间默默码字,偶尔放飞一下。大漠祇源于十几年前的敦煌蜜月,有情感洁癖的宝儿请高抬贵手,拒绝BE! 欢迎诸君留言鞭策,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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