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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黑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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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怎么样,猜测终究只是猜测,还需要事实佐证。”
长域见两名少年神色紧张,笑了笑,出言安慰道:“真相也许不会那么黑暗,不要多想,之后我们。”
凌灵吞了吞口水,稍微回过神来:“是,师祖前辈……不过这里的村民,对我们都很抗拒,不太配合我们的调查呢。”
丘瑾也说:“尤其是我们一开始见到的那个老人家。”
长域闻言挑了挑眉:“是嘛,倒是有点意思,你俩跟我去看看——诶,小菇君,你就不要跟着了。”
小菇君闻言“啊”了一声,耷拉下脑袋:“好吧,他们不喜欢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哦。”
长域笑了笑,招手示意众人各自分散,自己则带着丘瑾和凌灵,去找最开始出现的那名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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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屋内,众人各自分散,都在忙自己的事。
凌恨月坐在草堆上,低头看着膝上的符纸,不时抽出白玉朱笔,在空中划出痕迹,他正在思考师尊交给他的探演术。
陈墨追则打开药箱,一边念叨着“龙葵”“冰片”之类的草药,一边摆弄着手中的药称,他在给大师兄准备每日的药膳。
尽管方停归的身体虽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但陈墨追依然每日帮他熬药、针灸,从未懈怠过。
小菇君被琳琅满目的药箱吸引了注意力,正想凑上去看,方停归却忽然叫住他。
“小菇君。”
“嗯?”
只见方停归神色平静,掌心把玩着一个金色光球:“我记得,你追随师尊八百多年了?”
“是啊。”小菇君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满不在乎道,“我们精怪的寿数很长的,千八百年的,很正常呀。”
方停归说:“这么多年里,师尊身边走过很多人吗?”
小菇君没听懂:“只是身边走过的人吗?那可太多了,有时候赶集,一天就能走过百八十个呀。”
“……”
方停归摊开掌心,金色光球消弭无形,他语气有些无奈:“你听说过‘兰越’这个人吗?”
小菇君皱眉想了想:“也许有吧……诶,我想起来了,那个藤藤不是认识他吗?他是小仙君的老对头呀。”
方停归低声自语:“只是老对头吗?”
小菇君:“也不一定。”
方停归:“?”
小菇君眨了眨眼睛,无辜道:“我只是在附和你啊。”
方停归:“……”
他什么时候学会附和了?
方停归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
其实,在师尊到来的前一秒,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探演术”激发过的痕迹。
于是在师尊离开之后,他迅速完成了记忆的同步。
涌入脑海的回忆显示,师尊很在意兰越。
只是他离开太久,师尊把他忘了——如果不是藤藤提起,师尊可能永远都不会想起他。
这样想着,方停归的后背阵阵发寒。
某种深刻的悲哀和恐惧,混合着酸涩的味道,再次卷上心头。
————
另一边,长域带着两名少年,正走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
丘瑾的记性不错,领着两人七绕八拐,很快在一间种着桃树的草屋门口停下。
此时,那名老者正拄着拐杖,靠着竹椅上发呆。
应该是察觉到外人的到来,他皱了皱眉,光秃秃的脑袋上几缕发丝飘扬,他起身,推着木门就要关上。
长域哪里会放过机会,登时捧出笑吟吟的神色,上前两步道:“老人家,老人家,我有几件事想跟你打听打听,先别关门呀。”
老者推门的动作一顿,却不是因为心意转圜,而是长域伸手抵住了木门,让他无法将其完全合拢,只能留出一分缝隙。
哪来的小浪子?
老者脸上浮现一丝不耐:“我……咳咳,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咳咳,那个劳什子石头精,莫须有的事情,咳咳,不要烦我。”
长域笑意不改,从善如流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关于这座寨子的事情,比如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到……”
老者神色一变,眼中浮现出恼怒和警惕。
他用力推门,想要凭此打断对话,可惜他年老体弱,哪里比得过长域的力气?他用尽全力推了好几下,把脑袋都憋红了,木门硬是一动不动。
老者恼了。
他把木门一甩,拄着拐杖转身:“随你们去吧,问来问去有个鸟用……咳咳,打不过藤精,一天到晚拿我们逞威风!”
长域也不客气,跟着老者身后,笑眯眯地往屋里走:“既然这样说了,那老人家你并非一无所知,还是知晓一些内情的嘛,和我说说呗。”
老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转头一看,气得都结巴了:“谁,谁让你进来的?”
长域一脸无辜:“门没关嘛,我以为你邀请我呢。”
“你……你,唉!”
老者用力跺了跺脚,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本就寥寥无几的几根发丝竖在脑袋上,显得滑稽又无奈。
“……哇塞。”
门外,两名少年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凌灵有些恍惚:“原来师祖前辈……私底下还有这样一面吗?”
丘瑾点头如捣蒜:“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我第一次见到长域前辈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
凌灵道:“果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丘瑾:“……”
因为那是长域前辈,所以你才会这样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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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过程如何无赖,如何不体面,长域还是成功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交谈结束,他笑眯眯地起身,手掌下按的同时,放下了一个小油纸包:“多谢老人家啦,我看你嗓子不好,这里有一些止咳润肺的药,每日温水送服即可,聊表心意。”
名叫“望山”的老者愣了一下,语气不耐烦地挥手:“好了好了好了,咳咳,快走快走,我要睡觉了。”
长域笑着拱拱手,转身走出草屋。
门外,两名少年正并排站在墙角,百无聊赖地左看看右看看。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们齐刷刷地回头,那模样活像两只小鹌鹑,看得长域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们就规规矩矩坐在这儿,不听墙角?”
“不敢不敢。”
长域说:“其实听听墙角也没关系,省得我再费劲解释。”
凌灵眨了眨眼:“下次会了。”
长域失笑。
此时,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了,处处洋溢着新鲜的草木味道,三人踏着湿漉漉的沙地,回到了一开始的小草屋。
长域铺开纸笔,其余人自觉围了上来,他一边圈点,一边解释道:“根据那名‘望山’老人的讲述,七十三年前,他因为迷路误入木石泉,接着被送到了这里。”
“当时和他同一批迷路,被困在木石泉中的人有十多个,只有他被精挑细选,留了下来,据说是因为好看。”
听到这里,小菇君忍不住说:“真是癫疯。”
长域道:“我也觉得,不过事情应该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他继续往下讲。
总之,当时年轻力壮的望山,和其它不幸的人们一起,被留在了这座风雨寨。
起初他们还想逃走,可是雨林中危机重重,唯有风雨寨附近不受猛兽毒虫的侵扰,久而久之,他们便留在了这里,一直到如今。
期间,藤藤偶尔会指派几名修士,打着“寻找阿石”的借口,进入风雨寨中一通搜刮,又全都空手而归。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听说过阿石这个人,也没见过所谓的石匠姑娘,完全是无稽之谈。
望山甚至怀疑,这只是藤藤折腾他们的借口。
他原话是这样说的:“都怪那该死的藤精,不知天高地厚不通人性的破落东西,她懂什么呀,她只知道拿我们取乐。只恨我自己没本事,否则,咳咳,定要将她斩作万段,为我兄妹——为我报仇!”
在望山看来,藤藤只是一个百无聊赖,作弄人取乐的坏妖精。
他不会分辨草药,不清楚什么是“鬼花藤”,更不知道鬼花藤不同植株之间,会互相吞噬的习性。
他有一个妹妹,似乎也因为藤藤的作弄,导致遗恨终身。
而且据他所说,风雨寨中的人们,都有稳定的食物来源。
比如他自己会种桃树,还有其它人会种地瓜、南瓜、各色蔬果,还会养鸡养鸭,从不用因为食物担心。
“……所以,我之前关于‘人吃人’的推论,暂时作废了。”
讲述完毕,长域沉思片刻,又补充道:“但是不能完全作废,住在这里的人们,也许没有做过突破良心和底线的事情,但他们对彼此的防备是真的,他们一定知道什么,只是暂时不肯说。”
丘瑾挠了挠头:“这事,还挺莫名其妙的。”
陈墨追也说:“很多乱七八糟的线索,只是没有汇聚起来。对了师尊,他有没有提过村民对藤藤的反抗?之前藤藤说的那些话……我总觉得事出有因。”
藤藤说过,这些人离她的真身很近,知道对付自己的办法,她才不会自投罗网。
可是望山老人又说,他们被藤藤困在寨子里面,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忍受笼中鸡鸭一般的生活。
好矛盾。
他们之间一定有人在说谎。
也许,两个人都有所隐瞒和欺骗。
藤藤的目的,也绝不是“寻找阿石”那么简单。
木石泉,藤精,石头精,烟门,雁门派,风雨寨……扑朔迷离,看似毫无关系,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怪异又混乱的一个故事。
众人默默不语,纷纷低头思考着。
寂静中,长域耳边响起方停归的声音:“师尊,抬头看。”
他想也不想,猛地抬起头。
只见残阳如血,半个太阳恹恹地挂在雨林上方,昏黄色泽铺满了半边天空。
就在昏黄与深蓝过渡的中间色彩里,一道蜿蜒缠绕的巨大黑影,正悄悄爬上云端。
它由无数硕大的藤蔓组成,简直要压倒雨林,无数鲜红花朵绽放,点缀着它细窄的藤蔓末端,仿佛一条条窥伺的小蛇,扭结成了庞大的身躯。
仿佛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它挥了挥尾部的藤蔓,俏皮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