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定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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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前辈此言差矣。”
一名布衣道士上前一步，笑得夸张：“我们心急，是担心上尊前辈的身体，万一他在飞升途中遭受意外，我们也好——”
“哼。”凌恨月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话，“真是冠冕堂皇，阁下何必说这种谎话，欺人欺己。”
布衣道人面色微变。
一名身负重剑的老者，也出言道：“话既说破，那我们也不必藏着掖着。凌恨月，我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们自己清楚，你也清楚。”
“我等苦修多年，碍于天道滞塞，才一直困在如今的境界——得此良机，曾能轻易放过？”
“我们又没有干扰你师兄！”
“我们先确认方停归是不是还活着，如果他已经失败 ，那我们也不要浪费机会啊。”
“说得没错，我们也并非忘恩负义之人，日后定会感激他今日付出......”
凌恨月怒极反笑：“好啊，你们倒是振振有词。”
他手腕一拧，白玉朱笔在空中划出血红痕迹，深刻而神秘：“你们万般借口，在我眼里通通不作数，言尽于此，直接动手吧！”
站出来的几名仙门长老，相互对视一眼，也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多有得罪了！”
一时间，数道人影腾空而起，分散至四面八方，长剑、拂尘、纸扇......五花八门的法器，划出烟火般的绚丽光芒，带着令人胆寒的赫赫风声，直射前方的凌恨月！
却见凌恨月神色自若，白玉朱笔凌空轻点，唰唰唰，凭空召唤出十余张图案各异的符纸，环绕在他身周，依次亮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结界。
所有的剑气刀风、法术咒语，一接触到这面结界，都像泥牛入海一般，没留下一丝痕迹。
那名身负重剑的老者见状，一把抽出重剑，举至身前：“凌恨月！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执意如此，莫怪老夫手下无情！”
“各位，别管他那劳什子符纸，直接攻他本体！”
说罢，他一马当先，高举重剑一路劈砍，气势汹汹地杀了上去！
其它人见状，也不再顾及体面，连忙祭出自己的看家兵器，飞身赶上。
乒乒乓乓，各类兵器一拥而上，攻向那层符纸构建的结界，兵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
结界内部，伴随着一道道攻击落下，符纸散发的光芒也随之明明灭灭。
见此情形，凌恨月手上动作加快，白玉朱笔不断画出各种符文咒印，一道道拍在结界上，修补着各种缺口，额头渐渐出现一层薄汗。
他是符箓师。
而符箓师最擅长提前布局、步步诱敌深入，最终神不知鬼不觉地胜利。
他们向来都是站在幕后，操纵着战场的局势，很少亲自上阵。
哪怕凌恨月成名多年，修为深厚，事前也经过充分准备，但是与十几名顶级高手正面对抗，也不免有些吃力。
更何况，他已经两百多岁了。
“帝君前辈他——”
角落里，丘瑾躲在石头后面，一直密切注意着战斗。
他看到十几名高手围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哪怕知道双方实力差距不大，还是不免感到揪心。
眼看战斗越发火热，丘瑾看得心急如焚，情不自禁上前一步。
忽然，一只手横在少年身前，将他拦住。
丘瑾侧头一看，居然是凌灵。
只见少女神色沉静，指着空气的半透明波纹：“再走两步，你就要走出结界了。”
听到这话，丘远山从观战中回过神来。
他长臂一捞，将两个小辈护在身后，叮嘱两人藏好，不要引人注目。
凌灵却说：“老爷爷你也小心点，他们就要打成一团了，免不了波及无辜。”
闻言，丘瑾和丘远山都是心口一坠。
凌灵说得没错，仅仅是一口气的工夫，草甸上的局势已然大乱。
只因观战之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魔族登仙，是亵渎天道，活该落此下场”，清清楚楚地传到众人耳中。
渊界各部不干了，齐刷刷亮出兵刃。
“格老子的，你们仙门百家真是邪风怪水，净出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魔族怎么了，魔族可以牵动天道，召唤登仙梯，不像你们还要抢！”
“你们还以多欺少，拿老前辈开刀，真不是东西......”
渊界修士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
仙门修士也不甘示弱，双方口角一再升级，很快打了起来。
“张常青，快管管你手下的人！”
渊界领主长孙弃见状，夹在两方势力重剑，一面招架四面八方的攻击，一面咬牙喊道。
“长孙领主，老道要保护这些小辈，实在无心分神啊！”
常乐门宗主张常青双手结印，飞身于各个角落，找到那些年幼昏迷的仙门修士，将他们放在自己身边，额头早已热汗密布。
长孙弃眼见局势无法阻拦，干脆咬咬牙，将场面搅得更乱：“可恶——渊界各部都有，替上尊大人护法！”
“是，领主！”
于是，渊界修士不再沉浸乱斗，转向战局的中央，使用各种手段干扰、攻击仙门长老，为撑着结界的凌恨月拖延时间。
仙门修士看不得自家长老被前后夹击，也转头加入混战，与渊界修士打了起来。
一场乱战。
所有人都有所收敛，不敢贸然出手伤人，心里又都憋着一股劲，想要战胜对方，战局一再焦灼。
刀剑撞击声、呼喊声、风声搅弄在一起，在耳畔乱响。
天色黑压压的，始终没有转晴的迹象，所有人的心里都像压了一块巨石。
可恶，怎么还没结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看那象征天道的金光渐渐稀薄，所有人都急了。
“凌恨月，你一把老骨头了，与我们争什么！”
一名手握长枪的大汉怒声大喊，奋力戳刺着身前的结界，枪刃相接处，花火迸溅开来，贪欲宛如野火熊熊燃烧。
而他满眼都是结界中央，沐浴着淡淡金光的青年。
登仙梯，那可是登仙梯啊……
贪欲乍起，那大汉暴喝一声，对准凌恨月苍老的身躯，狠狠冲刺！
“当——”
就在这时，一缕粲金光芒破开云层，贯通天地，照亮雪山蜿蜒的山脊，最终落在草甸中央，那道修长的人影上。
方停归的头颅轻仰，眼中也散发出淡淡金光。
他的身前，逐渐出现了一道金色的阶梯。
登仙梯再次出现了！
灰暗如夜的山坡上，这是最耀眼的希望。
那手持长枪的大汉见状，枪锋一转，也不管别人了，越过凌恨月的头顶，伸手就要去触碰那道金光！
众人阻拦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他的动作，有人气，有人急，也有人怒。
“当啷”一声，那大汉扑到草地上，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散发金光的手。
他也不管旁人的目光，当即盘坐在地，闭目运功。
其余人有样学样，也不再纠结争斗，争先恐后地扑向那道金光，沾染天道气息。
凌恨月分身乏术，只得尽力撑起结界，保护方停归的肉丨身。
他的额头滑落冷汗，手中的白玉朱笔却不曾停下，伴随着一道道攻击、防御、辅助的咒文生效，灵力也在迅速走向枯竭。
很快，场面由极致的混乱，走向了混乱的安静。
就在普通修士面面相觑，犹豫着该不该后退时，陡然间，变故丛生！
伴随着“咻——”的一声爆响，一个巨物从天而降。
它下坠极快，自身又极重，就像一枚钉子般狠狠砸入凌恨月身前的草地，带起鲸鱼拍海般的余波，许多修士躲闪不及，被掀翻在地。
等他们互相搀扶着起身，才发现那是一块画满符文的巨冰，光华流转，仙气斐然。
还有隐藏高手？！
忽然有人惊叫一声，指向天边。
只见苍穹之下，一道淡青身影由远及近，飞掠而来。
他衣袂飘扬，墨发临风，如蜻蜓点水般，轻描淡写地降落在巨冰之上，俯视着在场众人。最显眼的是，他的心口暗红一片，伤口还在渗血。
怪异到令人发指的造型。
他又是谁？
渊界修士看向仙门修士，仙门修士看向自家宗主、长老，却发现大家都是一脸惊疑。
战场中央，只有凌恨月望着来人，眸光复杂。
师尊。
长域视线轻扫，环绕一圈后，冲凌恨月点点头：“辛苦了。”
“......咳咳，没事。”
凌恨月想说什么，却不知能说什么，灵力枯竭的虚弱感铺天盖地袭来，他只好掩饰性地咳了咳。
其余人见此情形，更是疑虑丛生。
奇怪......这个青衣道士究竟是何来头，竟能以这种口吻与帝君前辈说话？
难道是哪位隐士高人？
怎么从没听说这号人物？
或许，或许他和方停归一样，只是皮囊不老……
长域无视周遭探究的目光，深深地看向方停归。
而后者早已失去神光，徒留躯壳坐在原地，仿佛一尊固执的雕塑。
唉，何苦呢。
长域暗暗叹气，压下心中莫名的情绪。
他默念咒诀，鲜血淋漓的手指飞速变幻，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结出一道令人瞠目结舌的咒印。
刹那间，风云变幻！
只见那些借了方停归的势，沾染天道之力，企图冲击飞升的仙门长老，竟不约而同地痛苦倒地，吐出大口鲜血！
乌云洞开，天光乍明。
众人这才看清楚，那些仙门长老的身上的光芒，与方停归身上的并不相同。
前者身上是代表死寂白光，后者沐浴的才是象征天道的金光！
伴随着白光渐盛，那些仙门长老的面色也迅速黯淡下去，变得了无生气。
“该死......该死！”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他们都被耍了。
方停归一向行事低调，为何突然大张旗鼓，广邀天下豪杰参加登仙大会？
在登仙大会正式开始之前，江湖间早已沸沸扬扬，盛传“登仙天梯不会认主，一旦出现，不论是谁都有冲击天道的资格”，方停归掌权多年，又怎会没有耳目传递消息？
除非，这一切都是他刻意默许的。
没有人知道方停归的具体计划，但所有人都猜得出来，他们都被方停归利用了。
可怪得了谁？
若非那些仙门长老贪欲熏心，冲破层层阻碍，不惜大动干戈也要冲击天道，又怎会上当，沦落到命悬一线的地步？
不愧是上尊大人！
想通其中蹊跷，有人暗自庆幸，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面色复杂。
不论怎么样，此时此刻，都没有人会再动兵器了。
一瞬间，大家都收敛锋芒，又捡回了“体面”。
此时此刻，不论仙门修士，还是渊界修士，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草甸中央，那个突然出现的青衣道士身上。
看着他年轻的侧影，许多人都陷入了沉思。
在这场闹剧里，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也是方停归计划的一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定风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