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宁 这个，不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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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月亮吻上了母亲的脸侧，就像一个玉制的耳环。
一道黑影划过天际，副控声呐被其一个个衔了下来，黑影飞得颇不稳当，近看才能发现那是一只小小的左侧翅膀斩断三分之一的畸形蝙蝠幼崽。
待值班的军事学部的人发现下午才装上的监控黑屏闪烁了起来，紧急通知分明蹲守了一整夜的护卫队，他们看见——
在月光的照耀下，在渊之母神像的注视下，所有副控声呐在雕像面前摆成一个‘宁’字。
而此时，所有凌晨一点还在熬夜看芥子的学生和教师们的光屏上莫名其妙地连通了监控。
惊慌的人们纷纷将其上传至灵力网中询问情况，但没有一个能发到校外去，所有相关画面只能在校内局域网中流通，仿佛在无声警告他们些什么。
更有些不信邪的好事者直接去现场查看情况，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到处是茫然的学生和更茫然的军事学部护卫队。
护卫队正在控制嘈杂的现场，雕像内突然传来三声巨大的闷响，就像寺庙的梵磬钟声，又想大理寺审判罪犯前的三通鼓响，音色浑厚，尾调昂长。
而三通鼓毕，刚刚还躁动着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一夜过去，天色破晓，他们夜间所有相关消息都被覆盖成一个‘宁’字。
这一画面、这个‘宁’字，让无数师生在多年后仍旧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虽然说校方有意控制，但毕竟那晚目击者众，这个消息肯定还是不胫而走，在全校内引起轰然大波，再加上后来校方下达的禁言令中，有些词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个‘宁’字，截到一半后面更是大片翻不到头的‘宁’字，就像什么规则怪谈。
自此，渊埠大学四十周年校庆事件也被称为‘宁事件’。
*
早晨回来的楚暗神色恹恹，并不是全是因为昨晚堪称恐怖的工作量，还因为她去外面了一趟，发现现在的人类没点口腹之欲的，居然真的只有营养液喝？
再一查原因——洪水淹没了这个星球93%的土地，剩下的要么是冰川要么是辐射带，土地少之又少，可用的已经全是盐碱化极为严重的了。
现在的人类只是生存在前人留下的建筑上端，交通要么靠船要么靠舰，根本没有种粮食的空间。
反倒是渊埠大学有一块小小的山头，上面种了些龙眼啊芒果啊荔枝之类的。
这么多年靠这一块山头尖尖，赚了多少航空母舰。
而市面上流通的农作物已经是无价之宝，绝大部分都是偷渡的外星作物——蓝星作为监狱是没有外贸权的，甚至渊埠大学种的那点还得上交绝大部分当作税款。
得此噩耗，她一下就想躺回母亲怀里继续封印自己了。
人类社会失去了唯一能让她社交的理由。
楚暗就算过了一万年，也要从坟墓里发出坚定的呐喊——
人类四大发明只能是火锅、烧烤、甜品和汽水！！！
是的，战乱年代令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舛”，私下里就是火锅甜品都来啊。
*
但是醒都醒了，不到当初山穷水尽的地步楚暗不会轻易放弃的，更何况人类发展了这么多星系，她总会带她母亲一一看遍的。
她昨晚从垃圾站捡来了个最便宜的芥子，终于可以正式走明面上的路子对外通讯，但这不过是个幌子，她开灵视刻录了那红色耳钉一会，让其链接上她现在对外的通讯方式。
但楚暗不喜欢打耳钉，是的，她平日里可以肆无忌惮划开手腕，就是断臂也不甚在乎，但她潜意识里仍然觉得“身体发肤受之母”，不爱搞这种不必要的破坏身体的操作。
这点还是当年那个狼人先发现的，那傻子，自己月圆之夜疯狂掉毛，就要来给楚暗剪头发。
楚暗平常不咋理她，结果那天晚上在圆月下，两人愣是打穿了十三个战区，现在北海上那问天台上人们以为是小行星波及的一片狼藉就是那晚她俩的杰作。
而狼人平日装得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细得很，一下就抓住这点不放，被打到在坑里“难以自拔”还要叫嚣：“老鼠你是不是恋母呢？平日里搁装这鬼死高冷，脸也不肯露，形也不敢化，现在连头发都不肯剪，早点回你妈肚子里回炉重造吧！”
后来？
后来自然是对血月发誓再也不在楚暗面前叫她“老鼠”。
狼人和矮人不一样，他们向来对誓言看得很重，然而这货不，仗着没有长辈来管她，说反悔就反悔，还得意洋洋地和楚暗说：“有本事你把我姨，把我叔我奶我爹我亲娘从万人坑挖出来教育我啊？”
楚暗、楚暗哪搞得了这不伤敌一分纯自损八千的货啊，就愣神这两秒，对方一下逃得没影了，真的是一点狼人的骨气都没有。
想到那厮，楚暗则开始琢磨，这新人类保留什么不好偏偏保留狼人的种姓，那种莽夫血统不该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吗。
这样的话她当年在那厮死时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凉算什么？
算她饿了。
……别提了，她这会是真饿了。
于是把那些抛开，试探性在整个星球的网上匿名发了个【狼人？】
没人理她。
她就在渊埠大学的局域网上继续发了个帖。
【狼人？】
这回有人回复了。
【杀？】
楚暗一下就警觉起来了。
杀？
狼人在现在风评有人人喊打到这个地步吗？
于是再次检索关键词，然后沉默。
fine。
人类的文娱生活向来一骑绝尘，当初那群修仙不就是吗，刚刚经历一场全修仙界万不存一的大绞杀，都说了不要管凡尘事了，专心休养生息，结果一个个私底下游戏打得贼起劲。
她为什么知道？
她是代打啊。
*
可惜后来凡世也开始打仗时钱就没有那么好赚了。
或者说，就算有钱，除了军火居然也买不到什么东西了。
卖军火的最终只能买军火，买军火的最终打不过人家有更多军火的，于是开始死循环，直至所有人……除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逃出去那几位，所有人都被炸死了。
所以说眼下这种境地算什么？
楚暗念及此打开衣柜，又被早上的晨曦刺得缩了回去……她不是拉上窗帘了吗？
灵视又找了一圈这房间，才发现在窗帘杆内侧有一条“一日之计在于晨”的指令，会在检索到早晨第一缕阳光时自动把窗帘变成透明的。
可以啊，有她没能注意到的刻印，虽然说有她注意力在战争的磨练下主要在窃听警报自爆之类的原因，但能瞒过她一次也算有点本事。
她又细细看了那娟秀的话几下，突然笑了。
这不是学校自己弄的，是上两届的那位学生弄的。
她之前注意过这寝室各处的灵力段有修修补补痕迹，三分之二是被同一个人破坏并且修补上的，原本以为是宿管统一还原的，原来是那位改造了寝室，结果毕业时忘了窗帘上还剩一个？
搞这么一出楚暗也来兴趣了，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房间，面色逐渐变化。
不对。
还是不对。
她看到衣柜侧下方的墙上有一个失效了的重启键，接入其中的灵丝已经因为多年没有能量供应断得差不多，但是她还是能看得出来就是接的那人修改的那些。
她在放倒衣柜时注意到了，当时还以为是什么自毁键愣是挤出好些灵力来稳住它，结果延迟到今早接触到晨曦才让它重启了窗帘杆上那个指令。
但如果设计重启键，那不就说明那人还有回来住的契机？这寝室是他特意为自己留的？
可楚暗选寝室的时候若有异常她不可能没注意。
那就只是设计上的习惯？
楚暗生在战争年代，还真没接触过这种龟毛的设计习惯，毕竟任何一点能源都是活下来翻盘的关键，不可能这么浪费。
但不得不说，这种设计实在是缜密，如果能源不像当年那么受限的话，她倒也确实可以将她的一些法阵再完善一点。
可是她现在的灵力储备是真的不足以让她把这个房间彻底翻新一遍，而保命的那点灵力她是不可能放在这上面的。
只不过她暂时肯定不会再留在这了。
*
虽然“宁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但校方的四十周年庆典不可能真就这么偃旗息鼓，最终是决定就在各自寝室远程开，隔音材料全贴上，绝对安安静静地不会吵到“那位”。
楚暗也全副武装待在寝室，但全副武装的不只是她，灵视所到之处学生们都装扮夸张得不知凡几，有整个寝室贴满四不像符箓的，有供神像摆祭品的，有全身上下穿着昂贵护具包装到牙齿的……对，那位财大气粗的就是那天在大厅发生争执的游朗。
许不合和她身边那个沉默的beta女更是公然违背正在播放的校规——
【寝室规范——四、严禁同性、异性在未上报情况下留宿同一间宿舍十二小时以上。】
许不合轻轻拍着女生的背缓声安慰说有她在不会让她有事。
女生则缩到她怀里紧紧抱着许不合。
楚暗把灵视收回。
她不是爱八卦的人。
【寝室规范——九、严禁学生在未上报情况下擅自添加、删改寝室灵力指令。】
【以上规范将每十二小时由机器自动检测，如有违反，严肃处理。】
游朗嘟囔了句：“严肃处理？渊大最大的严肃处理不就是罚禁闭室，没点攻击力。”
然后就看到正在播放的光屏闪屏了一下，出现一个笑脸——
【学号402834，擅议学校，黄牌警告一次，扣三学分。】
游朗：“……”不是？你监听啊？不是说渊大最开放包容自由了吗？说点这个也要管？
然后芥子不断震动，他打开看到小跟班小心翼翼地询问和寝室群里学生们的落井下石，才知道刚刚这则通报是出现在全校学生的光屏上的，气得青筋又暴起。
合着他成出头鸟了？！
楚暗则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重启键。
不是什么特意给自己留的后路，不是什么自爆键警报器，更不是什么缜密的设计习惯……那个学生弄这玩意其实只是为了应付每十二小时的检测？
她这会才第一次认识到这个数千年后的时代。
这个，不失残酷，却依然有人坚持创造象牙塔的时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