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郎来错当犬》白玉珩 ^第14章^ 最新更新：2026-02-03 11:52:09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14、猎熊小黑像小狗 ...

　　狩猎需要的是周详的计划同耐心，以及一点点运气。

　　客商远行万里，路途艰难，少不得求神拜佛，以求平安顺遂。有一副西财神的画像藏于包裹之中，随着赵宏由西到东，历经滚滚黄沙。

　　先前几次失利，将这汉子磨得没有脾气，他咬牙用仅剩的银钱再买了三柱香沽了二两酒，领着兄弟们一同祭拜。

　　他道：“将军，此番山中除恶，还请庇佑一二，叫我弟兄不必有伤亡。”

　　青烟袅袅而生，渐由偏归直，似是回应。

　　赵宏大喜，以为祥瑞，一群粗犷的汉子争相上拜，独小黑抱臂靠在墙上，只扫了那画中将军一眼。

　　纸张陈旧，未有华彩，仅仅是素笔勾勒出一个的一个青年人，他牵马向西，遥望燕然。

　　传闻之中，最初是有户人家受了将军生前的恩惠，感念恩德为他立起长生牌位，自此财源广进，事事顺遂。这奇闻一传十十传百，在西北中部有了许多人信奉。

　　这西将军虽然当神仙未有多久，不过灵验的很。他名讳虽不传，却叫人人知道他的样子。

　　男人们凑在一处早做好了几日不回家的准备，独小黑一人是临时被拉来的。好在他也是有人记挂着的，轩娘与一水镇的婶子们一同来过几道，送了些茶酒和吃食。

　　女人们送来的大都是些馒头面饼之类便于携带的干粮，独小黑家的备的最精致。

　　柳娘子捏了饭团，米粒粘糯，一口咬开都是馅料。或是卤肉、或是炒的油香的野菜，直勾得人饥肠辘辘。
　　好在那小子是不吃独食的，大方地也给兄弟们试了试口味，许是完了这一遭都要变成轩娘子面摊的老主顾了。

　　这样相处了几日，倒叫人对小黑有所改观。猎人们白日里领着猎狗上山搜寻、举着铲子挖陷阱，晚上守在树上盯着草丛的动静，昼夜不停，不过几日寻常人都蔫巴了。

　　但这个傻子也太不寻常了，他似是从不疲累。在夜里如履平地，即使处于树木茂密的林间也从不迷失，只瞧一眼树枝的走向，便能分辨方向。

　　而且小黑手感极好，趁着有空将兄弟们的刀刃全都磨得锃亮。刀刃薄而韧带有寒芒，吹毛可断，到这种厚薄程度，是有经验的师傅也可能磨断的，可看着这小子行事却觉得简单非常，仿佛之前都是浪费了银钱。

　　原是觉得他眼高于顶、傲气非常，如今觉得这小子只是不会说话罢了。

　　小黑背着那一把传家宝的弓倒没惹人异议，也不是谁都能拉开十石的弓。不过倒是少见他搭弓射箭的，唯有一日一箭射下了在空中盘旋的雕。

　　这下倒是再未有人质疑他的本事了。

　　小葵山的恶熊狡猾非常，白日里易被发现踪迹，它少有出来活动，但猎人们一边搜寻一边清理山中的猎物，等到没有东西可吃，恶熊必然会出来。

　　众人齐心协力，在山上挖好了大大小小的陷阱。小黑入夜便守在水源边树上，一呆便是一整晚，跟那鸱鸺一般，白天睡觉，晚上便挂在树上，赵宏劝他去饮些热汤，他也是不理的。

　　只站在树上隔着层层树影瞧着天上的弯月，像是在惦念什么人。

　　他似乎是比赵宏更想快些猎到那只熊，虽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但行动却是积极的很。众人拿他没办法，也跟着他守在湖边，小黑不爱解释，但认定的东西却是少有出错的。

　　如此很快便到了下一个月圆之夜。

　　月亮悬于中天，碧色的水潭之中有皎白的月影，林中有虫鸣阵阵，一切似乎与平日里无异。

　　树从偶然有悉簌的响动，但这也是寻常的，许是会跳出一只不够塞牙缝的野兔或者是松鼠。

　　本是无人在意的，只小黑若有所察，他站在粗壮的树干上，凝神望着水潭西侧。

　　静谧的夜里，有一巨大的身影从密林的影子之中脱出。

　　它有硕大的头颅，棕色的皮毛与暗夜融为一体，仿佛整个黑夜生出来的巨兽，四肢行走之间只偶尔听到枯叶之声。

　　静林之中气氛一瞬凝重起来，树影、灌木之中都藏着猎手，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入林的大都是经验老道的猎户，看着松弛，却也能瞬间将肌肉绷紧，应对强敌。

　　赵宏将牙咬得吱吱作响，百般寻找，终于见到这个仇熊。

　　那是一只体型足有三人高的黑熊，它幽绿色的眼睛像是漂浮的火焰，显出不同寻常来。赵大哥并未有虚言，这熊确像是志怪本中的妖物。

　　这样庞大的身躯跌入寻常的猎人陷阱里怕是会叫它发笑，腿伸直了便能直接跳脱出来，再甩猎户几个耳光，叫人直接到阎罗殿去哭诉了。

　　若是正面对上，怕是当世最勇猛的力士也缠斗不得几回。

　　月光洒落在水潭边的巨石上，那恶熊本是四肢而行，可到了月下竟是转为双足而立。它身上不知道披着那里寻来的男子外衫，对月而拜，嘴中还发出意味不明的呼和，直叫人毛骨悚然。

　　不知它在这山上住多久，也不知吃了多少人，竟是有了些似人的聪慧。

　　这般诡谲惊异的场景倒叫几个年轻的猎户吓破了胆，只道是要寻个法力高深的道长来，刀刃上沾了蒙汗药到底是不保险的，须得再加点黑狗血，才能斩杀异兽罢。

　　如此乱了神思，一时不查脚踩到了枯枝，那熊耳朵利的很，幽绿色的眸子登时锁定过来。

　　那后生很快被旁人拉住蹲下，隐于灌木之中，恶熊又恢复成四足着地，缓缓地朝林子里走来。

　　隐藏暗处的男人们纷纷举起兵器，月影隐绰地衬着寒光。但胆再大的猎手也不由得心里发憷，这不似凡熊，倒像是通了灵智的妖兽。

　　只是恶熊很快觉察出了隐秘的危险，狐疑地停在密林之前，犹豫着未有踏入。

　　小黑立于树杈之间，在树上拉满弓弦，隐于暗处的寒芒对准那庞然大物。

　　眼前树枝横出，但他的箭道却如同周密计算过，丝毫未有被遮挡。

　　箭矢划过叶间，劲风带落了几片新叶，晃晃悠悠地还未有落地。

　　像是小石子没入水中，未听到声响，却溅起水花。
　　破风的声音不过一瞬，那恶熊似是有所觉察，下意识地抬头。
　　紧接着众人听到熊的嘶吼哀鸣。

　　熊吼如同雷响，惊起了林间的飞鸟，隐于暗处的小动物窸窸窣窣地逃窜，几个猎人都忍不住捂住双耳。

　　只见那巨熊捂着脑袋，发狂的乱撞，径直将侧身的树拦腰拍倒。

　　它受了疼，凶相毕显，獠牙外露，口中呵出白雾，捂着一半的脸有止不住暗黑色的血没入皮毛，另一只眼圆睁着四处张望，可四周除了沙沙作响的树枝外似乎什么都没有。

　　隐在林中的赵宏按下欣喜握紧了手中刀，野兽发狂通常是最危险的时候，但若是它进入林间，落入陷阱之内，定然能将其诛杀。

　　甩了一阵脑袋，巨熊似是有些站不稳了，却仍旧警惕地往后退。退了几步，才露出怯，转身顺着来时的方向跑进密林深处。

　　林间登时又发出几支箭羽，却再未有追上那只熊。

　　小黑从树上跳下来，隐藏在暗处的同伴纷纷围了上来。

　　这黑灯瞎火的只听到若有似无的声音，看不分明，只知道是伤到了才叫巨熊那般发狂。可不知道伤到了何处，但又不敢轻易靠近，只眼见着那恶熊逃脱了。

　　“小黑兄弟好箭艺，方才是射中了罢？”有人问他，但小黑只自顾自地往下山的方向走。

　　他不说话，自然有有经验的猎人帮他推测，虽然其他人没射中，但是人家谈经验，说那熊皮糙肉厚，怕是只是皮外伤，又或者只是被惊着了。

　　但小黑兄弟也算勇猛，许多人都被那熊骇出一身冷汗，反应不及。如今才觉得他的弓寻得好，那样大的熊怕是砍两刀都跟挠痒痒一样，更别说轻力的弓了。

　　“大哥，咱要不找个道士来看看罢？我瞧着那熊邪门的紧。”又有人开口问。

　　这般话确实有些动摇军心了，寻常招摇撞骗的道士怕是不够给恶熊塞牙缝，但他们又哪里有钱去请什么仙师。若是要等着被那种善良普济又有本事的修炼者发现，怕不是赵宏的兄弟都在熊肚子里烂完了。

　　赵宏面色沉重，瞧了一眼那熊拍倒的树，拦腰截断的生出许多目刺来，可以想见须得多大力气。方才瞧见那畜生就跟拍黄瓜一样的轻松，只觉得如今的准备怕还是不够。

　　陷阱的坑要挖的更深，刀锋要磨的更厉，他想买几桶蒙汗药给倒进水潭里。

　　小黑刚巧路过，听到这话，难得好心地替大哥回了：“不必，死了，射的这里。”

　　他顺便点了点那胆小汉子的眼睛，差点给人家眼珠子按爆。

　　说完也不顾众人反应，背着弓便往家里走，倒叫一众大汉站在一起面面相觑。

　　什么？好大一头熊，他说死就死啦？
　　不过小黑虽是个傻子，似乎也未有打过诳语。

　　但这也太难以置信了，不过一箭而已，那熊不是还活蹦乱跳地跑走了么？
　　哪里还有一边跑一边死呢？

　　小黑倒不管旁人在想什么，事情了结了他便是要回家的，几日不见轩娘感觉身上都无甚力气。

　　走到一半他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只听他的声音遥遥传来：“夜里凉，皮给我。”

　　诶？
　　八字还没一撇就指挥起人了？
　　但他又是方才唯一能伤到那恶兽的人。
　　众人相觑，实觉着这样有本事又嚣张的人可真叫人讨厌。

　　月照当空，赵宏才发现这小子的眼睛似乎也冒着些光，幽幽地也不似凡夫俗子。

　　同一轮明月，也照在柳轩的窗沿。
　　小黑跟着赵大哥一齐走了，轩娘夜里睡得不是很安稳。

　　她总是忍不住想小黑斗大熊的场景，也不知会与张婶子说的武松打虎会有几分相似。

　　从前不是这样的，轩娘夜里习惯性地警觉敏感，床底下放着柴刀，阿父体弱，难保不会有些心术不正的人，遇到险境的时候，她至少要能够要叫的出声。

　　但自打收留小黑之后，夜里吓着她的便只有小狗了，也能一觉黑甜睡到天明。可他一走轩娘夜里又拴了几遍门，一人竟会觉得有些害怕。

　　小黑如今如何了？还安好么？遇到熊是不是跑的最慢的那个？
　　她心中忧虑思考着要往哪边拜神仙才能叫小黑少受些伤。
　　传闻中，西财神西望燕然，那是应当朝东与他对望，叫人知道有个小娘子需得庇佑，还是应直截了当地朝西边径直拜他呢？

　　这感觉甚是新奇，是柳轩第一次为他人担忧。

　　明月高悬，她恍惚间似听见有人在扣响窗沿，定睛一看窗户纸上竟映着一个人影。

　　是小黑么？
　　轩娘跳下床，正要推开窗户，却在最后一刻犹豫了。
　　她心里想着小狗，见什么都觉得是他，可轻易开窗并不好的，若是歹人她便危险了。

　　小黑叫她有了期待，失了应有的警觉。
　　柳轩在桌上翻找趁手的武器，却听窗外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轩娘...”男子地声音透过窗。

　　轩娘眼睛一亮。
　　是他！

　　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将轩娘的衣袖吹的鼓起，显出玉白的两只手臂，只见小黑双手搭在窗沿上，有些委屈地瞧着她看。

　　“怎么回来了？”

　　小黑原本因为打不开门，还有些气闷的，可一看见柳轩面上的惊喜不似作假，便也笑起来。

　　两人隔着窗谈话，屋内用石砖垫高了些，轩娘不必仰着脖子瞧她的小狗。

　　“想早一点回家，便用力拉弓，然后那熊就...”

　　小黑歪着脑袋伸出舌头，扮作死翘翘的模样。

　　逗得轩娘直笑，伸手摘下他发上粘着的树叶。
　　小娘子不知道情形，也不知道那熊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只是小狗说的轻松，她便也宽下心来。

　　“轩娘你看，还带了果子！”

　　回来的时候他顺便采了些酸果子，哪里有小狗出去打猎却什么都不带回家的呢？不好叫小娘子质疑他的能力才是。

　　轩娘瞧他的模样觉得新鲜，小黑系了一条不知道是谁的抹额，背着不知道是谁给的箭筒，就连裤腿都短了截，一身都是借了别人的穿。

　　从头到脚都是混搭，一张漂亮的脸便是他唯一的装饰了。
　　小黑似乎与那几个大个子相处的不错。
　　许是那几个饭团有些作用，又或者是小狗本身便讨人喜爱。

　　轩娘接过果子，发现小狗欲言又止地盯着她，他的眼睛有些血丝，偏又像大黄一般瞪着水汪汪的眼看着人，叫人心疼。

　　“怎么了？”轩娘柔声问他。

　　小黑像小狗一样将脑袋顶到轩娘面前。
　　“摸...摸头。”

　　是这样的，人们会以长久的对视来确认感情，目光交缠，比丝线更加缠绵，而人与小猫小狗却是少有这般的，他们会忍不住轻轻蹭、舔舐，用尽办法来表达亲近。

　　月光打在他的背上，风轻轻吹起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轩娘轻轻叹出一口气，揉着小狗的脑袋，轻声开口：“小黑，欢迎回家。”

　　女人的轻轻抚在他的头上，倏尔叫他因为猎杀而兴奋的心宁静下来，夜风好像将女人的发丝吹进他的心里，翻起微微的痒意。

　　他想起那日柳轩不解的目光，是在疑惑他想要什么么？

　　想要轩娘不为他的污名而忧愁伤心。
　　不因为他而受人奚落嘲笑。
　　...想要柳轩见到他的时候眼里会带着笑。

　　轩娘准备拨开门栓将小狗放进来，人回来了总不能一直在门口吹冷风罢。

　　可小黑只单手撑着窗台，便旋身进了屋子。

　　柳轩不妨被抱了个满怀，几步跌坐在床上，这实在是一只粘人的小狗，许久不见了，便纵着他说些话罢。

　　“阿嚏。”
　　轩娘坐上床沿，后知后觉地发现先前竟是赤着脚未有穿鞋，冷风一吹便有些冷了。

　　小狗自觉地伸手想将轩娘的脚抱在怀里捂一捂，却被按住了手。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轩娘。

　　“不可以。”轩娘有些不自然地抿着唇。

　　小狗歪头，似是不太明白。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
　　小娘子细白的手指点在他胸口。

　　之前那次是意外，小黑到底跟老黄狗是不一样的。

　　柳轩不愿因为他是傻子就轻慢于他，在他不明道理的时候这样算是占小黑的便宜吧？

　　若是他曾经有、今后有心仪的女子，此刻与一个跛脚的姑娘这般，算什么呢？

　　既是决心要将小狗当成家人，不只是好吃的要跟小黑分享，亦要正确地对待他才是。她会将小狗打扮的漂亮，教的乖巧，若是有了银钱还要带他找大夫瞧一瞧脑袋。

　　轩娘也打算给他攒一份钱，将来若是寻到了家人，又或者是有了心仪的姑娘，可以用作路费或是上下打点。

　　“小黑是...小狗。”他捉着轩娘的脚踝不放手，慢慢道。

　　这分明是耍赖。
　　轩娘不赞同地盯着他。
　　小黑又低下头，似乎很是沮丧。

　　轩娘见不得这样，只抿着唇安慰：“我的脚不好看。不值得叫人抱在怀中的。”

　　她寻常是不愿提起这一茬的，毕竟平日里跛着腿走的每一步路都在提醒她脚上畸形的疤。

　　小黑眨着眼瞧了轩娘一会，忽地紧闭着眼睛抱住她的脚。

　　“小黑看不见...轩娘不冷。”
　　他不是那种会甜言蜜语、温柔地说着违心话的那种男人，但也有些倔强。

　　小黑抱的很紧，叫人挣也挣不开，他闭着眼睛倒在床上，像是耍赖的小狗。
　　轩娘面上的郁色消散，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嘟囔道：“还真是只小狗。”

　　她看着这个人眼下的青黑，他应当是很久未有睡眠了，又想着许多天未见了，心下一软，替他盖上了被子。

　　...便再有一次例外吧。
　　无人知晓的，对吧？

　　小黑闭着眼，一不留神就抱着轩娘的脚就陷入了梦乡。
　　抱着心爱的事物，就算才与猛兽搏杀，也不会做噩梦的。

　　轩娘的手指不由得顺着小狗的鼻梁往下滑。
　　他有纤长的睫毛，嘴唇瞧着薄，却也是软嘟嘟的，闭着眼睛显得格外的乖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样看漂亮小狗应当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罢。

　　夜里的墨色渐渐褪去，流云显出原本的白色，瞧他睡得这般香，轩娘也有些犯懒的念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