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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刘备 他不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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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周湛故意独自出了城。
她没有带吕蒙,没有带小沅,只骑了一匹温顺的小马,沿着官道往北走。
官道两侧是刚翻新的农田,泥土湿润,散发着雨后的香气。
她要去水坝。
这是三天来她第四次去水坝。前三次都是为了工程,这一次是为了钓鱼。
系统告诉她,刘备的密探一直在等一个跟她单独接触的机会。
很好,她给他们这个机会。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周湛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身后百丈之外,有三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也能感觉到,更远处的城墙根下,吕蒙带着一队便衣士兵,正屏息凝神等待着。
那是她今早布置的暗手。
至于周瑜……
周湛抬眸,望向官道旁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在那里。
三个人,三组人马,沿着同一条官道,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进。
表面上周湛是孤身一人,实际上她身后已经织成了一张网。
水坝已经能看懂了。
周湛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一棵树上,她沿着堤岸往上走,一直走到堤坝的最高处,那里有一块平整的青石。
她坐了下来,从袖中拿出一卷竹简,假装阅读。
风从河道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
“令君好雅兴。”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荆州一带特有的口音。
周湛没有回头,指尖在竹简上轻轻敲了敲:“跟了三天,终于舍得露面了?”
身后的人显然愣了一下。
周湛缓缓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读书人。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手里拎着包袱,像是随从。
但周湛注意到,那两个年轻人的右手虎口都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令君知道我们要来?”灰衫男子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在下荆州伊籍,奉刘皇叔之命,特来拜会。”
伊籍。
周湛在系统里快速搜索这个名字。
伊籍,字机伯,刘备麾下的谋士。
“伊机伯,”周湛合上竹简,声音平淡:“刘皇叔派你来,不是为了拜会,是为了买我的天幕。”
伊籍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令君果然快人快语。既然如此,在下也不绕弯子了。刘皇叔如今屯兵新野,北有曹操虎视,南有刘表猜忌,处境艰难,皇叔听闻令君有预知之能,想请令君助一臂之力,共抗曹贼。”
“共抗曹贼?”周湛挑了挑眉:“刘皇叔想让我怎么助?把曹操的行军路线投到新野上空?还是把赤壁之战的胜负提前告诉他?”
伊籍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若令君愿意,皇叔愿以军师中郎将之位相待。”
周湛笑了。
军师中郎将,刘备的手笔不小,但也暴露了他的底牌。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情报和预判,他根本没有军师。
诸葛亮此刻还在隆中,没有出山。
“伊先生,”周湛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回去告诉刘皇叔,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去新野。”
伊籍眉头微皱:“令君是觉得皇叔诚意不够?”
“诚意够了,”周湛声音轻快:“但时机不对。刘皇叔现在兵不满万,将不过关张赵云,我去新野,能做什么?陪他一起被曹操赶到长江里喂鱼?”
伊籍的脸色变了变,声音沉下去:“令君未免太小看了皇叔,皇叔乃汉室宗亲,仁义布于四海,自有天命所归……”
“天命?”周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伊先生,我不信天命,只信实力,刘皇叔若真想跟我合作,就让他拿出点实力来。比如……”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先屯兵五万,再跟我谈。”
伊籍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说话竟然如此锋利。她不是拒绝,她是在告诉他:刘备现在不配。
“令君……”伊籍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急促,沉重。
吕蒙带着十余骑从堤坝另一端疾驰而来,马蹄卷起漫天的尘土,他一身玄甲,腰间系刀已经出鞘了半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督农令!”吕蒙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周湛身侧,刀尖有意无意的指向伊籍:“末将来迟,令君没事吧?”
周湛淡淡道:“没事。这位是荆州伊籍先生,刘皇叔的使者,来跟我谈生意的。”
吕蒙的刀没有收回,反而握的更紧。
他盯着伊籍,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满是敌意:“末将看他不像是谈生意的,像是来抢人的。”
伊籍苦笑一声,举起双手:“吕将军误会了。在下孤身入舒县,只带了两个随从,岂敢在江东的地盘上抢人?”
“你不是孤身。”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竹林方向传来。
众人回头。
周瑜一袭白衣,从竹林中缓步走出。
他没有骑马,没有带兵器,只握着一柄折扇,扇面素白,没有任何纹饰,尽显儒将风范。
可他走出来的姿态,像一柄锋利的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伊籍看见周瑜,瞳孔骤然收缩。
周瑜走到周湛身侧,目光落在伊籍脸上:“伊机伯,你身后竹林里还藏了七个人。两个在左侧土坡,三个在右侧芦苇丛,还有两个潜水在河道里,他们手里的弩箭,已经对准了我的后背。”
空气瞬间凝固。
伊籍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周瑜竟然把他的人手布置摸的一清二楚。
更没想到,周瑜明知道有弩箭对准自己……还敢孤身走出来。
“周将军……”伊籍的声音有些干涩:“在下并无恶意。那七个人只是……只是保护在下的护卫。”
“在我江东的地盘上,用弩箭对准我,”周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这叫没有恶意?”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竹林中,土坡上,芦苇丛里,同时响起甲胄碰撞的声音,数十名江东士兵从埋伏处现身,眨眼间,就将伊籍那七名暗哨反包围了起来。
河道里那两个潜水的人,也被吕蒙提前布置的渔网兜住,正扑腾着被拖上岸。
伊籍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他输了。
他以为这是一次秘密接触,却没想到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令君,”伊籍看向周湛,目光复杂:“在下明白了。皇叔与令君之间,差的不只是实力,还有令君的信任。”
周湛没有否认。
她走到伊籍面前,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递给他。
那是一块普通的青玉,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她在周家村时随手雕琢的。
“回去告诉刘皇叔,”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现在不跟他合作,不是因为看不上他,是因为时候未到。曹操明年南下,他首当其冲,若他能活过那一劫……再来找我。”
伊籍握紧玉佩,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躬身一揖:“在下一定转达。”
他带着两个随从,转身离去,被俘虏的七名暗哨也被江东士兵松开束缚,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
周瑜没有下令阻拦。
他看着伊籍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向周湛,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为什么要……”
“一个希望。”周湛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刘备现在最缺的不是兵力,不是粮草,是一个能让他撑下去的希望。我告诉他,他若能活过明年,我就跟他谈,这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周瑜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知不知道,”他低声说:“刚才河道里那两个人的弩箭,对准的不只是我。”
周湛抬眸。
“也对准了你。”周瑜的声音沉下去:“伊籍此行,若谈不拢,他们的第二道命令就是杀了你。刘备得不到的人,他就要毁掉。”
周湛怔住。
刘备?
那个以仁义著称的刘备?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点。她以为刘备是来谈合作的,却忘了在这乱世里,谈不拢的下一步,从来都是灭口。
“将军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周瑜松开她的手腕,目光移向远处的水面:“伊籍入城之前,我在城北客栈截到了他的密信。信上写得清楚:若招揽不成,即刻诛杀,绝不可落入曹操或孙权之手。”
周湛的心口微微发紧。
她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却差点漏掉了最致命的一环。
“所以将军才亲自跟来?”她问。
“不错。所以我才亲自跟来。”周瑜重复了一遍,声音轻下去:“我不怕伊籍的弩箭,我怕的是,你觉得自己算无遗策,却忘了这乱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周湛看着周瑜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今天没有穿铠甲,没有佩剑,只一身白衣,没有任何能够防范弓弩的装备。
可他站出来了。
在弩箭对准她的时候。
“将军,”周湛轻声说:“谢谢。”
周瑜转过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对他说谢谢。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不用谢。”他低声说:“我说过,我永远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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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舒县城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吕蒙带着士兵去处理后续事宜,周湛和周瑜并肩走在街道上,街边的店铺大多都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酒店还亮着灯笼,透出暖黄的光。
周湛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街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
摊主正收拾家伙准备收摊,见有人驻足,又立刻摆出笑脸:“姑娘要糖人?最后两个了,一个兔子,一个老虎。”
周湛摸了摸袖袋,发现没带钱。
周瑜已经递过去几枚铜板:“两个都要。”
摊主乐呵呵的把糖人递过来,周瑜接过,把兔子那个递给周湛,自己拿着老虎那个,却没有吃。
“将军不吃?”周湛咬了一口,甜的她幸福的眯起眼睛。
“我不爱吃甜。”周瑜说:“我帮你拿着。”
周湛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吃。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糖人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像两块凝固的琥珀。
“湛湛,”周瑜忽然开口:“刘备的事,你打算怎么跟吴侯交代?”
周湛把最后一口兔子糖人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伸手去拿周瑜手里的老虎唐人:“不交代。伊籍是秘密入城,没有官方文书,我如果主动跟孙权说,反而显得我心虚。而且我就算不说,孙权的眼线也会告诉他。”
“我在等。”周湛眼睛亮晶晶的:“等孙权问我刘备的事,他问我的时候,就是我跟他谈条件的时候。”
周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欣赏。
“你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不大怎么行?”周湛轻快道:“曹操,刘备,孙权,三方势力都已经入场。我若再缩在舒县修水坝,迟早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远处的城墙,忽然说:“将军,就算孙权不召我,我也要去一趟吴郡。”
周瑜挑眉。
“为什么?”
周湛说:“我已经把督农令的椅子坐稳,我要再要一张更大的椅子。”
“什么椅子?”
周湛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面对着周瑜,月光映照着她,美丽的不可方物。。
“将军,”她轻声说:“你说过的,要让我随时可以回来。那我得先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周瑜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明白了。
她要去吴郡,不是为了孙权,是为了她自己。她要在吴侯的眼皮子底下,划出一块属于她的地盘。
“我陪你去。”他说。
“不用。”周湛摇头:“你去了,孙权会以为我是你的人。我得自己去,让他以为,我是他的人。”
“那你到底是谁的人?”他问。
周湛眨了眨眼睛。
“我是我自己的人。”她说:“但将军的糖人,很甜。”
她说着,将剩下的老虎糖人放回到周瑜手里,转身走进府邸的大门,裙角在月光下一闪,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周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缺了一角的糖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又带着释然。
他慢慢举起糖人,咬了一口。
甜的。
/
周湛回到房间,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帛书。
她要给诸葛亮写第二封信。
第一封信是回应,这一封是主动。
她提起笔,蘸了墨,想了很久,只写下四个字:
“君可愿来?”
不是问他在等什么,不是问他知不知道天下大势。是直截了当地问他:你可愿意来江东,来我身边?
她把帛书折好,交给小沅:“送去南阳,隆中,跟上一封一样。”
小沅捧着信,犹豫了一下:“姑娘,那位诸葛先生……会来吗?”
周湛看着窗外的月色,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知道。但我得问。”
小沅点头离开。
周湛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系统提示:当前能量恢复至38%。】
【检测到重要历史人物诸葛亮收到第二封信,情绪波动异常,关注度+20%。】
【检测到重要历史人物孙权已获悉刘备密探之事,预计三日内召见宿主。】
【检测到外部新势力介入:曹操校事府第二批探子已抵达庐江,目标:确认宿主与刘备接触细节。】
周湛揉了揉眉心。
曹操的人又来了。
这乱世,还真是片刻不得安宁。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
她的棋盘,从舒县扩展到吴郡,从江东扩展到荆州。下一步,她要把棋子,放到更远的地方。
/
次日清晨,周湛是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吵醒的。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看见府邸大门外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上有吴侯府的标记,朱漆描金,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从车上走下来,手持一卷金色的诏书,声音洪亮,传遍整条街道:
“吴侯有令,召庐江督农令周湛,即刻入吴郡觐见!”
周湛靠在窗台上,看着那卷金色的诏书,唇角微微上扬。
孙权终于坐不住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转身回屋,从箱底取出那方督农令的官印,用袖子擦了擦,塞进怀里。然后她打开衣柜,取出那套藕荷色的窄袖衣裙。
那是她第一次见吕蒙时穿的,也是她第一次以督农令身份出门时穿的。
今天,她要以同样的姿态,去见吴侯。
“小沅,”她推开门:“帮我梳头。要最精神的那种。”
“吕蒙!”她朝院子里喊:“点二十骑,跟我去吴郡。”
院子里传来吕蒙洪亮的回应:“末将遵命!”
周湛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十六岁的姑娘,眉眼清亮,目光如炬。她不再是那个蹲在溪边洗衣的孤女了。
她是周湛。
是庐江督农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