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顾萧郎》胡椒

2、皇后之请 撒谎是生活

　　一道清瘦的身影立在废墟前，华丽的宫装包裹了她清减的身子，融于那一片曾经华丽无比的废墟，隐隐可见这里曾经的奢靡华丽，废墟中尤见精致的彩色绘图，宫墙残瓦，想必曾经雕梁画栋，尤似仙境。
　　“媛媛，你回来了。”失魂落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身，只见三步外站着一名盛装美妇，倾城的容貌在华丽中绽放，保养得宜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年龄，周身的气势却让人明白她已不再年轻，不过依然美的让人自卑。待看清她的样貌，美妇便收回失魂落魄的神情，恢复了一贯的高傲睥睨，甚至带上盛气凌人。宫中贵人太多，近日诸侯朝谏，皇后设宴，宫中多贵妇，不知道这一名倾城的美人是何种身份？不过看她的神情，应当是皇家的公主或者娘娘。方才一瞥的打量中，只见美妇发间一只三凰金步摇，随即心中有了底，天下能用三凰金步摇的便只有前朝嘉德太后，今朝上嘉长公主。
　　“臣妾参见长公主，公主千岁。”姜云迟躬身行礼，依然是终年不变的刻板严肃神情。
　　忍不住再次打量了她几眼，上嘉长公主淡淡开口“起吧。”带上长期处于高位的压迫感。
　　“谢长公主。”旋即起身，姜云迟规矩垂袖立于一侧。
　　“陪哀家走走吧。”纵然现在是长公主的封号，王心兰依然自称哀家，这可能是她的悲哀或者最后的坚持。一声低低的叹息，上嘉长公主挥退了左右的侍从，走向前方的废墟。一股极为淡的麝香味，她自小身子不算好，久病成良医，对药材也算略知一二，这麝香多为女子避孕所用，长公主身上为何有这种味道。不过这又与她何干，姜云迟赶紧跟上她的步子，不明白这个长公主是何意。
　　“你叫什么？”王心兰跨过一根漆金的柱子，对着前方的牌匾停下步子，问道。
　　“回长公主，臣妾闺名姜云迟，夫家永宁侯。”态度恭敬非常，只是语气中却是不卑不亢。王心兰闻言转身看了她一眼，浅笑了一下“原来是永宁侯的夫人。”神情是说不上的古怪。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王心兰蹲下身，轻轻的抚摸着已被烧焦了一半的牌匾，眉宇间带上无限的温柔，她分神看了一眼，依稀可见是写了暖阁二字。
　　“臣妾不知。”她并非不知，只是这段两朝皇家的纠葛她如何回答都是错，索性当做不知。
　　王心兰温柔的擦拭着牌匾，径自低语着什么，她听不清楚明了，只能在一旁站立着。
　　“兰儿。”温柔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姜云迟回头，只见一名儒雅男子正眼带笑意的看着蹲于地的上嘉长公主，男子着了常服，却是代表帝王的紫衣龙袍。她赶紧跪地请安“臣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起来吧。”这才注意到她，明启帝收回方才温柔的神情，换上一惯的威严。刚过清明，尚未入夏，风吹过有丝凉意，内监赶紧递上披风，明启帝接过走上前轻轻搭在上嘉长公主的身上“兰儿，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王心兰慢慢起身，朝他笑了笑，依依不舍的看了地上的牌匾一眼，却也乖巧的随着明启帝离去。姜云迟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去，这上嘉长公主与明启帝之间似乎有种说不上的感觉，挥开心头的疑惑，姜云迟拨弄着腕上的镯子，这也与她无关。
　　“夫人，夫人，总算找到您了。”巧笑气喘吁吁的跑向她“一转身您就不见了，吓死奴婢了，侯爷也在四处找您呢。”
　　“我见这有一片废墟有些好奇，就走来随便看看，回吧。”姜云迟难得有耐心解释，依照她一贯的性子半日也不会说上一句话，巧笑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再回过神姜云迟已走了几步远，巧笑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追上姜云迟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夕阳下的那一片废墟，美则美已，就是说不上的感觉，没来由她打了个冷颤，听说前朝景端帝就是烧死在这暖阁的。
　　还未入甘沁园，便听得里面丝竹阵阵，夹杂着谈笑声。姜云迟加快脚步，方要入园，便被一阵力道拉向身后。
　　“夫人让为夫好找。”温和暖人的声线从耳旁传来，伴着一阵搔痒，耳根一向是她的敏感之处。姜云迟面色一红，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门口的侍从似乎都在笑他们。平日里萧重瑞都是挺正经的，但偶尔神经不对，喜欢逗弄她，不分场合地点。自小父亲对她家教严厉，恪守女则女诫，平日里不出闺阁，自持自重。后来嫁了人也是不苟言笑，就想做好端庄的一家主母，只是她的夫婿却不愿她这般恪守教条。
　　“妾身方才迷路了，让侯爷担心了。”姜云迟无奈的拂开他揽于腰际的一双手，看来萧重瑞的神经今日又是搭错了。
　　“走吧。”到也没有为难她，萧重瑞只是牵着她的手，一同入沁景园。不远处太子正带着临安公主向他们走来。
　　“臣参见太子，公主，千岁。”萧重瑞放开牵着姜云迟的手，躬身行礼。
　　“臣妾参见太子，公主，千岁。”姜云迟赶紧俯身行礼。
　　“起吧，这便是夫人吧，抬起头让本王看看。”王景愈盯着身前低头请安的女子。
　　姜云迟抬起头，看着眼前尊贵的兄妹。嫁人前虽然她不出闺阁，但不代表她一无所知，这临安公主与侯爷的事当年也算是天下皆知。六年前，侯爷第一次入京便是尊家族之命迎娶尚是丞相千金的临安公主。只是后来由于景端帝的缘故误了这段姻缘，直到今日萧重瑞娶她为妻，而临安公主却依然未婚配。
　　“到是一个端庄的女子。”王景愈似笑非笑的说到，不过未免无趣了点。姜云迟自然也能算做美人，相貌偏重清秀，行事向来中规中矩，气度上也是沉稳严肃，却没有一般女子的灵动，与他的皇妹自然不能比。与萧重瑞在一块，虽然和谐却也不是那么般配，自然是姜云迟高攀了。
　　“多谢殿下谬赞。”萧重瑞自然维护着姜云迟，只是这种姿态却让一旁的王若曦心里涩然，他这样的姿态她何曾见过。
　　“我们三人多年不见，今日乘着母后设宴，定要痛饮一番，今日重瑞便留在宫内呢。”王景愈在一旁引路，言语间却不提起姜云迟，显然将她当做无物。
　　姜云迟也不尴尬，只是跟着他们走着，走到一半，却有宫娥前来，皇后娘娘召见。
　　“妾身告退。”对太子跟临安公主告退后，姜云迟便跟着宫娥去觐见皇后。
　　沁景园中设了台子，上面有乐师舞姬表演，皇后娘娘正在一群命妇簇拥中坐在正中，见她到来，微笑着让她上前。
　　“这便是永宁侯的夫人吧。”说着有宫娥上前呈上赏赐之物，是一对白玉镯子。“初次见面，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姜云迟跪地谢恩。
　　“本宫也坐乏了，夫人陪本宫去赏赏杜鹃吧。”皇后说着站起身，让各位夫人自行取乐，姜云迟赶忙上前扶着她。皇后的面色不是太好，显然是久病之人，今日强撑着设宴也是无奈之举。
　　一路上杜鹃开的显眼，到处是一片艳红，这似乎是很普通的品种，民间称之位映山红，不知为何宫廷里要栽种这一品种。
　　“本宫瞧着这一大片的红艳，喜庆呢。”皇后轻咳了一声，姜云迟为她拍了拍了后背。“无妨，这身子也不是一两日日了。”皇后一向以温柔贤惠闻名天下，讲话间也是和风细雨。
　　“娘娘可要歇息一会。”见前方有一处小亭子，姜云迟问道。
　　“也好。”皇后在她的搀扶下在亭中的石椅落座“你也坐吧。”
　　“谢娘娘。”姜云迟福了福身，也落座。
　　“夫人可知为何本宫赏你一对玉镯。”皇后见她端正坐好，似乎也不打算绕弯子，撇开了众人不就想与姜云迟谈一谈私事。
　　“臣妾不知。”姜云迟心思千转，却还是恭敬答了不知。
　　“好事都是成双的，想必夫人也是如此认为的。”皇后笑到“本宫与夫人甚为投缘，膝下却只有临安一女，如今想收夫人为义女，让临安多一个妹妹。”
　　“臣妾惶恐。”姜云迟诧异的看着皇后，随即明白皇后的意图，看来皇家是不打算放过他们。
　　“本宫知这有些为难夫人了，可毕竟临安为一国公主，自然不能为妾室，我朝又无平妻之例，但本宫可担保夫人可受封一品魏国夫人，夫人与侯爷的长子亦是嫡子品列。”皇后的语调不似方才的温和，带上一丝压迫。
　　姜云迟越过皇后的视线，看向她身后火红一片的杜鹃，良久，深吸一口气，慢慢起身跪于地“恕臣妾不能遵命。”
　　“你这是想抗旨。”皇后的声音冷上几分。
　　“臣妾与侯爷夫妻情深，如今更有了第二子。”姜云迟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眼中是身为母亲的喜悦和温情。
　　皇后一愣，没有料到她如今又有身孕，本来临安下降这事就于理不合，如今姜云迟更有身孕，这事无论如何都站不住脚，本来大平开国就让人诟病非常，现在除却几个诸侯虎视眈眈，民间也有揭竿而起者，若是此事再让有心人利用，对他皇家亦是大大的不利。思索了一番，皇后亲自扶起姜云迟，叹了口气“夫人就当本宫没有提起过吧，好生养胎才是正经。”言罢召来不远处的侍女，赏下一些安胎药便让宫娥扶着回寝殿。
　　姜云迟看着皇后离去的身影，神色未明，此事断然不会如此简单就解决，好在父亲昨日的修书让此事最后留有余地，不会让王家最后的强迫下旨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