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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让原本就虚无的东西,重新归于虚无 算了,看在 ...

  •   姜萤拔腿就往家里跑去。
      可到了门口,她家门紧闭,没有浓烟也没有火苗,一切安静得不像话。

      难道是错觉?
      她抬手,轻触门把手。

      “嘶!”
      门把手烫得像烙铁一样。

      姜萤大喊道:“孟延祈!开门!”
      可门里没有声音,只有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气扑面而来,烤得人难以呼吸。

      她环顾四周,一咬牙,砸碎楼道里的灭火装置,取出灭火器。用灭火器抵住滚烫的门把手,把钥匙囫囵塞进锁孔里,使劲一转——

      “砰!”地一声,门开了。

      明明热得像在火焰山,门里却像是海水在开party。
      蓝色液体缓慢地在家里四处流动,它像水,又比水浓稠,就像融化到一半的果冻。

      这些液体攀上天花板,层层叠叠,像钟乳石一样垂而不落。

      而水上,燃着火焰。
      诡谲的蓝色火焰无风而动,扭曲着张开巨大的口子,试图吞噬所能触及的一切。

      但诡异的是,这股火没有烧毁任何东西。

      沙发,绿萝,她的零食……
      这些东西在浅水滩一样的蓝色液体中沉沉浮浮,没有变成焦炭。

      这股液体甚至很懂事地停在家门口,停在她的鞋头前面,没有往外溢出分毫。

      而火焰的中央中心,卧着一个人——

      孟延祈黑色的长发随着蓝色的水蜿蜒。
      火焰攀上他的手指和脸颊,幻化出细小而尖利的牙齿,在试图啃食他的血肉。

      但他一动不动,长长的睫毛闭起,就像睡着了。

      姜萤尝试着往里迈出一步。
      她一动,水流就像海浪一样呼啸着翻起波涛,似乎在警告着她——

      不靠近,就能相安无事。

      “噗嗤。”
      姜萤听见皮肉绽开的声音。

      那声音太过微小,小到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仔细看,就能发现——

      一开始,焰火像是没有足够锋利牙齿的捕食者。
      即使烈焰啃咬着孟延祈的身体,却咬不动,嚼不破。

      慢慢地,它在孟延祈身上灼烧出了细小的裂缝,再然后,细碎的伤口就越来越大。
      火焰顺着孟延祈脸上的伤口慢慢撕开更大的口子,他的皮肉里流出刺目的鲜血。

      鲜血滴落到水里,更引得水蓝光大盛,全都朝他围拢过去,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姜萤拿着灭火器,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这股凭空出现的液体好像对除了孟延祈之外的人和事物都不感兴趣,只顾着兴致勃勃地撕咬孟延祈。
      得到孟延祈的血肉之后,它更是开始缩小,从原本的布满整个家,缩小到只汇集于客厅的地面。

      仿佛在吞噬完孟延祈之后,它就会消失离开。

      不如……
      就让它吞噬?

      姜萤站在门口,胸腔起伏不定。

      虽然不知道这些诡异的水从哪里来,但反正它没有伤害任何现实世界的人和事,孟延祈死了,她的麻烦就消失了一大半。

      “咯吱——咯吱——”
      她听见孟延祈的头发被火焰咀嚼的声音。

      那声音诡异极了,明明嚼的是头发,听起来却像是骨头被碾碎,皮肉被研磨成烂泥。
      让人反胃。

      姜萤把手缓缓移动到门把的上方。
      关上门,不听不看,等明早天一亮,也许她的生活就能恢复正常了。

      让原本就虚无的东西重新归于虚无,不好吗?

      想到这,姜萤倏然握住门把手,任由滚烫的触感把手掌灼痛。
      在这股疼痛之下,她缓缓用力,把门合上。

      “吱呀——”
      屋内的情景随着门的关闭被压缩,她能看到的越来越少,直至最后,只剩一条拳头大的缝。

      从缝里看过去,满屋蓝色之中,残留着一点点的鲜红。

      那抹鲜艳的红色,来自于客厅桌子上的盘子。
      圆圆滚滚的红色山楂糯米被人吃了几颗,还剩半串随意地放着。而山楂糯米的旁边……

      是整整一盘灰扑扑的山药豆。
      其貌不扬的,软绵绵又甜如蜜的。

      姜萤忽然想起下午接到的脑电波。

      “你在干嘛?今天几点可以回来?”
      那时候她正因为年中奖金被扣,心情沮丧得要死,孟延祈又毫无边界感地出现。

      她以为孟延祈又是催她吃饭,连敷衍都很不上心:“快了。”

      “行吧,你快点。”
      孟延祈说:“我今天……”

      他的话音还没落,她就把耳机音量开得很大,盖住他的声音。

      望着那盘山药豆,姜萤关门的手顿在半空。
      她又一次问自己,让原本就虚无的东西重新归于虚无,不好吗?

      掌心被灼热的痛感越来越剧烈,提醒着她一切似乎都真实存在。

      姜萤闭上眼睛。

      可是……
      可是……

      算了。
      看在山药豆的份上。

      姜萤重重地叹息,推开门,一脚踏进蓝色液体之中。

      脚下的地板像是被融化一样,她不过走了两步,就像从岸边突然走进深水区,越往里,就越踩不到底。
      水波呼啸而来,原本平静的表面荡起一山又一山的浪峰,阻止她的靠近。

      姜萤感觉身上开始烧起来。
      这些蓝色的水是冷的,可冷到极致,就像被火烤。

      姜萤哆哆嗦嗦地前进,她身边的那些家具物件开始卷曲变形,燃起火光。
      像是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因为她的闯入而开始交融,互相影响。

      怎么办?
      后悔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姜萤咬牙,快速朝着孟延祈走去。
      水渐渐没过她的胸口,水太过粘稠,她游不起来,每一步都极其困难。

      “咳咳!”
      “孟延祈,醒醒!”姜萤喊道。

      密密麻麻的火焰灼烧着她,挤压着她肺部的空气。

      沙发烧成焦炭,绿萝也散成灰烬。
      她像是被烤干了一样,连骨头缝都烫得痛了起来。

      太痛了,痛得她龇牙咧嘴,泪流满面。
      越靠近水的中心,痛感就越剧烈。

      姜萤踉踉跄跄地往前,有一瞬间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

      “孟延祈,你别死啊,你要是死了——”
      “你就真的死定了!”

      姜萤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只有高喊些什么,才能让她泣如雨下的混乱情绪有个出口。

      不过短短的距离,她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近了,近了。
      还差最后一点点——

      姜萤伸出手,用尽全力去抓。

      在她指尖触及孟延祈的瞬间,手串发出蓝紫色的光。
      盛光之下,所有的火焰和水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滚滚浓烟和残余的黑灰。

      她脱力地跌坐在地板上,身上的伤痕褪去,痛感消失。就连失去意识的孟延祈也不再鲜血淋漓,就像刚刚只是一场梦。
      只有狼藉的家提醒着她,损失到底有多惨重。

      烟海恶雾中,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轰鸣而来。

      “呜——”
      高高的鸣笛声渐小,慢慢转变成心跳监护仪规律的低音:“滴——滴——”

      滴声在医院沉静如水的夜里徘徊,拉出长长的尾音。

      病床上的孟延祈缓缓睁眼,注视着眼前的纯白。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那片蓝水里。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姜萤。
      明明胆小得不行,却涉过炽热沸腾的水,一边哭,一边喊他的名字。

      孟延祈手指微颤。

      那些浓稠的水被姜萤带起层层涟漪。
      涟漪穿过黑暗,停留在此刻静默的房间里,停留在他的指尖。

      轻轻的震颤从指尖一路往上,像某种寄生于血管之中的异物那样横冲直撞,一直汇聚到胸腔里,带来他不熟悉的心悸和闷痛。

      姜萤说,让他不要死。

      孟延祈转过头,看到姜萤蜷缩在床尾那端的椅子上,用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睡着。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胸腔里那些又闷又怔的感觉更是像煮沸的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
      难受极了。

      孟延祈一动,就发现椅子上的姜萤快醒了。
      他立刻闭上眼假寐。

      黑暗中,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萤似乎走到他的床旁看了看,而后走出病房,关上了门。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吵醒沉寂的夜。

      “妈……”
      “你能先借我两万吗?”

      走廊里,姜萤打电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压得很低。
      但这些声音依旧清晰地传进了孟延祈的耳朵里。

      姜萤说:“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啊,就是想和朋友出去玩两趟没钱了,找你赞助点呗。”
      她的语气像是撒娇,尾音却低,甚至带着呜咽。

      她借钱做什么?
      孟延祈不解。

      他随身带来的珠宝玉石虽然不多,但里面的一块紫色玻璃种翡翠腰牌,以这个世界的物价标准衡量已经超过了九位数。

      再加上其他的宝石珍珠,作为侍奉他的报酬,这些东西足够姜萤吃穿不愁。

      可契约那端传来的共振,是又苦又酸的窘迫和委屈仿徨。
      还有精疲力尽的疼和累。

      “我很好啊,昨天还去吃了大餐。”
      姜萤语调上扬,听起来好像很高兴:“妈,你听说过过鱼子酱蘸大葱没?可好吃了,我昨天就吃的那个。”

      可她的高兴里全是大喘气,语调控制不住地往下拐,一段话断断续续地停了又停,才勉强没有露馅。

      “知道啦,我不会委屈自己的,你女儿对自己特别好。”
      “你和我爸也照顾好自己啊,别太累。”

      电话似乎是挂了。
      只有窗口吹进的细微风声,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渐渐地,有细碎的抽泣声响起,高高低低地从走廊飘进来。

      姜萤在哭。
      用尽全力地,不可自抑的。

      可即使难过到极致,她的哭泣也是压抑的。

      像是夜里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却始终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孩,绝望地哭着却又不敢大声,怕引来山里吃人的豺狼虎豹。
      又像是在深海中溺水的旅人,短暂地抓住一块又一块浮木,却看不到陆地,等不到救援。

      一波又一波的压抑崩溃从契约那头如潮水般涌来,把孟延祈淹没。
      这些情绪甚至超过了他身上原本的痛。

      即使现在他看上去完好无损,但被蓝水侵蚀的后遗症犹在。
      就像被利刃刺入四肢百骸,顺着血肉经脉一层层往下,直到灵魂的最深处。

      但在这一刻,姜萤那端传过来的情绪却让他觉得比那些痛还要剧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让原本就虚无的东西,重新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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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本文预计将于本周三(8月19日)入V,入V后的评论随机红包雨~ 全订全文也会抽奖,谢谢大家的支持,亲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