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星星》Essa

37、37

　　一个相当完整的梦。我和我妈上山祭拜。

　　梦里每个人的身份都在不停变化。有时她是我妈有时她不是，有时我是我自己，但下一刻我就变成了一个姓李的小男孩。我们上山祭拜是因为我的病，我在梦里患了一种相当严重的病，没办法正常生活。

　　但和我妈出门让我很难受，因为她还在一刻不停地对我提要求。尽管我只是一个姓李的小男孩，但她还在要求我的走姿站姿神态。梦里我一直都在痛，根本没法像她要求的那样，以完美的姿态上山祈福。甚至因为这些荒唐的要求，我走一段路就会打冷颤浑身僵硬，像生锈的机器那样停一下。

　　我受不了了，所以我就逃走了。逃进了山上的一所学校，结果班主任也是个很坏的人，发现我没人撑腰就以虐待我为乐，打断了我的腿。正巧当时市领导来学校视察（？？）她很怕对我的虐待露馅，所以她故意叫我去接近市领导，然后举报其他同学。

　　她承诺我做完这些事，她就不会再虐待我。实际上如果我听了她的话，她对我的虐待也就不成立了，因为那就变成了上线对下线的惩罚，是合理的。

　　我在梦里意识不到这一层，但我知道我没理由举报同学，这是小人行为。所以我没有照她说的做。她发现我已经不再一味承受她的虐待，干脆决定杀了我。

　　我没法形容梦里那段逃杀，但它相当完整。楼梯间的墙上、水泥台阶上、飘落的血红色信纸里，都写满了我的名字。虐待我的人反倒越发恨我，恨得一直在咬牙，我能听见牙齿在她口中嘣嘣响。她已经偏执了，无论我做什么她都觉得我一定是在盘算坏事，所以她一定要杀了我。

　　非常恐怖的逃杀。我靠侥幸和急中生智才躲过了所有的攻击。我想着一定要活下来，因为我爱的人还在家里等我回去。所以我就这样一路在楼梯间里狂奔，然后撞上了楼梯间最深处的法师。

　　到这里我已经有第三人称的视角了。从上帝视角就能看出，这个法师比虐待我的老师还坏一万倍，他守在这就是为了等我过来，诱骗我喝下致死的毒药，等我死了他就可以用我的身体部件来做药剂。但知道了这些，我第一人称的视角还在移动。很明显不同的视角没办法相互干涉，我的主视角还坚持认为法师是个好人，是个医生，他能治好困扰我十几年的病，这样我就可以回家找我爱的人，我再也不用留在这座山上了。

　　所以我就看着他调出一大杯啤酒一样的液体。它还冒着气泡。法师笑着鼓励我，我的上帝视角知道一切都完了。但主视角的我还在高兴地道谢，捧着杯子大口喝完。

　　第一口下去会累。第二口时感官变得不明显，嘴里也麻木了，第三口喝完，我彻底失声，什么都说不出来，直接往后倒。主视角终于知道这是毒药了，我很快就会死，我最终还是没有赢得这场逃杀。我脱离了一个坏人，却还有更坏的人在等着骗我。

　　我的上帝视角无悲无喜，只觉得感慨。但我的主视角已经绝望了。临死前的绝望几乎没有力度，我也说不出话，我就转过头去看法师，我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

　　但他一直在笑，他不说话。山上传来鸣叫声，楼梯间比我来时还要明亮。还有这么多秘密和各中缘由，我不知道，也再没机会去了解。我和这个世界从头到尾都不熟。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被它接纳过，如今匆匆死去，不过是一枚肿瘤即将被身体吸收。

　　到这里我终于释怀了。想这样也好，就这样吧。所以我闭上眼睛，再也没挣扎。
　　死掉的那一刻，我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