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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黎塔 我穿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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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开学季,车轮滚过,卷起一地金黄的落叶。
黎塔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小半张脸埋在立起的衣领下。
天际那边,一片浓黑的乌云缓缓铺展开来,把高耸的建筑顶端吞没。
“要下雨了?这天气预报可真不准。”
黎藤单手开车,食指勾下墨镜望向渐渐昏暗的天色,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带着几分戏谑,扭头对后座的少年说道:“黎塔你带伞了没?”
明明长着一张霸总脸,张口却是一股老妈子味儿。
黎塔半掀起眼皮:“带了。”
语气冷的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啧,到中二病年纪了,装冷酷少年是吧?还惜字如金的……不是我说你这闷葫芦的性格到底是随了谁啊?”黎藤摇摇头:“不出去玩,也没朋友,连个兴趣爱好都没有。”
黎塔闭上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无从考证,估计是像我父亲吧。”
黎塔从没见过他的父亲,跟据基因遗传,既然不像那个女人那就只能像他短命的父亲了。
黎藤打趣他:“唉,长兄为父,你怎么就没半点像我呢?”
“……”黎塔懒得给他眼神。
黎藤叹了口气才二十大几的年纪就尝到了带孩子的心苦:“你要是像你妈多一点我就能少操点心。”
像谁?
那个八面玲珑的女人?
黎塔笑了:“你认真的?”
冷不丁提起旧话题,车内气氛有些凝滞。黎藤把墨镜推回去,随手点支歌曲,踩下油门速度提到最快:“她人挺好的。”
黎塔用赞许的语气评价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对你确实不错,是个合格的后妈。”
黎藤笑了:“吃醋了?她是你亲妈,对你肯定更好。”
黎塔没有回话,偏头看向窗外模糊不清的风景。
他和黎藤是半路家人,黎塔的妈嫁给了黎藤的爸,她当时跟继父怎么说的来着?进了黎家的门以后就都是黎家的人了,为了凸显她的诚意,黎塔从此就改姓黎了。
迎面吹来带着潮气狂乱的风,黎塔整齐细碎的刘海被吹的乱七八糟:“你就不能开慢点吗?”
“慢不了,我这可是敞篷车,等会儿下起雨来咱俩全成落汤鸡。”
“待会儿去报道,学校里可全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你失去大学四年择偶权我不管,别影响我帅气出场就行。”
黎塔坐在骚包的红色跑车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第一万次后悔同意让他来送自己上学。
“你这审美跟暴发户就差条金链子了。”
“滚,还管起我来了没大没小的。去了学校之后多交点儿朋友多参加社团活动,别整天闷在宿舍里,记得多和女同学聊聊天,最好谈个女朋友回来。”
黎塔掏了掏耳朵,社交什么的最烦人了。
不过,黎藤直白温暖的关心让他很受用。
现在想来,黎塔还挺感激当年跟着她改嫁的,虽然挨了巴掌,但是多了黎藤这个哥哥。
在他们都去世后还留下了一个家人。
不多时浓厚的乌云贴地而来几乎快要压在他们身上。
黎藤微微皱眉:“嚯,这天气,感觉像是末日来了。”
湿冷的风往衣袖里灌,黎塔拉紧衣领。
“专心开车。”
“知道。”
“呲————”
突然,一个急刹!
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怎么了?”
身体由于惯性被安全带狠狠拽回来,车窗外红色信号灯格外刺眼。
黎藤表情严肃,安抚好弟弟:“好像撞到人了,你呆在车里别动我下去看看!”
黎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准备拨打120急救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刺眼光芒的瞬间,一片荒芜的纯白包裹住了他,等眼前再次恢复清明——
一切都变了。
嘈杂的汽车鸣笛远去,近在咫尺的是几乎要震碎耳膜的爆炸声。
天空中无数艘巨大的军舰宛如蝗虫过境,遮天蔽日,炮弹拖着耀眼的长尾巴勾画出一场残酷的流星雨。
黎塔呆愣的看着眼前好似科幻大片般的景象,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爆炸的冲击波震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黎塔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破旧的组装汽车的后车斗里。
“明明是一起发现的雄虫,凭什么你七我三?这不公平!”
不远处,一个小矮个正扯着嗓子对着一个高出他两倍身高的大块头吼叫。
大块头双手抱臂,沙包大的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凭什么?就凭这个。”
“你简直欺虫太甚!”
“不满意就散伙。”
“散伙儿?!你离开我行吗!”
“你?拖油瓶一个。”
小矮个气的跳起来:“残疾虫你说什么?!”
大块头瞪着他:“你、想、死。”
两人正吵的不可开交,一道不合时宜的“咔嚓”声从车上传来,两人齐齐扭头把正要逃走的黎塔抓了个正行。
黎塔:“……”
黎塔原本翻身就要逃跑,身体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钉在原地。
那个大块头正在用吃人的凶狠目光死死瞪着他,畸形的瞳孔让黎塔浑身震颤,只是一愣神的功夫黎塔就失去了最佳逃跑时机。
“阿卡,他醒了。”小矮个爬上车斗,伸长脖子凑近直视黎塔的脸:“长得好奇怪啊,黑色的头发和眼睛,不过真漂亮呀。”
黎塔警惕:“你们是谁?”
“小雄虫,你雌父难道没教过你一个虫贪玩跑到荒郊野岭是会被坏虫子抓走的。”
小矮个理所当然把黎塔认成帝国某个大家族贪玩跑出来的小少爷。
独自一虫,长得还漂亮,身边也没有虫侍保护,简直是……虫神眷顾!
什么虫子?
黎塔听的莫名其妙。
阿卡朝他们这边走来,眼神从黎塔脸上狠狠剜过,那一眼,带着一股汹涌的憎恶与仇恨让黎塔头皮发麻。
他大步跨上车,一把摔上车门丢下一句:“看好他,赖多姆。”
车子开始抖动,一团团黑气从排气筒里吐出来。
黎塔将手偷偷藏到身后,悄悄拧开钢笔笔尖,这支纯银的钢笔还是黎藤送他的开学礼物。
“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放我走,我不会报警。”黎塔暂且把他们当做人贩子。
“法律?你跟我们讲法律?哈哈哈哈哈哈。”赖多姆呲牙:“知道这是那儿吗?这里是荒星,是老子的地盘不是帝国!这里没有法律,也不会有虫偏袒你们雄虫。”
“今天真是虫神保佑,刚刚卖了一个和你一样漂亮的雄虫,现在想想真是可惜,应该自己先爽爽的。”
赖多姆惋惜的咂咂嘴。
和我一样?
是黎藤?!
“你说,有一个和我一样黑头发的虫?被卖了?”
“对啊。那个分给其他虫了,不过,你,是我们的。”赖多姆舔舔牙齿。
“卖去哪里了?”黎塔攥紧手中的钢笔。
“当然是卖到黑市了。”赖多姆听着觉得好笑:“怎么害怕了?别怕阁下我会把你卖个好价钱的。你长得这么漂亮想来以后花钱都上不了。还不如趁现在先让我爽爽。”
赖多姆奸笑着扑过去,一道银光闪过,左眼传来剧烈的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
赖多姆嘴里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他的左眼眶深深扎着一支银色钢笔。
“怎么了?!”
阿卡在车里一声暴呵,道路旁的草丛被压塌一片,雄虫早已钻入密林中不见了身影。
阿卡探出车身,他是雌虫,眼睛锐利,一眼就看到了密林中仓皇逃亡的身影。
赖多姆捂着流血的眼睛,眼神中淬满了怒火:“贱虫!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
他们对黎塔没有过多的束缚,阿卡也没想到,一只柔弱的雄虫竟然能从恶毒狠辣的赖多姆手里跑掉。
赖多姆纵身一跃,一双枯叶般的翅翼从肩胛打开。
黎塔:“!”
后面是追车,天上是怪物。
该死!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黎塔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命,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跑啊,在跑快一点,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耳边传来恶魔低语。
他追上来了!
就在赖多姆伸出半虫化的手爪将要一把抓烂黎塔的头颅时,一股及其浓郁的高等级雌虫信息素的味道铺天盖地压过来。
赖多姆脸色刷白,亚雌孱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抗如此强大的信息素威压,从天空中坠下。
阿卡急打方向盘,这才没把他碾成一张肉饼,组装车撞到大树上碎成一地零件。
阿卡捡起地上半死不活的赖多姆,夹在腋下。
高等级信息素刺激的他眼孔紧缩成针形,他是从战场中逃走的军雌,这股高等级的信息素威压无比熟悉。
是谁?
阿卡牙齿咯咯作响,背后被砍掉的翅翼隐隐作痛,他死死盯着前方幽深的密林,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撤。”
会是你吗?
中将。
不知跑了多久,生长着尖刺的树枝划烂了黎塔的衣服,他只来得及护住脸。
等钻到空旷地,一股纯天然乞丐风扑面而来。
“啊!”黎塔一时不察被一根盘结交错的树根绊倒,仰面躺在地上。
“呼,呼……”
胸腔剧烈起伏。
天空中倒悬着璀璨的星河,可怎么也找不到那颗指向家的北极星。
直到此刻,黎塔才不得不接受一个无比荒诞的事实。
他,穿越了。
来不及吐槽,黎塔迅速从地上爬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察觉到危险,黎塔折了一根木棍横在胸前。
顺着血腥味的源头探去。
一片狼藉的空地上,一个人正面壁跪着,身下血水蜿蜒成一条小溪。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应。
黎塔壮着胆子走过去,这才看清眼前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他死得很惨,双膝跪地,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男人胸前挂着一排闪亮的染血的勋章。
出于对军人的敬畏,黎塔闭上双眼,默念:“抱歉,冒犯了。”
黎塔将他胸前最醒目的一块勋章卸下来,翻遍他浑身上下的口袋,除了两只极细的印有螺旋纹的试管,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黎塔看着试管里墨绿色的液体,莫名联想到电影里的生化危机。
小心翼翼把试管包起来装进口袋里,这才发觉这个男人死去的姿势实在太过诡异,半只手臂深深嵌进石壁中仿佛一道人形肉墙在保护着什么东西。
“难道是机密文件?”黎塔从自己曾经看过的谍战片中寻找灵感。
尸体已经僵化,黎塔抱着他的手臂费力把他的手从石壁中拔出来。
“嘶——”
一条深长的血口出现在黎塔掌心中,划伤他的正是男人的手。
不!
具体来说是爪!
一只类似节肢动物前肢放大无数倍的爪!
黎塔扔掉手臂险些惊叫出声,冷汗瞬间爬满了脊背。
“怪物……”
黎塔扭头就要跑,脚步却被钉在原地。
他看到——怪物护住的石壁前有一个被徒手挖出来的洞。
全身的细胞叫嚣着快跑,该死的好奇心却让他蹲下身去。
“蛋?”
黎塔困惑的从洞里把它掏出来:“这个怪物为什么要保护这个蛋?”
黎塔想不通,此地不宜久留,索性把外套脱下来做成一个简易的包袱系在身上,撕下来的布条简单的包扎住自己流血不止的手掌。
这个深度的口子估计要打破伤风。
“唉……”黎塔长叹了一口气,背着蛋在密林中漫无目的的行走。
生活在钢筋水泥构成的现代都市里,黎塔野外生存的技能几乎是零。
夜幕降临,林中昼夜温差极大,黎塔缩在一棵树下。
饥寒交迫,头脑昏沉。
“该死,我该不会是发烧了吧?”冰冷的手掌碰上滚烫的额头。
恍惚间,黎塔走在一片纯白中,像清晨浓重的大雾伸手不见五指。
忽然,他看到自己指间缠绕上蛛丝般银白的细线,顺着蛛丝缠绕的方向,雾气渐渐消散,一栋白色小洋楼凭空出现。
那是……他家。
树下黎塔紧皱着眉,面颊潮红,睡得并不安稳。他枕下的包袱里大白蛋突然动了动,从包袱里滚出来。
褐红色的血痂凝结在蛋壳上,脏兮兮的蛋蹭蹭黎塔滚烫的脸颊。
「父,父」
是好闻的,雄父的味道。
它从雌父温暖的肚子里剖出来,孤零零的待在石洞里。
好冷,好冷。
在它就要死掉的时候,雄虫的信息素包裹住了它,温暖的手掌抚摸蛋壳,把他放在温暖的包袱里,带它走。
「雄父,呜呜是雄父。」
它太虚弱了,也没有力气,贴贴雄父,雄父却没有醒过来。
「呜呜,雄父生病了,呜呜。」
蛋伸出自己细嫩的精神触手,去链接雄父的精神海。
「雄父的精神海好混乱,嘿!就由他来保护雄父!」
梦境中,黎塔推开门,雾气蔓延到房间里,黎藤正在厨房做饭。
黎塔坐到餐桌前,看着眼前的餐盘,混沌的脑子宛如生锈了一般无法思考。
黎藤手里端着炒锅从厨房里走出来:“洗手了吗?”
黎塔:“啊?哦……”
洗了吗?他不记得了。
有哪里不对呢?明明和以前一样……
浓雾愈发厚重,渐渐逼近他包裹住他,他已经看不清黎藤的脸了。
黎塔想揉一揉眼睛却发现手上缠满了蛛丝。
“好脏。”黎塔起身,想去洗手。
黎藤坐下:“要吃饭了,干嘛去?”
去洗手,黎塔刚要回答就看到黎藤脸上盖满了厚厚一层蛛丝,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蛛丝越来越多,黎藤整个身体开始被蛛丝腐蚀、融化。
“哥——!”黎塔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是梦。
黎塔惊魂未定,忽然,一个冰凉的东西在碰他的手指。
蛋……在动!!
「太好了,雄父醒过来了。」
“啊!”黎塔短促一声,慌乱中,蛋被他踢到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