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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是否可控的评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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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安蒂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行情报摘要和高清卫星图。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琴酒,声音中带着金属般的冷脆质感:“目标确认。下周三零时三十分,第三码头B-7区,泊位深度够,夜间作业暂停。”
“货物是编号为KSNKU192847的特制集装箱,外封条有暗记。”
“接头人黑田英介,男性,四十六岁,左眼有一道旧疤,惯用左手,接头信号是手持绿色荧光棒,以三短一长的节奏晃动。”
她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一张夜间拍摄的模糊侧影,遮挡的长发下,疤痕隐约可见。
“情报备注,黑田英介疑心重,交易时身边通常会有两到三名保镖伪装成码头工人,携带短武器,另外需要注意一点,”她语气加重了些,“最近一周,FBI的外勤小组在第三码头毗邻的A区和C区有零星但频繁的活动记录,虽然目前没有迹象表明他们察觉了B-7区的这次安排,但同一时间段内出现这种活跃度,不能完全排除是冲着我们来的可能性,他们可能在进行常规巡查或针对其他线索,但风险叠加。”
“风险可控。”琴酒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B-7区位置相对独立,背靠外海,夜间只有零星巡逻船,陆路进出通道有限。科恩,你的狙击点设在东南方向那座废弃的砖石灯塔顶层观察室,视野可以覆盖整个交易区域、通往泊位的引桥、以及两条主要陆路撤离方向,注意潮汐时间,凌晨一点左右是低潮,灯塔基座附近滩涂luo露,不利于快速隐蔽接近,对你而言是优势。”
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的科恩沉默地点了下头。
“基安蒂,你负责西侧,”琴酒的目光转向仓库西面墙上那扇巨大的、被木板封死一半的窗户,窗外隐约能看见远处巨大龙门吊锈蚀的骨架,“那座红色龙门吊的顶部维修平台,高度和角度都合适,你的射界需要重点覆盖从仓库区通往B-7区的唯一货运通道,以及交易区侧翼可能藏匿人手的几个集装箱堆隙,如果出现计划外的车辆或人员试图从陆路介入,优先阻断通道,制造混乱。”
“明白。”基安蒂应道,随即目光再次落到琴酒身侧的玛姆身上,金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你确定要安排他进行近距离的确认吗?‘近距离确认’的具体范围和行动边界是什么?跟车进入风险系数很高,身份能否经得起临时盘查?码头夜间虽然管理松懈,但保安公司和海关偶尔会有联合抽检。”
“身份已经安排妥当,”琴酒显然已经做了周全准备,“‘铃木重工旗下医疗器械进口子公司’新招聘的海外质检实习生,专攻精密仪器,证件、劳务合同、入职培训记录齐全,甚至还有过去三个月在海外母公司‘实习’的电子打卡记录,那批货的报关单和检疫文件上,接收方就是这家子公司。”
玛姆适时地向前半步,脸上浮现出那种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略带青涩和认真的表情,他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相关的医疗器械分类编码、基础检验流程、常用术语,还有那家子公司的一些公开信息和内部架构,我会在两天内完全记熟,外貌和年龄也比较符合实习生的设定,应该能降低对方的警惕性。”
他冰蓝色的眼睛看向基安蒂,眼神清澈坦率,甚至带着点初出茅庐者特有的、想要证明自己的跃跃欲试。
基安蒂盯着他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过分漂亮的脸,足足看了好几秒钟。
最后,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谈不上是笑的表情,语气平淡:“黑田英介是条老泥鳅,嗅觉很灵。他或许不会怀疑一个实习生的身份,但他会怀疑任何出现在不该出现时间、不该出现地点的陌生面孔。如果你的表演有一丝不自然,或者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他可能会先让你‘意外失足落水’。”
“所以需要你们确保环境‘干净’,并给予足够的压力威慑,让他没空仔细琢磨一个实习生的细节。”琴酒接过话头,语气冷硬,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玛姆的任务是确认集装箱编号、暗记完好,以及黑田英介本人特征吻合。确认无误后,发出安全信号,然后随第一批确认过的货物车辆离开现场,前往二号中转仓库。他的安全撤离,是任务顺利完成的标志之一。”
他顿了一下,翠绿的目光扫过基安蒂和科恩:“如果他那边出现不可控的意外,导致任务有暴露或失败风险,你们的优先指令是清除所有直接关联者,包括黑田英介及其护卫,以及……任何可能成为漏洞的环节,然后按照备用方案撤离。”
这句话说得清晰而冷酷,将玛姆也明确划入了“可能成为漏洞的环节”范畴,意味着在极端情况下,他也会被列入清除名单。
仓库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玛姆脸上的那种实习生般的青涩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眨了眨眼,冰蓝色的眼眸转向琴酒,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委屈:“领导,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很容易就会把事情搞砸一样。我会很小心的,保证完成任务,平平安安地回来,绝对不给基安蒂小姐和科恩先生添麻烦。”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这个小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因为被前辈不信任而感到有些紧张和不服输的年轻人。
琴酒:嗯,表演欲又爆棚了。
琴酒没有看他,只是对基安蒂和科恩说:“具体撤离路线、备用集合点、通讯频率和暗语变更表,伏特加会在行动开始前四十八小时同步给你们。现在,去实地确认你们的点位,评估射界和隐蔽条件,找出所有可能的盲点和风险。玛姆,你留下。”
基安蒂和科恩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两人如同训练有素的幽灵,迅速收拾好各自的装备。
基安蒂背上她的专用狙击步枪箱,科恩提起那个沉重的装备箱,两人分别从仓库两侧不同的出口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外面浓稠的夜色中去进行战前侦察。
脚步声很快被黑暗吞噬。
偌大的仓库中央,此刻只剩下琴酒和玛姆两人。
应急灯发出的昏黄光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也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在堆积的货箱上晃动。
琴酒走到一个蒙着厚厚灰尘、但帆布下轮廓规整的货箱旁,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箱壁,从黑色风衣的内侧口袋里摸出那盒熟悉的香烟。
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簇稳定的火苗燃起,点燃了烟卷。
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有节奏地明灭,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那双过于锐利的绿眼睛。
玛姆没有立刻靠近。
他站在原地,目光却追随着那一点移动的猩红,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映出细微的光点。
他似乎在犹豫,又像是在观察。
过了大约半支烟的时间,他才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到距离琴酒大约两米五左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过于亲近冒犯,又能让彼此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的细微表情,听到对方不算太低的说话声。
“领导,”玛姆开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回音,“您刚才对基安蒂小姐说的……‘任何可能成为漏洞的环节’,也包括我吧?”
他问得直接,没有绕任何弯子,冰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琴酒被烟雾模糊的侧脸,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被当作弃子可能的不忿,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好奇的探究。
琴酒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烟雾,隔着淡淡的青白色看向他。
“你的不稳定性,是这次任务中无法量化的最大风险。”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黑田英介是老手,FBI可能存在的活动是变数,而你的行为模式,是唯一的、内部的不可控变量。”
玛姆安静地听着,脸上那种刻意伪装出的青涩和委屈如同阳光下的晨露,迅速蒸发消失。
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几缕浅色的发丝滑过光洁的额角。
“所以,把我安排进任务,与其说是信任我的能力,不如说是一次压力测试?测试我在真正面临危险和复杂局面时,是会遵循指令,还是会……遵循我自己的‘乐趣’?”
他用了“乐趣”这个词,语气轻松愉悦。
“你的表现,将决定你未来的使用方式和监管等级。”琴酒没有否认,将烟蒂按熄在货箱边缘裸露的、锈迹斑斑的铁皮上。
他抬起眼,目光彻底从烟雾后显露出来,如同淬了冰的翡翠,冰冷而透彻。
“那位先生需要知道,像你这样的麻烦是否可控,而我的责任,就是提供最准确的评估,并在麻烦超出阈值时,进行‘清理’。”
“清理……”玛姆轻声重复了这个词,舌尖仿佛品尝着其中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