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参与谋杀 ...
-
《蘑菇的漫画求生笔记》
作者：延戏
晋江首发——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首都时间11月8日，南邬地区发生觉醒者突发事件。目前了解，其当事人包含一位南邬学院初级新生和一位A级觉醒者通缉犯，异管部门已启动应急响应，定性为三级危害事件。”
“请南邬附近地区民众注意安全，及时采取保命防护措施，不要主动参与战斗。本台将持续跟进，敬请关注后续报道。请广大群众不信谣、不传谣，以官方发布信息为准。重复，首都……”
电视机的画面声音因为信号不稳定一卡一卡的，花白的光照在女人弯下去的脊背，她按着孩子一同跪拜在两米高的神像前，姿态虔诚，嘴里念念有词。
窗外的爆炸声隔着几条街传来依旧震耳欲聋，几秒后在电视的转播画面里再度响起。拍摄无人机从屋顶飞过，嗡鸣着追逐爆炸点而去。
这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拍摄画面里闪过了一只猫。
安平庸进屋就看到那尊巨大的神像。没有雕刻面容，但栩栩如生，仿佛的确有位强大的神明坐在公堂上。
燃烧的烛火比电视更亮，满屋的烟香呛得安平庸打了个喷嚏。
神像下方的供桌上不止摆着香烛，还有把他吸引来的祭品。
那是一条嗅起来十分新鲜的鲤鱼。
安平庸从视野死角溜上供桌，低头才发现这鱼不仅新鲜，还新鲜过了头。
鲤鱼嘴一张一合，瞪着死鱼眼沉默的看着他。
没杀没刮没取内脏，鱼鳃鲜艳通红，明显是刚从水里捞的。不知道是信徒慌到没来得及处理祭品，还是这位神就钟爱吃活的。
安平庸正思考怎么下嘴，房门“嘭”地一声打开，他和风尘仆仆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看看猫又看看匍匐在地、对神像祈祷的女人和孩子，想说什么，但外面又传来爆炸声，只能拽起女人和孩子夺门而出。
但临走前，他迟疑着回头对安平庸说：“愿神明保佑你。”
便头也不回向安全地带跑去。
安平庸愣了下，看看鱼，试探着咬住鱼鳞。
下一刻，火光爆开，房屋震动，恐怖的高温席卷公堂。
祭品和供桌都被炸的四分五裂，气浪冲的神像往后摇了摇，又嘭一声坐了回去。安平庸躲在神像后，冲击被尽数挡下，只有皮毛焦糊卷曲。无人机的嗡鸣隐隐传来，他才后知后觉刚才发生了爆炸。
等烟尘散去，墙壁被炸出来的洞显现出来，阳光照进屋里。隔着在阳光中盘旋的细小碎屑，安平庸站在土堆上，和洞外黑发的少年面面相觑。
地上还有一具正在燃烧的尸体，脊背后折、四肢反压，焦枯的皮肤紧贴骨头，衣物噼里叭啦燃着火，看不清脸。
这场爆炸明显是针对这具尸体的，但是牵连到了安平庸。
少年应该意识到什么，表情生出一点儿愧疚，但又被远处拉响的警笛转移注意，匆匆逃离了现场。
也就没看到，那具烧伤严重的尸体缓慢眨了眨眼，早就跟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向了短毛猫。
安平庸目送少年离开，视线转移到尸体上，在脑子里询问世界意识说：“这个也要救？”
世界意识声音雌雄莫辨，听不出情感：“救。”
安平庸无奈，跳下供桌，爆炸过后尚有余温的地面踩起来颇为烫脚，碎石渣凌磨肉垫，没几步就疼得他晃尾巴。
在焦尸眼皮子底下，白猫一步步凑近，身上死死纠缠的火焰仿佛遇到天敌，不断向后萎缩、蛰伏，直至熄灭。
它舔上了他紧贴骨头的皮肤。
猫舌头上有细小倒刺，舔舐皮肤时格外有存在感。疼痛也被舔了去一样，细微的暖流抚平哀嚎的神经，粗暴但有效。
焦尸漆黑的瞳孔猛然收缩。
安平庸没注意到这些，他满嘴全是肉味儿。
大部分人类抵抗不了高温，七八十度就可以烫熟皮肤。所以面前这个大块头完全是一块十分差劲的的烤肉。
他情不自禁开始用劲儿舔，舌头上的倒刺把皮肤刮下来一层薄肉沫，又转瞬在异能的治愈下恢复如常。
油脂香熏的安平庸肚子越发饥饿。
他本来就是饿到不行来偷鱼的，鱼没偷到，还得白干活。一根香喷喷的巨大磨牙棒就摆在他面前，却只能尝尝不能吃。
安平庸艰难抑制住自己的进食冲动，异能随着舔舐传递到磨牙棒身上，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同时他也越来越饿，脑子里不断转悠着“啃一口”的想法。
榨干异能的那刻，尸体动了动。
白猫似乎被吓到，转身就跑。
实际上，安平庸转身时腿还软了一下，差点儿饿瘫在地上。
再不离开，他怕他忍不住下嘴。
安平庸往城门卯足劲狂奔，饿的头昏眼花看不清路，一脑袋撞在人类靴子上。
这一撞让安平庸彻底没了力气，整只猫摔在地上，头重脚轻、眼冒金星。他晕乎乎抬头，只看到特殊制服下摆的绣文。
那人低头一愣，皮质手套包裹的手指轻轻捏起安平庸的后脖颈，审视半晌，对旁边的队员说：“没有异能波动，只是普通的野猫。”
安平庸被塞进了隐蔽的草丛。伏贴大地的肢体感受着代表对方疾跑的震动远去，他隐约察觉到自己安全了。
脑子里又冒出世界意识的声音：“因为榨干了异能所以没有被发现么？你倒是幸运。”
不等安平庸发出疑问，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他来到另一个空间。
世界意识说：“欢迎来到漫画中转站。”
一本巨大的漫画漂浮在半空，无数照片围绕着它旋转，重伤喘息的黑发少年、张开獠牙嘶吼的狰狞克兽、摆满人体培养罐的不知名实验室……
时不时还有人类文字显现又消失。
像是有什么东西无死角窥探着这个世界。
安平庸也不再是流浪猫，而是一朵有靛蓝色斑点的白蘑菇。
“我没想到还会遇见你。”世界意识说，“你的运气很好。”
安平庸冷静反驳：“我不认为被迫换了个新物种、偷鱼不成功还差点儿和鱼一起被炸成焦炭是运气好。”
世界意识叹了口气，不再废话，步入正题。
一张写满字的纸飘到安平庸面前，世界意识说：“签订合作协议吧，你就……”
蘑菇伸出菌丝“啪”得盖在署名处。
世界意识声威逼利诱的话卡在半途。
过了会儿，它询问安平庸：“你不看看合作内容么？”
安平庸一个蘑菇看不出表情，平淡陈述：“我不认识人类的字。”
世界意识沉默。
它思考片刻，把刚刚没说出口的话吐出来：“和我签订合作协议，你就有机会活下来，不断延续生命。同时还成为漫画中的一员，靠赚取人气值改变现状。"
安平庸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世界意识将所有内容总结为大白话：“你要演戏，演戏是什么你知道么？你要表演角色取悦观众，而这个角色的设定是帮助主角渡过难关。观众越喜欢你、你赚的人气值越多……人气值就是货币，你可以用来买东西。合作截止到漫画完结。”
“明白了吗？”
安平庸这次听懂了，十足自信：“我和我妈勾心斗角多年，演技很好的。”
世界意识：“……”
大小蘑菇争养分的演技么？
它不再详细解释，把安平庸的灵魂踢出漫画中转站。
白猫抖抖耳朵，眼神恢复清晰。感知慢一步回归，身体瞬间炸毛。直觉疯狂报警，每一根经脉都叫嚣着逃跑，血液凝固，四肢冷得发僵。
后颈皮传来痛觉，安平庸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被抓住了。
安平庸迟钝抬头，只看到眼熟的焦枯的下颌。
他可怜巴巴的，喵了一声。
尾巴讨好的蹭上施暴者的手腕。
所剩无几的异能从皮毛过渡到人类抓住他后颈皮的肢体上，暖意递渡。
人类看安平庸的目光沉沉的。安平庸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被看的背后发凉，浑身控制不住地炸毛。
在无人机到来之前，安平庸被焦尸强行带着传送回基地。
——这就是安平庸来到反派老巢的全过程。
焦尸把安平庸带回来后就在网上搜索猫咪食谱。
安平庸现在的样子很是狼狈，浑身泥巴带水，一脸灰渣。几天没吃饭，饿的隐约见骨头。
确认自己安全后就趴在地上，小小一只，像是下一秒就可能没了呼吸。
焦尸可能是怕他饿死，从冰箱里翻出剩余的食材，跟着教程做猫饭。
与此同时，世界意识在安平庸脑子里冷不丁开口。
“黑牙子，剧情大纲中后期出场的反派，残忍、血腥，实力强劲。”
安平庸在传送路上思考明白整件事的因果，冷静总结：“那个人和反派打架，把我炸出来了，他跑了。祸水东引。”
世界意识默了几秒，纠正：“那叫殃及池鱼。主角并不是故意的，他原本不知道你在那里。”
安平庸欲言又止。
世界意识注视着安平庸，说：“剧情出了问题，黑牙子部分情节估计要剪掉，你可以利用这个空缺，给自己的角色增加内容，补全大纲长度。”
安平庸说：“取长补短。”
世界意识叹了口气:“这叫因祸得福，从背景板晋升为配角，对你来说是好事儿。你需要好好学学人类语言了。”
安平庸视线转向在场名副其实的人类。
黑牙子正在剔鱼刺。
安平庸翘着尾巴就蹭过去了。
黑牙子浑身的皮肤都是焦褐色的，安平庸只治好了他的致命伤。他整个人看起来龟裂如虫蛀的残卷，可怖的面容上嵌着双深不见底的黑褐色眼睛。
黑牙子低头看了一眼猫，哑着声音安抚：“别急。”
安平庸在脑子里照猫画虎：“别急。”
世界意识：……
它把关于漫画的副权限一丢，回主角那里去了。
安平庸喵喵叫，试图让人类多说话，黑牙子听不懂，不断重复安抚的话，想让他安静下来。
当猫饭做好的那一瞬，双方都松了一口气。
安平庸叫的嗓子哑了，敷衍完今天的语言学习，大口吃饭。
捡回来的猫吃的狼吞虎咽，一看就饿坏了。
这让黑牙子更坚定了猫为了吃饭催他快点儿做的念头。
他思考了会儿，在网上搜了本养猫指南，现场开始学习养猫。
安平庸吃完时，他刚好看到猫咪的行为篇。
黑牙子试探着摸摸安平庸的脊背，安平庸猛回头，迷茫地看着他，两秒后声音很小地哈气。
但因为不熟练身体，发出了“嘎”的鸭子叫。
双方都沉默下来。
黑牙子不知道怎么缓解尴尬，干脆抱起安平庸向门外走去。
推开门，基地的内部暴露在安平庸眼前。
来来往往的人不约而同看过来，与此同时，黑牙子生涩道：“欢迎来到【世衍】总部。”
消毒水味儿充斥走廊，墙里镶嵌着玻璃柜，能清晰看见玻璃柜里贴有标签的药剂。
天花板描绘有金蓝交织的星空，嵌入式的灯仿照流星，一路飞向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空间宽敞，看着就很舒服治愈。
黑牙子把猫抱到专兽部，一路上收获绝大部分路人的目光。
进门后坐在柜台玩手机的接待员头也不抬，框框按攻击键：“进门先填表，新人看完表底下的手册再填，特殊表单出示申请通过的证明。”
黑牙子没看手册，填完表把纸推进扫描记录仪下面。
接待员终于抬头看了眼表，张口就喊：“猫科、无异能、危险等级零、项目清洗、剪毛、身体检查、打额……三联和狂犬疫苗？”
接待员声音愈发轻微。
他脑袋从柜台伸出来，惊讶：“卧槽你谁？”
看到安平庸后，更是愕然：“你伤成这个鬼样子不去医疗部，跑专兽部给猫做检查，剩口气儿顽强诈尸结果脑子忘土里了？”
黑牙子身形惨不忍睹，黑褐色的眸子低垂，气质阴郁。抱着猫一路走过来，不少血水和组织液糊在猫身上，一人一猫都狼狈的不行。
他那双完好的眼睛却跟古井般淡漠，沉沉的，看得接待员背后发凉。
黑牙子没说什么，在扫描仪器上点了点，无声催促。
一看就死倔。
接待员头疼，手一撑侧身翻过柜台，连忙抱过安平庸：“我来处理猫，你去治疗，等治疗完猫也差不多弄好了。你总不想把洗干净的猫又弄脏吧？”
安平庸感受到黑牙子抱着他的手紧了下，又松开。
似是不愿意。
接待员还怕猫挣扎应激，没想到洗起来十分顺利。
他忍不住说：“难怪那人惦记你，还蛮乖。”
安平庸洗澡也很乖。
他身体和灵魂货不对板，壳子是猫，本体却是个蘑菇。猫都讨厌水，但蘑菇很喜欢湿润的环境。
洗完接待员又惊讶：“原来你是个白的，我最开始还以为你是个黑猫，洗脏了好几盆水呢。”
安平庸不太高兴，但毛又长又白，吹完衬得体型膨胀了一圈，看不出来。
一系列项目做完，嘴碎的接待员已经被安平庸拉入了黑名单。
接待员等黑牙子，见到的是个缠满绷带的瘦削青年。
白猫配白绷带，竟然很和谐。
回到黑牙子的私人卧室，安平庸不高兴地咬住黑牙子后颈绷带磨牙发泄，咬出两个小窟窿。
生完气，他又叼着自己咬出来的洞使用异能。
能量顺着它粉嫩的鼻子传递给人类，后颈那块血红的皮肉迅速长出皮肤。
这个世界不知道哪一年开始，动物发生了变异。
之后异能者也出现了。
像是幻想作品的设定，却远比人们幻想的更可怕。
真实的怪物撕破防线，热武器失去绝对的威慑性。那一阶段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死伤都不计其数。
直到怪物开始觉醒异能，国际联盟进行立法管理，把怪物命名为【克兽】，异能者命名为【觉醒者】，并分别对其作出等级判定标准，允许相关部门建立运转，建立新制度。
新阶段才正式开始。
后来研究部门为了制作异能道具进行全球范围的数据监测，发现【治疗系】的异能寥寥无几，极其稀缺。
稀缺代表贵。
安平庸知道自己是珍贵劳动力。他很敬业，咬的腮帮子酸了才结束“治疗”。
人类社会的规则，当地盘不属于你的时候就要上供房费伙食费，他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参与谋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