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的滋味》梦残荷

4、升旗 演讲

　　六点四十五分的闹钟在楚司砚的床头柜上震动第三遍时，被她一个翻身胳膊肘精准地压在了静音键上。

　　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正叽叽喳喳开晨会，几缕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被子上烙下金色的条纹。楚司砚把脸更深地埋进云朵般蓬松的枕头里，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此刻楼下，秦苑夕正用鞋尖碾着人行道裂缝里钻出的蒲公英。
　　"三十七分钟了，"梁韵突然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就算是给恐龙化石刷牙也该完事了吧？"

　　梁韵突然抽了抽鼻子，混合着煎蛋香气的微风从二楼窗户飘下来，她盯着那扇拉着卡通鲸鱼窗帘的窗户，怒气值已经开始飙升。

　　"楚！司！砚！"梁韵的怒吼惊飞了整排自行车棚里的麻雀。

　　楚和系着画满草莓的围裙举着锅铲开门时，三个女孩裹挟着清晨的露气冲进玄关。
　　厨房里煎蛋正在滋滋作响，冰箱门上用磁铁压着的便利贴"记得叫砚砚起床"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和叔，司砚的闹钟是不是又被她塞进枕头里了？"梁韵熟门熟路地从鞋柜第三格取出自己的粉色拖鞋，上面两只兔耳朵已经有一只耷拉下来。

　　二楼卧室门被推开时，楚司砚正呈大字型霸占整张床，阳光在她翘起的呆毛上镀了层金边。

　　"哗——"罗青歌掀被子的动作带起一阵薄荷味的风，床头柜上倒扣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锁屏界面赫然是昨晚凌晨两点通关的游戏截图。

　　"你们怎么..."楚司砚揉眼睛的手突然僵住，窗外操场的早操广播正放到第三节转体运动，挂在衣柜门上的校服领结可怜巴巴地耷拉着。

　　——

　　梁韵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着楚司砚像被闪电击中的树懒般缓慢移动。当对方试图把牙刷和梳子同时运作时，她终于按下手机计时器："还有三分十二秒。"

　　"袜子！我的另一只——"楚司砚单脚跳着撞上衣柜，三双袜子同时从天而降。罗青歌冷笑着把灌满水的水壶塞进书包侧袋："上周三是迟到罚站，上周五是忘带校徽，今天要是再......"

　　"砰！"楚司砚撞翻玄关的雨伞架冲出门时，秦苑夕正把吐司片精准地投进她张大的嘴里。

　　晨跑的老大爷被四个旋风般掠过的女孩惊得差点摔了鸟笼，树荫下斑驳的光影在她们飞扬的发梢间疯狂跳跃。

　　后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被粉笔折断的脆响完美掩盖。楚司砚像只偷渡的猫似的贴着墙根移动，鼻尖还沾着狂奔时蹭到的樱花花粉。

　　她的运动鞋在距离座位0.5米处突然打滑——郑勇的鳄鱼皮鞋不知何时已经横在过道上。

　　"早上好呀郑老师！"楚司砚仰起的脸上绽开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您今天的领带特别——"

　　"后面。"班主任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死刑判决，"梁韵也是。"

　　粉笔灰在阳光里缓缓沉降，楚司砚用脚尖在地上画第八个圈时，梁韵传给楚司砚小纸条，展开的便签纸上画着哭脸火柴人，旁边是梁韵工整的字迹：【冰棍要梦龙】
　　今天是星期一，要升国旗。

　　校长的演讲声通过年久失修的喇叭传出，带着奇特的电磁震颤。楚司砚盯着主席台裂缝里长出的小野花。

　　天上的太阳火辣辣的照着，楚司砚转头对梁韵说道：“咱俩换个位置？”

　　“为啥？”

　　“哎呀他讲话跟催眠曲似的,你爱听你听，我可不听。”

　　“哦。”

　　等梁韵换到她前面楚司砚直接靠着她小憩。

　　“现在我们有请江清含同学发表她的获奖感言。”

　　"江清含要发言了。"梁韵的声音混在潮水般的掌声里。

　　江清含走到升旗台上对着同学们鞠了个躬。

　　"......感谢组委会给我的荣誉。"清冷的声线像液态氮流过沸腾的操场。

　　升旗台的大理石台阶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少女的身影在逆光中像被镀上银边的剪影。当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话筒时，楚司砚莫名想起昨天物理实验室里碰碎的冷凝管。

　　江清含走到升旗台上对着同学们鞠了个躬。

　　“同学们,老师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五班的江清含。”

　　热烈的掌声响起。

　　楚司砚没睡着,毕竟她没有那种站着就能睡着的能力。

　　她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小声说着话。

　　她也不是故意想听的,主要是站的太近了。

　　“她拿的是什么奖啊,我记得我们学校没有发什么呀。”

　　“是市里面发的,她代表我们学校去参加竞赛,拿了第一名,可牛逼了。”

　　“我要是有人家一半才华和美貌就好了。”

　　“哈哈,或许投个好胎就有可能吧。”

　　话筒里传来声音。

　　她的声音清冷如雪山上的寒风，仿佛能穿透人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飘出，带着丝丝凉意。她的语调平静而沉稳，没有丝毫的起伏，却又蕴含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当她开口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时间也仿佛为之停滞。那声音如同一泓清泉，流淌而过，却在人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她的言辞简洁明了，不拖泥带水，却又字字珠玑，即使在嘈杂的环境中，她的声音也能如鹤立鸡群般脱颖而出，吸引着众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