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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看到太阳冉冉升起 ...
据传,北海的一座山丘上有过不少唵噆事,背后牵扯甚广,各大新闻社争先恐后想要探查消息,借此谋利。
我们报社也不例外。
社长是个老男人,老眼昏花的,选了我这个刚毕业的生瓜蛋子去。
当然,我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包括那座神秘的山丘。
所有人都瞒着我。
社长说:“要是得到爆料,我就提前给你转正,五险一金按时交。”
没有哪个实习生能拒绝转正外加五险一金的诱惑。
踏上长途汽车前,组长姐姐来送我。
她看着我,眸子里带着一些我读不懂的情绪:“早点回来,拿不到也没什么,安全就好,我会全力担保你的。”
“谢谢组长。”我看着她,腼腆地笑,“有没有什么劲爆消息悄悄告诉我?”
我清楚,这一趟并不顺利,也不会很安全,不然社里那些人早就争先恐后抢着去了,根本轮不到我一个小实习生。
但我不得不去,为了我艰难的生活。
她点头,净白的脸上略带顾虑:“独善其身就好,不要怜悯任何人。”
看出她的顾虑,我没再问,点头道别。
火车要十三个小时才能抵达目的地,七个小时后,感受着发麻没有知觉的屁股,我忍不住吐槽,万恶的资本家,出任务也不舍得买张高铁票给我。
到地之后,我没立马上山,在山下休息两天才去。
山路颠簸崎岖,我废了好大力气才爬上去,到顶之后看着满地的车陷入沉默。
有车为什么不下去?害我把鞋底都跑掉了。
白白错失我这个不可多得的商机。
看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大门,我竟然生出一些原路返回的想法。
这地方能有什么料?
下一瞬,大门上的铁皮就掉下来一块,砸进沙子里挖出一个小坑。
这算什么?
见面礼吗。
我愣了愣,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生活往里走。
生活不易,实习生潜伏基地。
门口没有保安,我很轻易就混进去了。
社长说他尽最大所能给我铺好了前路。
其实这条路,就算没有他我自己也能走。
应聘谁不会?
墙上明晃晃贴着“招工”两个大字,就算被人发现,我也可以拿这个糊弄过去。
要潜伏,就要先混熟这块地方。
凭着我良好的相貌,还有一通胡乱编造出来的悲惨人生,经理成功聘用我了,不过是在后山,说让劈柴。
我有理论的,说我手无缚鸡之力,劈柴应该不太适合我,经理不说话,让人带我去后山。
这么快就有人带了吗?
那我是不是可以趁人不注意偷懒摸鱼。
毕竟我真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女子。
路上,我大致观察了一下这块的地貌,发现这里基本都是山坡,或大或小,峰顶高低不一。
山坡没修路,都是土路,越往前走越费力,鞋底粘了不少泥,带路人还在不停催促我快一点。
暗骂他一顿后,我加快脚步跟上去。
“跑起来。”
那人忽然说。
我震惊地抬头,气喘吁吁看向他:“这坡越来越陡?真要我跑吗。”
大概是不满我的行为,他啧了声,抬腿要踹我,却在想到什么后又把腿收回去。
暴力野蛮。
随着他不断加快的步子,渐渐的,我有些吃不消,咬着牙出了满头的汗,哼哧哼哧往前走。
那人脚步一顿,之后就放缓步子往前走。
他走的缓慢,我终于松了口气,喘着粗气迈开步子。
山间夹杂着凉意的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冷颤,低着头甩鞋底的泥。
“送到哪儿?”
是个男声。
“后山劈柴。”
身前人答的有些不自在。
那人没再说话,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带路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看他没动作,带着我继续走。
才走两步,那人又说:“帐篷里缺水,让她去。”
?
不是说爱戴新员工吗?
怎么我才到就布置任务。
不等我辩驳,带路人就开口,话音里夹杂着强调:“要送去后山的。”
“帐篷里缺水,让她去。”
那人又重复。
带路人怔了会儿,看看他再看看我,像是在思考利弊,不停吞咽口水。
有风吹过,夹杂着熟悉的男声:“有问题让后山的人找我。”
他抬手,黝黑的手指向我:“我要了。”
要什么?
我还有任务的啊,半道插出个人算什么。
还有,他怎么这么霸道,都不问我意见?
不过,这人既然敢跟经理和后山抢人,权势应该很大,利用他拿爆料的话说不定会很容易。
等到带路人离开后,我立马献殷勤:“帅哥,挑水去哪里啊?”
闻言,他笑了声,抬腿径直离开。
为了不错失这个机会,我紧紧跟在他身后,看到人就抬头,打算混个眼熟。
他让我去帐篷外不远处的山池里挑水,还叫来另外一个女生。
女生叫禾潇,去年来的这里。
在我有意无意的试探下,据她介绍,男人叫冉升,五年前来的这儿,有谋略有胆识,一路走到山丘老板身边,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又因为不生事,在这里很受敬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从刚才的反应来看,他应该不讨厌我。
回去时,我扛着洒了一半的水桶坐在水缸边,试图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只看到一张黝黑的脸。
冉升问:“洒这么多?”
我点了点头:“这个桶太大。”
大概是觉得头大,他在原地转了几圈,无奈地叹气:“再去。”
再去?
我咬着唇,有些不情愿。
他解释:“晚些时候,我要洗澡。”
我提着水桶,又一次顺着回来的方向走过去。
谁让我准备利用他。
利用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天渐渐黑下去,晚上的时候,帐篷这除了我,始终没有别的人来过,我终于明白,禾潇说的是真的,冉升地位还挺高,没人会来打扰他。
确定这一点之后,趁他脱衣服打算洗澡的时间,我故意坐在外面替他看门,时不时闹出一些声响。
比如踢石子,比如拍地板,比如在地上画圈。
终于,受不了我一系列烦人的动作,他从里面出来,黑着脸看我。
不对,他脸本来就是黑的。
冉升问:“干什么?”
我从地上站起来:“无聊,害怕,也想洗澡。”
他白了我一眼,掀开帘子,侧身站在帐篷外,示意我进去。
这么简单?
我皱眉,小心翼翼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赤裸的身躯说道:“要用温水。”
他看着我,淡然答道:“山顶有温泉。”
我低下头,目光始终在他赤裸的上半身流连:“不认路。”
冉升忽然抬手,一巴掌打在我额头上。
看我回神,他说:“有蚊子。”
小气鬼,不给看就是不给看,找什么借口。
不过,他还挺可爱的。
但下一刻,我就不这么想了。
“照灯,我去温泉。”
他是把我当丫鬟吗?
想着想着,我就忍不住问出来。
“是。”
山腰里忽然闪过一个黑影,在听到这个字后,又慢慢离开。
我走在前面,没看到冉升回过的脸:“丫鬟也要有工资的,你要给我开多少钱。”
冉升答的心不在焉:“两千。”
两千吗?
不少了,比我在报社还多两百。
他忽然清嗓,驻足在原地问:“五险一金要交吗?”
怎么忽然提这个?
当然不能交了,报社有我资料,让他交这个不就等于给我自己挖坑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五险一金是什么?”我装傻,“还有这个吗?”
他笑,抬腿往前走,三两步越过我,不作什么解释。
我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去。
冉升说的温泉在山顶,直径差不多有三米,顶部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只够看清前路。
我先一步跑到边上,脱了脚上鞋子把腿放进去,昂着头看他:“老板,你去那边替我看着人吧?”
他挑眉:“喊我什么?”
我努嘴:“老板啊。”
冉升笑了:“你见过谁家员工命令老板?”
我解释:“老板这不是命令,是请求。”
他不答,脱了衣服直接下水。
我背过身,闭上眼默念非礼勿视。
身后不断传来水声,不到两秒,一只燥热的大掌圈住我的腰,卷着失重带我进到温泉里。
在我不间断的尖叫声中,他浑浑地笑:“禾潇没告诉你,冉升是个纨绔吗。”
我想挣扎,双臂却被他牢牢禁锢着,能做的只有不断击打水面,任它们溅出水花。
果然,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不能考验男人的意志的,尤其是一个不熟悉的陌生男人。
想到这,我气不过,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臂上,说什么都不撒嘴。
冉升疼的不停吸气,周围静谧的空气里只剩下水花四溅的声音。
忽然,他俯首,湿热的脸颊紧贴我的脖颈,不过两秒,齿尖顺着我的耳廓舔咬。
我疼的惊呼,闭上眼叫疼,暗骂他是变态,还在死命挣扎,咬着他手臂的嘴只短暂分离,之后就又贴上去。
一直到他结束所有动作,我才松嘴。
漫天遮人的昏黑中,冉升背后的草丛里传出微动,黑影彻底消失后,他终于松手,喘着气结束这场由他主动的视奸。
有了这场闹剧,一连几天,我都不敢再靠近冉升,看见他就躲的远远的,独自行动。
山丘里面戒备森严,守卫一个接一个,都在闲逛,观察可疑人员。
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借着自由活动为由到处乱转,有了冉升这层关系,山丘上也没人为难我。
那天晚上他在我耳廓上留下的一圈牙印还在,不少人都以为我和他有了肌肤之亲,谣言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
我不觉得有多困扰,相反,还因为这个不实的传言得到不少权利。
最开始经理派我去劈柴的后山,我一个人去了,那地方很特别,灌木丛长得老高,黑红茂盛的树参天高。
树下是一个接一个参差不齐的水坑,纵观起来更像是小河汇聚在一块儿形成的川,水面上修的有路,木板桥搭起来的。
抬头看的话就会发现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山洞,虽然有光透进来,却看不到头顶的天。
水里有很多细小的红色虫子,树上也攀爬了不少红色带着花斑的蛇,蛇不主动攻击人,倒是那些虫子,一个个争先恐后往上爬。
听人说虫子是吸血虫,悄无声息就能钻进人皮肤里,吸了血不断变大,如果不幸被钻的话,只能一点一点拽着尾巴把它扯出来。
更不幸的是,途中要是因为紧张把虫子扯断的话,已经钻进皮肤里的那些将一辈子待在身体里另外生存。
感染另说,等到它变的足够大,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所以我不敢在这儿多待,每次来都拿胶带里三层外三层缠在腿上再观察。
那些照片都被我拿拍立得拍下,放在冉升帐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为了防止他意外找到,我还拿拍立得给他拍了几张照片,打乱顺序和其它照片一起放在角落里。
接连去了后山四天后,守卫忍不住问我,面上写满不耐烦:“这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值得你天天来。”
面对他的诘问,我随便扯了个谎搪塞:“我爱看景,老板让我出来逛,我只认识这一条路,别的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谣言还在传,想他一个守卫也没那么大胆敢跑到冉升面前去辩真假。
所以我根本不怕。
果然,一提冉升,那群人立马噤声,我则继续往深处走。
因为时间还早,我去了后山更深的之前没去过的地方。
昏暗发亮的深山里有着一个池子,池水不冒热气,应该只是简单的水池。
水池后方有几间小木屋,里面住了不少人,到处都是热气喧然的景象。
我凑过去看,发现里面都是一些女人,大小都有,每个人身上都湿哒哒的,这几间小木屋应该是澡堂。
趁她们不注意,我悄悄混进去,大致观察了一圈,没看到什么特别,只看到正中间这间屋子后面还有一个房间。
房间是与它相连的,没有门,只有两个小窗口,窗口后面坐了几个人,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我看着窗,在想该怎么体面的钻进去。
不等我想出答案,闹剧发生了。
人群里有人不停大喊:“有虫!!!”
什么虫?
红色的吗?
我怔了一下,缩到角落里开始环视。
随着我的动作,周围声音正不断变小。
等我彻底站定好抬头后,发现不少人都在盯着我看。
完蛋。
我好像知道虫在哪里了。
我低头,果然在腰腹那块儿看到一条通体发红的虫子。
它正蛄蛹着往上爬。
怕直接伸手被感染,我忙找人求助着要纸巾,试图把它丢出去。
周围没人站出来,我呼吸一屏,强装镇定绕开人群去到外面打算大跳几下把它甩出去。
但它身上都是黏液,在我衣服上沾的牢固,根本甩不下去。
好在禾潇在这时候赶来,说冉升四处找我,要我回去。
我看向她,有些恐惧地说:“我被虫子盯上了。”
禾潇皱起眉,黑色的瞳孔围着我转,看清方位后直接伸手把它拿掉了。
我要拦,却不及她动作快。
“它没吸你血吧?”
“去冲水,小心还有。”
我照做,跑到澡堂里当众洗了个带着衣服的热水澡。
回去的时间,头发还在不间断往下滴水。
看我狼狈的模样,冉升情不自禁锁起眉头。
他问:“掉水里了?”
我摇头,解释说:“有只虫爬我身上,禾潇姐救了我,让我冲水。”
闻言,冉升没再说话,掀开帘子放我进帐篷。
我犹豫了会儿,一边思考这人究竟可不可信,一边害怕自己因为吹风发烧感冒,最终还是走进去。
面对冉升这个纨绔,反正横竖都是死,还在乎哪个更痛一点吗?
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我缩在角落里,尽量不在他眼前头晃悠。
出奇的,他找了条毛巾丢给我,之后就慢条斯理走出去。
目送他到门口时,我张了张嘴,想问他找我什么事,最终还是没能开口,低头拿毛巾擦身子。
起身洗毛巾时,我看到桌上摆了一个杯子,里面盛的有水,杯子边是包感冒颗粒。
冉升留的?
他还挺贴心。
不过,这点小恩小惠可改变不了我对他的看法。
因为我有理由怀疑,冉升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恰巧我和他白月光长得很像,他把我当成她的替身来看。
因为从第一次见面时起,他每次看向我时,眉目间的深情都像在看另一个无比熟悉的人。
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山丘上,在这之前,我从没见过他。
他黑眸里的情绪也不是表达给我看的。
他对我复杂的感情,更不可能是一见钟情。
擦好头后,感觉周身都是昏沉的,我闭上眼,不知不觉睡着了,桌上的杯子也滚落到地上,发出一些声响。
门帘被拉开,冉升皱着眉走进来。
我发烧了,第一个发现的是冉升。
如果不是他在边上亲力亲为照顾我,我都要怀疑那杯水里被他加什么药了。
可能是那会儿在澡堂里惊魂未定的原因,睡着的时候,我梦到自己右手上方腰腹那块儿进了一条吸血虫。
它缠的紧,差点被我拦腰扯断,后面在梦里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扯出来。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到冉升骂我不省心,我气不过,提起力气给他来了一巴掌,想要告诉他我没这么好欺负,之后又接着睡。
好在他没那么小心眼,挨了一巴掌不仅不气,还贴心的替我掖被角。
好吧,好吧。
把我当替身也没什么,至少真的有利于我。
醒过来之后,见禾潇守在床边,我立马道谢,给她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也笑,有惊无险地摸我头。
看出她眼里的担忧,我问:“怎么了,姐姐?”
她摇头,坐在我边上不说话,看样子是有意要瞒我。
所以我就不问了,伸了个懒腰要下床。
禾潇姐姐伸手扶我,替我披了个外套跟着我出去。
外头阳光正好,暖风吹着,懒洋洋的。
我坐在帐篷外的水桶上,打了个哈欠,打算问禾潇姐姐一些问题。
“禾潇姐,咱们老板是不是有什么念念不忘的人?”
她清嗓,守着我咳了声,低下头不说话。
我正疑惑,就见视线里的阳光被阴影遮挡。
抬头看到冉升疾疾不徐停在我面前,黑色的衣角粘了一丝粉白。
果然,背后是不能随便说人的。
我装作不在意的轻咳,别开眼去挠头。
“上班时间八卦老板,扣两百。”
我不干了。
一个月就两千还扣两百。
我欲哭无泪,想骂骂不出,只能背着他小声嘟囔。
太阳被他挡着,觉得冷,我没在外面多待,裹起外套进帐篷。
帐篷里特别暖和,好像是他烧了火。
发烧那几天,他的床被我霸占了,不知道睡在什么地方,我也不关心,继续躺回他那张大床上。
因为他的床很软,我腰不好,小时候受过伤,躺在上面很舒服,不想离开,所以就睡了。
他也没赶我,一个人坐在床尾,时不时怨恨的看我一眼,大概是想看我究竟能厚脸皮到什么程度。
我不看他,侧转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眼睡觉。
但他不干了,站起身拍我脑门。
我坐起来,苦巴着脸看他:“这算工伤,我要赔偿。”
“你说赔偿就赔偿?”冉升挑眉,玩味地笑,“听没听过无商不奸?”
这点,我是深深认同的,但我不想碰到这种事啊,损失的是我。
我抬头看他,猝然地笑:“老板,你好像不是商人,咱俩也只是上下属关系,不含什么商吧。”
冉升笑了,应该是认同我的话,点了点头,又拿手拍我脑袋。
他说:“算到一块儿。”
我没意见,反正也不疼,乐呵呵地笑。
“我不养——我手下不养傻子。”
说我傻?
明明傻的是他,我要赔偿他就给,连讨价还价都不知道。
不过这种有利于我的事,我当然不会主动开口的。
怕他反悔,我忙转移话题:“老板,那天你让禾潇姐找我干嘛啊?你还没说呢。”
冉升闭上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
“忘了。”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回答,闭上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忘了好啊,忘了我就用不着给他打下手了。
为了防止他再想起来,我穿好外套,一溜烟从屋里跑出去,去山顶温泉泡澡。
不泡不要紧,一泡我才发现问题所在。
那不是梦,是真的有条吸血虫钻到我身上了,胯骨上方还有个洞没好全,虽然不疼,看着却渗人的很。
想起听来的那些例子,我感到一阵后怕,身上出了不少虚汗,还好老天保佑,没让我因为虫子死了。
不对,这已经不是老天保佑了,是禾潇和冉升保佑了。
对着山下的方向,我弓着腰拜了拜。
我回去时,冉升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禾潇也不在,帐篷帘子拉着,在门外叫也没人应。
我还想当面跟她们道谢的。
后山那边暂时我是不敢去了,就想着去其他什么地方转转,找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这地方守卫太森严,一连去了几个地方都不准我进,理由是保护我,不让冉升担心。
有时候谣言传的太开也没多好。
又一次被拒绝后,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但又不知道要往什么地方去,所以就找了个特别热闹的地方。
是个小教室,里面坐了不少学生,都是小孩子,没有老师在,小孩子却一个个捧着书本读书。
奇怪,这地方怎么有教室?
有教室就算了,怎么连学生都齐全,就连书本都有。
我坐在墙根儿处认真思考,没一会儿就闭上眼。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个声音最催眠。
“老师,这有个姐姐睡觉,一点都不尊重你。”
低下头昏昏沉沉睡了会儿,又被小孩子们的声音吵醒,我吓了一跳,以为还是上学那会儿,忙站起来,头都不敢抬。
右侧传来一声轻笑,辩清声音主人后,我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
他问:“不是来听课,走什么。”
谁要听课了,我是没地方去。
小孩子在边上起哄:“冉老师,你不是说上课睡觉要罚站吗?怎么不罚姐姐。”
我解释:“姐姐不是学生,只是路过,觉得困在这儿睡,不用罚。”
小孩子瘪嘴:“可是老师说姐姐是来听课的。”
原来是冉升搞的鬼,这人怎么贱贱的。
但为了不让他在学生面前丢面子,我答:“冉老师怕你们上课太累,在开玩笑,逗你们玩。”
闻言,她们没再说什么,捧着书看。
我转身:“冉老师继续讲课吧。”
冉升只是笑:“没睡醒就继续回去睡。”
我照做,反正没别的地方去。
回到帐篷后,我还悄咪咪翻了他的一些东西,想找一些能登报的材料,却只看到一张他的照片。
照片已经褪色了,画面有些莫名的熟悉,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等我细想,帐篷后面原本我的那间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夹着粗重的呼吸声。
里面有人?
偷东西还是抢劫?或者是仇家?
他要是发现我会不会为了隐瞒事实杀掉我?
一想到这些,我就不敢再待,小心翼翼退出帐篷,原路返回去找冉升。
他还在讲台上坐着,见我过来只是皱眉,什么都没问,专心看书。
不过这样也足够我安心了,毕竟我在这儿认识的权势最大的人就是他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想,我到这儿没多久,也没生过事,应该不会树敌,但那人为什么会进我的卧室呢?
我想不通,索性就去问冉升。
“冉升。”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
冉升抬头,不解地看我。
犹豫几秒后,我问:“你有什么仇家吗?”
闻言,那人似有似无地怔了一瞬,随后问:“要说什么?”
我咬着唇,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出来。
他照做:“说吧。”
怕被人听到,我踮脚,小心翼翼贴近他,答道:“帐篷里有个男人,不清楚是谁,在我之前那间卧室。”
“又来。”舔了舔干燥的唇,冉升无奈扶额,“找我的,想要我的把柄取代我。”
我困惑:“那为什么会在那间,不去你那儿?”
他解释:“哪间都看,害怕的话待会儿再回。”
看他说的笃定,我不再说什么,又在原地站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去。
如果真的是来抓他把柄,怕露出马脚,那人应该不敢在里面待太久。
回去后看着满室狼藉,我信了。
不过这人不太聪明,事后连清理都不知道,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遭贼了。
借着这个环境,我也偷偷摸摸去翻,想找一些有用的信息,但他这儿干净的要命,什么都找不出。
赶在冉升回来前,我叫来禾潇一块儿把房间打扫一遍,又诚挚的和她道了个谢,说要做饭感谢。
我厨艺不太精,只会做西红柿鸡蛋面,生火煮了一锅给她俩。
冉升回来的很快,正好赶上吃饭,我叫他一起,之后就泡了澡匆匆上床。
不过这次他没睡里面,反而用被子把我包裹着丢到地上。
我开始卖惨:“老板你体谅我一下,对我好一点,我腰不好,晚上睡地上明天起来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冉升瘪嘴看向我,黑色瞳孔里映照出我的身影,玩味的表情好像在说“说的你跟干过什么一样。”
好吧,我认怂。
我确实懒的要命,什么都不想干。
深吸一口气后,我闭眼正要打算睡觉,忽然又被抱着腾空。
耳边传来他带笑的声音:“温柟,你又忘了,冉升是个纨绔。”
他说的对,这几天相处下来,习惯他对我贴心的样子,我确实又忘了,这会儿经他提醒才想起来。
不过我也不怕。
外面谣言传的那么厉害,他虽然没澄清,却始终没对我做过什么,连句难听的话都没说过,也没有因为这些波动情绪。
是因为他不舍。
对他白月光的不舍,后又加注到我身上。
换言之,他分不清我和她。
冉升把我丢回床上,自己跟着躺上来。
他没别的动作,安分躺在边上,倒是我,憋不住问:“冉升,你有没有什么白月光?”
他侧身,慢悠悠看向我:“白天不是问过?”
白天是问过,但没得到答案。
“你没告诉我答案。”
“现在也没答案。”
这个人,心眼还挺多。
我看他不爽,抬腿试图一脚把他踹下去,却被严严实实的包被撑了一下。
他伸手替我掖平被角:“少憋坏。”
我不理他,扯了扯被子侧身往里躺,拉来我俩之间的距离。
他睡的很快,对我没有任何防备。
为了报刚才的仇,我伸手捏他鼻子,阻碍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满意。
冉升起的早,我睡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应该是去给学生们上早读。
桌子上有早饭,此刻正冒着热气。
我凑过去吃了两口,在心里盘算着还有什么地方能去。
正想着,冉升回来了,为了防止他看出什么,我立马招呼他吃饭。
冉升踱步来到桌前,在我对面坐下,额角有些抽搐:“你这是先入为主。”
我摇头:“公司是我家。”
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他唇角在颤动。
他握起筷子,一边夹菜一边提醒:“后山那边最近别去了。”
他全都知道?
怕他看穿,我忙不迭解释起来:“我就闲逛,看看风景。”
“嗯。”他点头,没有太多质问,“驱虫药过期了,对那儿的虫子不管用,先别去。”
驱虫药过期?
这么劣质的理由也说的出口,而且,他好像没给过我什么驱虫药。
“你记错了,没给过我驱虫药。”
冉升抬头看向我,连筷子都放下了。
看他凝重的表情,我以为他有什么要告诉我,但他什么都没说,欲言又止后握起筷子继续吃饭。
早饭后,他带着我去教室那边,美名其曰是看着我不让我乱跑,怕我受伤。
什么看着我,我看就是发现了我的目的,借此囚禁我。
为了防止我逃跑,冉升丢给我一首诗,让我半个小时后背给他听,背不下来就罚抄。
还真是和那些死板腐朽的老师一模一样。
他给我的诗是李商隐的《暮秋独游曲江》,写满了惆怅。
一边在心里默默记恨冉升,一边盯着诗句,不想被他罚抄。
好在他来检查的时候,我已经能背下来了,虽然磕磕绊绊,但他没说什么,只说要我多用心。
拜托,我都已经毕业了,还要被欠嗖嗖的他这么折磨。
在他又一次丢给我诗让我背时,我忍不住拒绝:“冉升,我要抗议,我又不是你学生。”
他也无情拒绝:“你把我课当催眠曲,听过又不认账,温柟,脸皮怎么这么厚。”
不等我再次反驳,他就把书扔进我怀里,挑眉看我,严肃的表情像是在说:敢不背我就怎么怎么样你。
我不背。
不仅不背,我还当着他的面把书放到膝盖上当作枕头,光明正大地趴着睡觉。
他踹我,说我没点员工和学生的样子。
我白他一眼,心说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爱玩角色扮演。
冉升不满地控诉:“一晚上都在挤我,弄的我睡不好,这会儿还好意思当着我的面睡?”
他还好意思说,身上热的跟炉子一样,挤又挤不开,我还要说我没睡好呢。
“我睡好了吗?”我抬头,伸手拽着他那件宽松的外套下摆。
他皱眉,没想到我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所以问:“拽我干什么?”
我红着脸抿唇:“冉升,你再站一会儿吧。”
他不解:“干什么?罚我站?”
我摇头否认,乐呵呵地继续看:“不是啊,是这个角度刚好能让我看到你的腹肌。”
无语了一瞬后,冉升抬手,结结实实在我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我咬牙:“讨厌你。”
他看着我,无声笑起来,之后就暗自感叹,这么多年过去,一切还是没变。
当然,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
上午的课结束后,冉升带着我去后山,往我身上撒了一些药粉,走在前面带路。
有他在,当然不会有人阻拦,我们到的顺利,有过昨天的事,那间澡堂此刻已经没人了,只剩小屋子里几个闲谈的人。
冉升主动提起:“禾潇说前天在这找到你的,想看风景就去看。”
澡堂风景有什么好看的,我只是想知道她们在里面干什么,掌握一些有用的资料。
我说:“外边都看过了,里面能进吗?”
他点头:“进。”
我拉着他往里走:“你还带路吧,我自己应该进不去。”
他“嗯”了声走在前面,黝黑修长的手顺着玻璃敲击:“开门。”
里面的人抬头看他,又偏头看他身后的我,犹豫了会儿还是照做。
我这才发现这间屋子是有门的,不过做的隐蔽,很难看出来。
对于我的身份,她们很好奇,不过是因为工作职责好奇的,不是八卦。
凡是进出这间屋子的人都要登记,冉升也不例外,他握着笔,先是写下他的名字,再然后是我。
我原以为冉升写完这些就会收手,哪料他握着笔帽,又在我名字后面缀上“妹妹”两个字。
果然,男人可以有很多个妹妹。
但是,我什么时候是他妹妹了?
屋里默了一瞬。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乱了,在我耳边回荡。
我顺势演下去:“哥哥,她们是做什么的?”
他摸我的头:“好奇鬼。”
之后就调出信息页面给我看。
“监控人员信息的。”
对着那些文档,我简单滑了几页,却始终看不到我的名字,所以抬头看他。
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大胆,有人出声试图阻止:“冉总,这……于理不合吧。”
冉升不说话,拉着我离开,一直到远离人群方才出声:“你的不在。”
我的不在?
大概是见我觉得困惑,他解释:“我没让录。”
我刚想问为什么,他就继续开口:“录上你就走不掉了,死也只能死在这里。”
所以他是在保护我…?
不对,是保护他那个我没见过的白月光。
但我还是违着心说:“谢谢冉哥。”
反正好处落在我头上,不愁以后得到资料偷偷溜走了。
那之后,我就开始规划路线,看走哪里离开可以绕过防卫全身而退且不被人发现。
冉升还算有眼色,不怎么给我添乱,自己忙他自己的,偶尔跟我闲聊一下,但我不怎么理他,专注做自己的事情。
某天,他忽然问起工资这个事,问我觉不觉得少,用不用涨一些。
我当然想,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完全没想到自己整天在他手下做过什么,日子过的有多清闲。
他没什么意见,豪气的给我涨了三千块钱工资,加上报社那份,我卡上每个月有六千八百元的收入,手术费很快就能凑齐。
他问我:“给你的工资怎么不花,是不是有别的洞要填。”
算是吧,我要手术,费用还差十万左右,日子当然要省着过。
但我没说实话,不想他掌握我太多信息,省的以后不准我走。
我答:“攒钱娶媳妇儿。”
冉升淡淡“嗯”了声,拿起他的书做笔记。
窗外飘起大雨,山丘上有风,雨点吹的到处都是,趁乱,我随便拿了个皮衣就往外跑,找没人的办公室翻资料。
资料上其实没什么漏洞,为了过检特意伪造的,根本不怕人查。
但也是他们最大的漏洞,过分完美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除了这些照片,我还又找了账本出来,一连拍下几张当作曝光材料。
我要离开的时候,恰巧有人来,于是我们俩就面面相觑站在办公室里。
他是害怕我背后冉升的身份,又不想隐瞒我来这的事实,我则是不想他告密,想他隐瞒这里今天发生的事情。
空气里静了很久后,终于由我率先打破沉默:“不干好你的事情来这干什么?”
所谓先发制人。
他答:“外面下雨了。”
闻言,我选择故意混淆是非:“用你说?如果不是外面下雨我能跑到屋里避雨?”
“不敲门就进来,看样子是不安好心,冒着雨也要来,信不信我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去。”
对面的人陷入沉思。
显然,我强势的姿态唬住他了。
见状,我继续乘胜追击:“不想我说出去你玩完的话,以后看见我就给我绕道走,今天的事情我也可以当做没发生。”
那人点头示好,绕着从这里离开。
也是因为他,让我彻底看清了离开的路。
他抄密道离开的,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
而且,他背上有伤,很大一块,抬手遮头时露出来的,伤口还没结痂,大片嫩肉暴露在空气里,触目惊心的疼。
回去后,我开始像冉升打探,假惺惺关心他冷不冷,再问一些其他的问题。
他好像不太聪明,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一点都不知道拐弯抹角。
或者就是他故意瞒我又嫌我不好打发,说的都是假话。
大雨倾盆下了将近五天,温度下降,我也懒着不想出去,只想躺床上睡觉。
北边山体滑坡,死了不少人,外面每天都有哭声,冉升不让出去,说太危险,搞得我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我也没什么想做的,外面确实危险,待在这里就没问题。
冉升每天忙的要命,但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知道他每天晚上回来睡觉时,身上都会多出一些或大或小的伤痕。
我是有一点心疼他的。
忽略掉他的本意,他也确实照顾了我这么久,从没为难过我。
他的衣角会粘上各种血渍,却从不带任何味道回来,进门前都会整理仪容。
他又一次起床要离开时,我看着他满带疲惫
的脸,和未干的衣角,终于忍不住问:“很危险吗?”
冉升不说话,布满血丝的眼里映出我的身影,随后他抬手,轻抚我的长发,动作温柔到极点,之后又转身离开。
我知道了,也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了。
他是不想我害怕,所以不说,也是这时,我终于明白了这里水深火热的局势。
所以他之前做的种种,都只是为了保护我。
“原来心疼我,我那时候不懂。”
气温稍微回升,雨还没停,我就带着伞出去。
去找冉升。
天低垂,冷风凌冽的吹。
怕找不到地方,我特意问了禾潇他在什么地方,禾潇说他在北边的后山奔走,让我不要过去。
我没听,一个人过去,她不放心,所以跟我去。
禾潇像个大姐姐一样,一路都在关心我。
我问她:“这里很危险吗?”
她如实点头,没有隐瞒我。
我又问:“那你怎么不走呢?”
她摇头:“走不掉。”
我想继续追问,又在看到她含泪的眼时停下。
要是我有能力该多好啊,我就送她出去,不让她在这儿伤心。
雨后的山路格外泥泞,更别说这些偏僻的地方,我们找到冉升的时候,他正带着几个人往别的地方去。
禾潇说:“山体滑坡留下的老弱病残,老板想把她们迁走。”
既然是做好事,那他身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不远处满身狼狈的他,问道:“那他的伤?”
禾潇解释:“那些人说他是假心假意的好。”
“为什么?”
“他们都是山上长大的老人,后来这里开发,想她们移民,但她们不肯,补偿也不要,只想在这老去。”
“高层有人为了把她们赶走,威胁她们的家人,弄死过不少人,所以她们恨。”
不怪她们,也不怪他。
我撑着伞跑上去叫他的名字:“冉升。”
他回头,脸上带着一些担忧:“这地方冷,怎么来了。”
我朝他笑了笑:“想见你。”
闻言,冉升浑身一僵,挺直的身躯硬的像石雕一样。
见状,我笑着去拉他的衣角:“我跟你一起。”
人群中有人满不在乎地哼了声,我把伞递给他边上的小女孩,问道:“冷吗?”
小女孩把伞往后挪了挪,之后抬头看我,但没说话,只是看我。
我重复:“冷吗?小妹妹。”
她点头:“冷。”
我又说:“我抱抱你吧。”
她犹豫了,但我没犹豫,蹲下去把她抱进怀里。
她是唯一肯和他亲近的人,我不能放弃。
我又问:“今年几岁了?”
冉升答的比她要快:“五岁,我来那年她出生的。”
至于她的亲人,冉升没说,但我也清楚,她们已经不在了,否则她不会跟在冉升身边。
我问:“冉升,能带走吗。”
我想带她走。
他摇头:“她不会走的,这儿还有人在,她不会走的。”
山丘上的风有些大,附近没什么植被遮挡,要是没有冉升搀扶我应该要被风吹走。
没来由的,我告诉他:“冉升,我想给她个家。”
冉升没说话,转身背对着我,但我还是看到他上滑又回到原位的喉结。
又一次的欲言又止。
他忙的厉害,我没多待,把伞留给小女孩冒着蒙蒙的细雨走了。
没多久雨停了,是在下午,日头随即钻出来,暖洋洋的,我就坐在外面晒太阳。
晒太阳没什么意思,所以我捡了根小木棍,在泥土地上画画。
奈何画功不好,只能画出几个火柴人外加三毛。
冉升是在晚上回来的,外面光线不好,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我留下的杰作。
我等他一起吃晚饭,他也给面,吃了不少,光馒头就有四个。
见状,我忍不住调侃:“不知道还以为你吃的这是断头饭。”
他低声地笑:“温柟,嘴什么时候这么欠的。”
我想了想,顺势答道:“在一起时间长了,跟你学的。”
他还是淡然地笑,脸上没有显露出其他任何情绪:“会贫。”
预感到什么,我叹了口气低下头,握着筷子给他夹菜:“冉升,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了。”
冉升依旧不说话。
但我清楚,我要走了,他要送我离开。
山体滑坡只是早有准备的开端,后面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他知道一切,又没办法阻止。
这也是为什么最开始他不让信息部录用我信息的原因。
他要尽他所能让我安全。
时针转的很快,洗漱过后,冉升照例和我躺在一张床上,有风吹过,沙地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忽然,他侧身把我拥进怀里,亲昵地叫我名字,吻着我的唇瓣。
半进半出间,他伏在我身上,喘着粗气告诉我抱歉。
学着他的样子,我不说话,仅仅只是用身体回应他,借此诉说爱意和不舍。
“冉升,你该自私一点的。”
我多想告诉他,但我说不出口。
也终于在那时候体会到他一次又一次欲言又止的感觉。
接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我的手一直搭在他布满伤痕的脊背上,意乱情迷间,我也曾在上面留下痕迹。
结束的时候,他抱着我,想用力又不敢。
我说:“睡吧,睡醒一切就好了。”
他把头搭在我肩上,像在温泉那天一样亲吻我的脖颈。
那天,那时,我还傻傻的不知道一切。
等到我看清一切后,结局已经定下再也无法改变了。
“别动。”我把他推开,用力支起身子亲吻他的耳廓,张开唇瓣在上面留下一圈痕迹,“你给我的,我还给你。”
树叶还在沙沙作响,我抱着他,仿佛拥抱了我的全世界。
他闭上眼,我就伸手描摹他的眉眼,心跳跟着熟悉的曾经漏了一瞬。
他告诉我:“手术顺利,然后等我回去。”
我说好,之后就在医院醒来。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我也一直在等冉升。
报社那边因为我没带回太多有用的信息,社长虽然提前给我转正了,但涨工资的事儿没办,说半年之后正式涨。
我只是点头,心思根本不在这个上面。
我不知道冉升是怎么把我弄出来的,只知道自己睡醒后就在医院里,手术费已经结过了,署名冉升。
我所有的一切都在,唯独冉升不见踪影。
我带回来的那些资料顺利登上报纸和新闻,没被阻拦,因为放的是风景栏目,所以审核很快。
出奇的,那期报纸销量特别好,网上浏览率点赞率也高。
一段时间后,当地公安局找到我,责令我联系编辑报社删除那些图片,还要带我去局里写检讨。
人群中站在一个我熟悉的人。
是禾潇。
她告诉我,她是卧底在山丘上的警察,和冉升一样。
我知道,所以并不意外。
那些照片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冉升怕山上的人找我麻烦,再一次以他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我跟着她们回局里,一直寻觅冉升踪影。
禾潇告诉我:“任务没结束,他……暂时还没回来。”
我点头:“我等他。”
决心要等他。
她不说话,带我去冉升的工位。
那地方已经很久没人用了,但每天都有人打扫,干净的出奇。
他在局里那张床也还铺着,几个凳子拼凑在一块儿兑成的床,禾潇说早些年环境简陋,他把床位让给战友们,自己住这个。
冉升的枕头下面还放着一张照片,一张我在山上时就见过的照片,不过这张是完整的,上面有我的身影。
山上他独自存放的那张只有他自己,这张有我。
那几年生病,身体不好,整天过的昏昏沉沉的,昏沉到连他都给忘了。
说起来,我和冉升认识其实是个巧合。
我回家时坐错了车,他带我回去,我还疑心他是坏人要拐卖我,直到他亮出他在警校的学生证。
那时候花痴,喜欢帅哥,赶在他离开前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之后就总是仗着自己年纪小打电话给他。
他拿我没办法,总是满脸无奈地看我。
后来他毕业去工作,我高中学业紧,就没再和他联系,一直到去远处上大学也还是没有。
重逢是在北海的山丘上,他看着记忆里熟悉的我,不知不觉流下眼泪,而我对他只有陌生和防备。
公安局待了几天,我想起很多曾经我们生命里发生过的事情。
那时候我成绩不好,总缠着他让他抽空给我补习,耐心的称呼我为小阿柟,还说我是他的第一个学生。
怪不得在山上的时候总喜欢让我给他背书,原来是在怀念回忆曾经。
他带我爬山,我体力不支,趴在他背上不起,嘴里直喊“哥哥背”,他只会对着我笑,从不拒绝。
我喊他去吃饭,要吃鱼,他就在边上坐着给我挑刺。
他让我替他背东西,我把东西挎到肩上,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撞。
他给我买小青蛙玩偶,我觉得小青蛙孤单,就叫他教我织小叶子,之后戴到小青蛙头上。
他说我鬼点子多,伸手刮我鼻尖。
回忆着回忆着,我就忍不住要掉眼泪,我怎么就忘了他。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对我那么好。
“冉升,你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日子照常继续,冉升不在,我觉得我的世界停转了。
一切都和曾经一样,只不过少了他。
但我要等他的,不厌其烦不知疲倦的等。
时间流转的格外迅速,我总觉得还生活在山上,冬天就已经不知不觉的来了。
大雪漫天飘落,禾潇带给我一个消息,一个我宁愿等一辈子也不想听到的消息。
冉升死了,不在了,死在山丘上,困在任务最后的据点。
他要永远住在我的回忆里了。
禾潇递给我一封信,是他在生命最后时分写下的,信纸格外干净,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故人轻抚我眉眼,情燃泪尽望安然。”
我总觉得,我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促成他死亡的根本。
禾潇却告诉我:“不怪你,卧底任务的时候,他和我们失联了,我也是后来阴差阳错进到里面和他取得联系的。”
“和他一样,我也和局里失去联系了,送你和我回来是他的手笔,北海当地警力无法入内,就从我们南沿调,但我们去的太晚了,他把那天我们在山上见到的所有人都送下来了,一个人留在上面。”
“温柟,冉升是真正的英雄。”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一样掉下来。
冉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回不来,所以才会教我那首我不愿背的诗。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冉升的尸体是在晚上抬回来的,距离他离世已经过去二十六个小时。
我隔着那层白布摸过他,他的身躯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就是身体还是软的。
有人说:“冉警官是还有执念,不肯挺身离开。”
执念吗?
我走过去,颤抖着伸手掀开那层白布,摸了摸他熟悉的脸。
“冉升,一路平安。”
还有,我爱你。
大院里围了不少人,是他的战友,也是他的亲人,都是来送他。
只有我,既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他的爱人。
仅仅只是他遗弃在这世间不愿带走的人。
我抬头,盯着天空里小小的星星看,看着看着,视线就不由模糊起来。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冉升,男,汉族,一九八九年出生,二零一一年八月于南沿市公安局正式入职,二零一三年三月秘密赴北海卧底任务,二零一九年十二月与不法分子搏斗中因公殉职,享年三十岁。
在职期间遵纪守法,爱戴公民,破获三百余有关“地下”邪恶计划的积压案件,揭开了许多不法分子可憎的面目,为北海市的安宁做出巨大贡献,特授予一等功功勋。
警号013626于二零一一年启用。
警号013626于二零一九年封存。
送他出殡那天,禾潇怕我做傻事,一直跟在我后面。
那天其实是个晴天,我看见太阳冉冉升起,温热的光照在我身上,恍惚朦胧间,我竟想起他的那句:故人轻抚我眉眼。
而你,那么多个日夜里,是否也会趁我熟睡时,轻抚我的睡颜。
——完——
一个潦草的梦。[摆手]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出自唐·李商隐《暮秋独游曲江》
“原来心疼我 我那时候不懂”出自歌曲《年少有为》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出自歌曲《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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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看到太阳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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