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记事》抓不住金色飞贼

5、香山

　　斷頭香原來不叫這個名字，或者說他從前沒有名字，他孤身在世間遊蕩，名字對他來說沒有意義。只是上一任山神死得太慘烈，連接班人都沒來得及找，命運只好讓他這個原身是主祭祀和驅疫的神來頂位。
　　他是被焚燒的草木產生的靈。接過上一任山神遺留的權，他問：我該怎麼做？
　　命運說，你只做你想做的，這是你被賦予的權利。
　　香山裡有一座洞窟，在卺村出現之前就存在。香山人進到洞窟里，學會了向上天禱告。草木焚燒的煙霧太大，連洞壁都被熏黑。垂頭禱告的人們看不見坐在壁龕上的神，他無聊地用指甲划過石壁，在上面留下一串淡白的痕跡。
　　他開始思考，我叫什麼名字？
　　時間這尾魚游得太快。
　　笨重粗大的木柴變為輕盈纖細的線香，人的呼求從滿足溫飽到勝於他人。從前來的人信仰天地祖宗，說祖宗保佑我風調雨順莊稼多生；現在來的人信仰無名香神，說求神庇佑財源滾滾。
　　你要平安，神就賜你平安，你要風雨，神就給你風雨，你要人性命，神也給你性命。多麼好用的工具，多麼好用的神。
　　於是來客越來越多，願望也越來越多。蒲團被一雙雙膝蓋跪過，許願的聲音細細碎碎，是用惡毒和嫉恨編織成的刀槍，香火錢掉進功德箱里的聲音從空洞變得豐滿，是為自己慾望築起的盾牌。
　　來的人太多，獻上的祭品更隆重，燃起的香重又搖搖晃晃地飄起黑煙，熏黑了神的衣擺和洞窟。神往下看，人命如螻蟻般可笑。神向上看，塵與灰附著在洞窟里，洗不去的血腥味和油脂味。
　　神不再回應祈願了。
　　——那就是祭品不夠好。
　　從果蔬到家禽，從雞鴨到牛羊，最後被擺上供台的居然是一個按祭品規格被剖開的女孩。
　　尖銳的嘶吼尖叫，來自香山裡的怨魂，香神靜靜地看著她們，年幼的孩子，年輕的孩子，她們為自己，為姐妹同胞而怒吼。於是香神說，做你們想做的，這是我賦予你們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