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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 ...

  •   我对幼时的经历一直是记不清的,甚至近些年的事儿也时常遗忘,无数个循规蹈矩的春秋磨平了我记忆的沟壑,现在想来,便只能靠几个特殊的人,拾起星星点点模糊的碎片。
      但要想回忆清楚这故事,又必须追根溯源,从我的孩童时期讲起…

      黄狗,这人实属有意思,只要在大街上见过他一面,绝对能记一辈子,一张和狗一样高高隆起的脸,嘴里犬牙差互,小黑豆般乌亮圆润的眼睛,每天滚得风尘仆仆,灰头土脸,也多亏了他姓黄,不然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外号比黄狗更切合他的一切。
      他从小没爹娘,我家搬家后,跟他住一个杂院,母亲看他可怜,正赶上那阵子家里还算富裕(也只是比当时吃不起饭的人家来说),便总拉他来家吃晚饭,如果顺手,也就给他洗上回衣服,他家里又臭又脏,可没少叫我嫌弃,总埋怨娘
      “您咋又管这孩子,他性格怪得很,也不知感谢。”
      我这话说的没错,刚开始的黄狗简直是个白眼狼,吃饱了便走,衣服给他洗到一半,也就生拉硬拽着穿跑了,我讨厌他,则多来自不被领情的恼羞成怒。他那张狗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一天说不出半句话,我便时常想他是不是真是个狗妖成精什么的…
      大杂院里还有几个孩子,和他关系更差,只因为我家照顾了几次黄狗,也就渐渐开始看我不顺眼,他们到不敢明面上排挤我这个二号人物,只是变本加厉地欺负黄狗,母亲和我也都把这些看在眼里,小孩子的喜恶往往善变,心里为黄狗打抱不平的想法一起来,两人的关系也就转瞬间拉近了。

      我们市地处山区,家住在山边的一户杂院里,临近一个当年抗日时期的万人坑,听说鬼子杀了不少贫民百姓,八路又杀了许多鬼子,总之是满山遍野的坟包,又有几户农户在这里种些枣、杏。我和黄狗熟络以后就时常一起上山,他是个绝对的野狗,起初是一言不发地带我钻浅林子,摘些榆钱野菜,我从小被关起来读书,不识这些,则更能体会到乐趣,就被贿赂地更加袒护他。
      再过几日,等酸杏差不多能吃了,我们胆子也就大起来了,没事儿我就向他提议:
      “我说黄哥,你啥时候带我偷俩杏儿?”
      我那时还不叫他黄狗,其实当初也没觉得他有那么像,只觉得他嘴怪罢了。
      “嗯。”
      他从来不给我好脸色看,明明自己土的跟个蛋似的,到不是瞧不起我,或不卑不亢,纯粹是他的文化和智力水平想不出说什么。
      他又冷不丁冒出一句
      “后山绕。”
      他理所当然地又蹭了顿晚饭,母亲包地饺子,酸菜羊肉馅的,我家其实也不常吃,况且是回族,就更少吃肉馅的了,不过那天父亲生日,也就便宜了黄狗这小子。
      太阳将落的深山从来荒凉,连绵起伏的后山区里没几户人家,我们顺着采蘑菇的小路绕了一圈,直至夜色阑珊,各色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传出,他才停了步子,带我往山上爬。
      山不算高,但有些陡峭,我体力不佳,砾石和松土组成的坡壁我走三步必会出溜一下,只有靠老树根和黄狗拉才能缓缓爬上去,粘连子总会扎满裤脚,他不穿裤子倒是不怕。
      荒山野岭,鸟啸虫鸣,甚至孤坟野岭,我越爬越起白毛汗,黄狗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带路,驮着背,像个野人。我愈发胆怯起来,琢磨着为了几个杏犯不上,万一天黑了找不回去,反给家里添麻烦,就劝黄狗:
      “黄哥,咱回吧,明天早点来。”
      “不,咱俩往深走。”
      一听他说往深里走我就懵了,杏林在最外围的山上,有纪念碑那个才对,刚才路上又累又摔,我纯属靠本能跟着黄狗走,现在一看,我靠,翻过至少三四坐山头了,也不见得杏林。
      顿时一股无名火起,这几天培养的感情荡然无存,好小子…骗他兄弟。我赶忙跟上黄狗,拉住了他的肩膀,也不管哪是哪了,拽着他就往回走:
      “靠,你是真不知好歹啊,咱俩才认识几天啊,你就把我往这深山老林里带。”
      “等…”
      他又语无伦次地说了几个字,然后从母亲给他补的破口袋里摸出了一块金闪闪的亮片。
      我恍然大悟,他这是从野坟里掏着宝贝了,我们这些孩子只要涉及到钱,不管平时孬赖,关键时刻真是没一个怂蛋,那还走啥啊,咋也得跟黄狗进山里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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