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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称 ...

  •   “对了,他说他叫越芊。”
      “什么?”
      “没听清?山中信号是不大好,他说,他的名字,是、越、芊。”

      “谁管他…”
      “喂?信号不好。”
      “我说!谁管他月十月三月什么千!拜托你搞清楚要找的是灯!扶微灯——!!!”

      夜已经很深,浓云压积下的近山郊区更显沉闷。
      方圆几里零星散布着几幢独栋别墅,现都被罩在浓厚的雾里,各自散出微弱的光,其中一幢的位置最为偏僻,几乎是被山“拢入怀抱”。
      周边泉石相映树影婆娑,放在白天那是枫林如霞诗情画意,但放在更深雾重的黑夜里,就稍微有点、不妙。

      别墅外形美观,内里陈设却极其简单。
      宽敞明亮的会客厅里甚至只摆着张折叠桌,和几只塑料方凳,简单到与别墅的整体风格非常格格不入。
      吸顶灯下坐着个男生,相貌儒雅,着装随和。
      在他面前的折叠桌上,放着一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他支起肘,隔着屏幕,从容不迫的接话对面的怒吼。
      “是灯的点位啊,挖出个人也算有收获不是,秦笙,你不妨大胆一点想,他会不会是灯成精。”
      “我咬死你个灯成精。”
      “哈哈,我不好吃。”
      “……”

      通话被挂断,自动退出接听界面,停留在一则天气预报上。
      「受暖湿气流影响,预计未来10小时内我县将出现能见度小于500米的浓雾,从12月24日21时22分起,大雾黄色预警信号生效…」

      秦钟粗略浏览一遍,把这则信息给它滑走。
      几个小时前他看过,但当时没有退出界面。
      因为在进山“动手”的路上,点开是顺手的事,而退出不是——寓意不好。
      既然现在手也洗干净了,那自然是要默默收尾、暗暗总结,再悟出伟大的发人深省的道理:虽然这次,真正的活没干多少,但这点活,和经年所耗费的那些工夫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因此绝不能赖他这次懈怠。

      正发着呆,虚掩的别墅大门猛地打开,给他吓一大跳。
      这种鬼天气,只有微风,哪来威力这么大的山风?
      秦钟奇怪的看向大门,就看到一个女生大步迈进门。
      她目不斜视的朝着他走来,最后停在桌边。
      不说话,只盯人,使厅内气氛有那么点黑云压城。

      秦钟讶异不已,他眨眨眼、又眨眨眼,干笑苦笑露出友好的微笑:“秦笙?你刚不还说得在宿舍通宵复习?什么时候过来的呀?怎么过来的?打车?雾天行车很危险哒!”

      对于这些问题,秦笙全部无视,统统不表示,只干盯着他,好在还愿意开尊口。
      “来咬你。”
      “…啊哈、哈哈,竹声妹妹真性情~”

      别墅内,一楼往上三层全部挑空,视野开阔。
      秦笙往上扫视一圈,没看到一抹儿人影,也没听到一丁点动静,“你们挖出来的人呢?”

      “你要干嘛。”
      “问话。”

      秦钟嘻皮笑脸,“哦,还以为你跋涉千里真是为了来咬我。”

      秦笙不搭腔,只翻过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古钱币,锈迹斑斑。

      秦钟赶忙敛起笑容,坐得笔直,表情严肃,“请您理解,他去洗澡了,毕竟刚从土里爬出来,就像那地瓜挖出来,都还得洗一下再卖的。”

      秦笙被噎住,并不想接这话。
      她收起古钱,“你确定没挖错吗?”

      “怎么会错,就是那个点位来的,我一指,小五就一铲,我再指,小五就铲两铲,我们就这么铲了一会,突然铲不下去了,因为被块木板挡住了。”
      “什么木板?”

      秦钟正色,示意秦笙凑近,当然,秦笙并不凑近,于是他压低声音营造氛围。
      “其实是盖,棺材板盖。”
      “……”

      他看向秦笙,一副“你快问、你快问”的表情。

      秦笙问了:“你们就那么打开了?”

      他摇了下头,“我们抹开土看清后,就给拜了拜,打算换个方向。”
      接着又看秦笙,还是那副表情。

      秦笙微笑着,把手伸入衣兜,请出还没捂热的古钱。

      秦钟见状,马上又坐得笔直,话跟“倒豆子”似的直往桌上倒:“但还没等我们挪位置,那板盖就朽化开了裂了,明明我们也没动什么,然后小五就说,下边也许真有灯,上边才设置障眼法,可能是被我们阴差阳错地破了,既然都破了,那不看白不看,小五就自告奋勇的去看,又说下边似乎有风,结果他都没说完,那板盖就彻底碎了,刚好他站在那上边,所以就被带了下去…哦不,是将带未带,因为小五当时有扒住旁边的土,可土又湿又滑,所以他缓了会还是要被带下去。”

      “你就这么看着他往下掉?”
      “当然不会,我很快就冲上去要抓住他。”
      “只是要抓住而已?怎么没帮他,你另外干了什么?”

      秦钟摊手,“秦笙,为什么对叔公没有一丝信任。”

      “滚。”

      秦钟乐呵呵,“我没干什么啊,就是看他在那瞎扑腾,得扑到啥时候才扒不住,这样就能站到下边楼梯上了哈哈…”

      秦笙:这人真“欠”啊。

      .

      按照秦钟的描述,当然是在筛掉大部分添油加醋情节的前提下,秦笙大致了解到情况:板盖的确是障眼法。

      板盖下面是石梯,石梯通向的地方算不上别有洞天,只一间看上去是用土砌成的古式房子。
      石梯尽头即是古屋门前,屋内像是个厅堂。
      桌椅布置齐整,虽然俱已发霉腐朽,但比那些被土裹得紧实的砖瓦梁柱好点,好歹能看到完整模样。

      是了,这古屋并非土砌。
      那里原先也不止这一间古屋,而是几进几出前庭后院高门大户。
      却在某朝某年,尽被泥流迎头淹没。
      后来这其中一间被沿着本来构造掘出——没有深挖,只掏空了部分区域,很多角落仍陷在土里,乍一看,才使人误以为是在地底砌起的土屋。

      再说回来,厅堂内桌椅布置齐整,虽然俱已发霉腐朽,但也还能勉强使用。
      因为秦钟他们进屋后,一眼就看到左手边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
      古式穿着,衣衫蓝缕,自称算是宅子主人的后人。

      后人就后人吧,又不影响他们搜屋。
      即使那里一览无余,他们两个还是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式的翻了好几圈,最后只好将那位“后人”带回来——起码不算一无所获。

      秦笙摩挲着手里古钱,打断他的话:“指个路吧,我再去翻一遍。”

      沉默了两秒,秦钟无奈的看向她。
      “翻不了了。”
      “为什么?”
      “塌了。”

      当时,他们俩和那位“后人”刚爬出坑。
      小五抓起铁铲,在划拉那些铲出坑外的碎土块。
      秦钟正打算同他商量这坑该怎么填,就听下方传来一声闷响,连带着脚下的地都在震动。

      小五擅长夜间视物,地动过后先说明情况。
      是古屋整个塌了。

      秦钟提起手电朝坑里照,只为印证:碎裂开的板盖内,只见两三级石梯,再往下就没了,均已被泥土覆盖。
      而在土坑几步外,地面平白凹陷下去一大块,大小差不多能对应上那间古屋的宽度与长度。

      秦笙问:“这么巧?”

      秦钟答:“唔,就是这么巧,小五说越芊说,许是古物有灵,像某些深怀执念的人,硬吊着最后一口气在等想见的人前来,等要做的事圆了,等到了,这口气才愿意断绝。”

      古屋年岁久远,只能说“迟早的事”。
      但早不倒晚不塌,偏偏在他们进了又出顺便带走个“后人”时,确实很神戳戳的像是为等“后人”离开再倒塌。
      不过这样也好,还省了他们填坑的工夫。

      秦笙又问:“什么叫小五说月钱说?”

      秦钟被问住,叫嚷起来:“秦笙你关注点好奇怪,不应该是觉得小五难得说这种话还蛮派头吗?”

      “到底是谁说…”

      “我没说过吗?越芊听不懂我们说的话,我们也听不懂他说的,语言沟通上有巨大的障碍来着,”秦钟洋洋得意,“好在有小五,行走的语言翻译器!”

      秦笙无言以对。

      何止。
      简直连提都没提,通话里也说得乱七八糟。
      什么没找到灯,什么挖出个人,还什么人疑似灯成精。
      这家伙根本就是比需要满足超苛刻剧情条件才触发对话的NPC(游戏里的非玩家角色)还难伺候,而且讲半天都不会给你讲到点上的傻鸟!

      难得,这家伙自顾自往下说了:“其实就是偃术啊,哦,好像你没见过。”

      他曲起手指敲了敲自个脑壳。
      “之所以归于偃术,大概是因为媒介跟木偃有关,施术者将某人所思联结到木偃这,从而将此人想要表达的通过木偃之口表述出来,同样,也能使此人联结到木偃所悟,另外还能联结到木偃的视觉、听觉等。
      “秦铃说这招还是小八告诉她的,可以用在和特殊人群的交流中,小五和小八都可以自己操作,真神了,小五居然也会…至于这招的名字,就不清楚了,毕竟没有流传下来。”

      秦钟怀疑没流传下来概因人之常情——没谁愿意被窥视想法。
      所以,秦铃平时也很少能用到。
      秦笙是去年冬令过了16岁生日后,才正式同他们共事的,自然就没见过。

      他回想着当时场景,说:“总之就是这么着,小五说越芊说古屋像在等,所以我又让小五问他,那古屋要等的具体是什么,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感慨一下,毕竟命运相似。
      “因为他也在等,等找灯的人。”

      秦笙:?
      秦钟:“嗯!”

      灯,从火,置烛,用以照明。
      他们要找的灯,却并非只用来照明。

      而且在真正找到之前,都无法确认其是否真实存在。
      它只是和自身似是而非的用途一起,被撰写在一本不知由来的古书里。

      多年前,这本书为秦家所收藏。
      多年后,这用途被秦铃翻阅、得知。
      此后,她便和秦钟开始了漫长的调查与寻找,至今已有七八年。

      期间不乏空欢喜,扑空已成家常便饭。
      所以乍然面对这个算“好”的消息,他们都有股梦幻感。
      正如秦笙此时的第一反应:骗人的吧。

      她说:“哪有这么巧的事,知道灯的存在,又知道我们在找灯,还在最可能找到灯的地方自称什么后人,你不觉得像守株待兔吗?”

      “是挺巧,”秦钟附和,“但目的是什么?图灯的话为什么不把灯拿了就跑,图小五的话我只能说他品味好怪,至于秦家家业,犯不着吧噗哈哈…”

      他笑半天才掐住这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笑点,煞有其事的说:“这么一想,根本就别无所图啊,或者等他下来再说吧。”

      秦笙只觉头大,在他“咱在找灯,反推可得灯在等人,所以他是灯成精,合理!”的念叨中,更觉脑子抽抽的疼——熬夜真伤身。
      她撑着桌子起身,怒了:“几斤泥啊洗这么久。”

      “好苛刻啊你。”

      .

      三分钟后,从别墅某处,传出“砰”的一声巨响。

      韶梧登时清醒,直挺挺坐起来。
      与巨响无关,他知道自己能醒来,其实是得益于秦钟的巴掌唤醒方式。

      “小五!你怎么忍心撒手而去,留我在这尘世间孤独的一个靓仔——”

      所以他面如土色,拦下“嚎叫大帝”不断往他身上招呼的手,不忘感激:“谢谢您,我复活了。”

      秦笙推开被强行踹开又反弹的门,走进空无一人的浴室。
      关掉滴滴嗒嗒的花洒后,她不客气的说:“睡得好香啊,跟死了一样。”

      韶梧无力反驳,躺回原地。
      秦钟讲究人,做戏做一套,又开始摇他。
      “小五!别死——”
      “我也不想…”

      他也讲究人,虚弱地抓住秦钟一只手往自己脸上按,安静一会后,面露失望:“可你终究不是她…”

      秦钟反手将他一把推开,整理着装,站起身来,凑到浴室门口。
      他顺着秦笙的视线,看向她在看的地方——开了半扇的高处通风窗,正昭示着“哈喽啊,我从这跑了”。

      他吱声:“…为什么要跑?”

      秦笙回头,“他真拿了灯?”

      “不应该啊!拿了灯不早跑,还专等我们去挖?而且,除非灯进化成了LED,不然他往哪藏啊?对吧小五。”

      韶梧睡得歪七扭八,显然搭理不了他。
      秦笙走出浴室,示意他将横在过道有碍观瞻的韶梧随便拖到一个房间去,“那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解释?”

      浴室隔壁就有间卧房。
      秦钟开门扔人关门一气呵成。
      他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斟酌着字句:“出去呼吸新时代的空气了?”

      秦笙揉着太阳穴,再度掏出古钱。
      秦钟顿时寒毛竖起警铃大作:“干嘛?”

      “指个路。”
      “去哪?”

      秦笙:“你说呢…”

      七八年过去,真的在“灯的准确位置”上挖出个人还是头一遭,更别说这个人还跟灯,真的扯上了关系。
      无论如何,她都是很有必要走一趟的。

      “挖灯处”不远。
      秦钟挑来做休整之用的近“山”别墅,近的那座山就是所在。
      沥青大道没铺上山,车开不上去,只能认命爬山阶。

      秦钟精的是卜筮。
      符术是他这两年新增的爱好,水平有着很大的进步空间。
      也是这两年,每每出远门路上颠簸风尘仆仆,他都会无比后悔没有早点培养这爱好。
      不然他随手甩个传送符出来往门上一贴,就能让门cos(扮演)任意门,任他走遍大江南北要多潇洒有多潇洒,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凌晨三点多还搁这儿爬山。

      至于秦笙?
      秦笙摆了个瞬移阵就上去了!
      还不带他,还让他在附近转悠够了再上山,看能不能找到那位“灯成精”,真歹命。

      凌晨四点零一分,秦钟终于抵达目的地——半山腰。
      不急不缓地拿出手机照了张打光构图堪称灾难的自拍,定位刷新不出来遂被放弃,然后他更新了动态。
      「小小山头,妥妥拿下!」

      照片上传中,网速慢吞吞如蜗牛上树。
      他苦着脸瞅了一会,把手机揣回兜里,扭头去找秦笙。

      秦笙在距离他们挖了又填的那个坑有五十米的地方,她拾起截儿两指粗的树枝,蹲着抠抠土戳戳树翻翻石头,貌似在找什么东西。
      秦钟走过去问她,她头也不抬:“阵心。”

      “啊?”
      “如果真如那个人所说,他是什么古宅的后人,再按照你的说法,那他这后人也是很多年以前的人,既然是人,能活这么久吗?”

      秦钟想说后人只是灯的借口!
      但他咽了咽唾沫,忍住差点脱口的那三个字,没顾得上回秦笙的话。
      后者也不在意,自问自答:“显然不能,所以我猜,有人动用了什么手段来凝固时间…”

      “会是什么?”

      此处无果,秦笙继续往左挪,“据我所知有两种,符术里的‘忘年符’,和使时间缓流的阵,就是给阵内时间调了个低倍速,低到一定程度,可以无限接近静止。”

      又是符术,符术真的是,怎么能这么好用!
      秦钟愤愤。

      秦笙拨开地上层层堆叠的枯叶,“符术得人为操作,正如卦者不自卜,施术有限制,那个月什么千用不了忘年符到自己身上,你和小五又什么都没动,排除。”

      秦钟也懒得再提醒她了,只“哦”了一声:“所以找阵心。”

      业界曾有言,“镇物成封,御物为灵”。
      前指阵术,后指偃术。
      解释起来就是:一把石头只是一把石头,在阵师手中,却能成为可“镇”之“物”,施术成“封”,能对特定范围内的空间、时间等进行限制,这个被限制的范围即为“阵”;一根枝杈只是一根枝杈,在偃师手中,却是可“御”之“物”,施术为“灵”,如此那般能被绝对控制、且有意识般行动的特定之物,即成“偃”。

      虽然业界由来已久,两种术源远流长,发展至今支流繁多,“镇物成封,御物为灵”什么的,也早就成为基础的东西。
      但九层之台,起于累土,无论哪一支,都还是避不开这个的。

      所以,就阵术而言,不管它阵内有多么的五彩斑斓、花里胡哨,又是多么的妙趣横生,或是寡淡无奇,等剖开了瞧,都得有最简单的两个东西:阵门与阵心。

      一道阵之外必设阵门,一道阵之内必有阵心。
      若要入阵,必经阵门,若需破阵,必毁阵心。
      阵门就是“封”。

      而阵心,说白了就是那把石头,是镇下之“物”的别称,也是“物”在阵内的显现。
      镇下之“物”只能在阵内找,且常会伪装成与本“物”迥然不同的模样,只有在阵被破解后,才能被找见真正的镇下之“物”,因此还有“不进阵门,不见阵心,既见阵心,不见阵门”的说法。

      秦笙的猜测是越芊能重现于世,即代表凝固时间的手段已经失效。
      “忘年符”被排除,剩下可以事先设置失效时间的阵术。
      那么为了证明是否为阵术,就得找到阵术“曾存在现失效”的证据——被毁的阵心。

      “可是秦笙,就算时间在之前被凝固,现在又恢复,那板盖不应该是…没变化吗?就像越芊那样,他也没瞬间苍老啊。”
      秦钟握拳抵住下颌。
      难道说板盖和古屋不在阵内?那瞬间朽化算什么?

      秦笙停下掘地式搜索,也陷入思索。
      直到一道铃声骤然划破这份沉默静寂,她握着树枝转了几圈,甩出一句“不知道,没想通”。

      秦钟也没想通,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接通。

      .

      最后在一簇干巴蓬乱的枯草丛里,秦笙找到藏于之下有物烧尽的崭新痕迹。

      这里就是阵心。
      这里居然真的……曾有一道阵。
      已毁的符文还能大致看出“封”主“时间”。

      她抓着断茎无比确认,却无可避免的泛起一丝不敢相信。
      真能这么巧?
      时限至,所“镇”之“物”自动销毁,“封”不再,阵自然而然地破了,还让秦钟他俩刚巧赶上了?

      秦钟:“这一定是命运的指引。”

      秦笙缓缓转头扫他几眼。
      秦钟坦然接受她的目光“洗礼”。

      他振奋道:“我觉得不巧啊,明明是在两千九百多个日日夜夜的辛苦找寻的铺垫下,才有了这一夜哦不,昨夜与今天的这个、这个,‘感恩回馈’!”
      他又丧气道:“虽然‘回馈’跑了…”

      秦笙扯扯嘴角,心中翻他白眼。

      二人下山。
      没用瞬移阵。
      秦笙说她累,而且新的一天都还没开始呢就已经五六个瞬移阵,她心疼她的秦半两,顺便还是想看能不能找到那位“灯成精”。
      秦钟直呼真歹命,他也心疼他的半月板啊!

      山雾浓,秦钟又挪得慢。
      往往是他走一段,抬眼能见秦笙安静等他的身影不时出现在下方石阶的左边,又不时出现在右边。
      非常规律,带着那么丝丝诡异。

      他“不耻下问”。
      秦笙与他隔了好几级,饱含无语的眼神抬起来。
      她先问他还能再慢点吗,再说她都在旁边林子里逛了有十来趟,又问他还能再慢点吗。

      秦钟明白她的意思,边往下挪,边说那越芊怎么会在树林里呢,阵破后他方能离开,那现在也早走远了,怎么可能还上来这里。

      “山上空气好。”

      秦钟愣在了原地。
      这就是子弹,行!

      二人踏上沥青大道,别墅所在院落近在眼前,雾蒙蒙中数点明亮。

      秦笙放慢步子,望向正对山侧的通风窗,“寻常从那跳下来,会怎么样?”

      构成这尘世的各得苦乐各有喜悲的普通人,业界以寻常谓之。

      秦钟眯起眼睛认出三楼那扇,“会残的…吧。”

      答案是肯定的,残的轻重程度不同而已,不是腿残就是脑残。
      就算是小五他们,也不会闲的没事直接从高楼往下跳啊。
      重申一遍,不是腿残就是脑残。

      他看越芊被“挖”出来时容光焕发状态良好,完全是可以有商有量的精神风貌啊。
      再说自己的长相气质、行为举止,哪一点像逼人上梁山了。
      小五本来就憨,连续熬大夜更是憨上加憨这不能怪他,但也完全构不成威胁,迫使对方得从通风窗“逃生”吧。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对方是否寻常,都想不通。

      秦笙停了下来,左右端详那点亮光。
      “即使并非寻常,也没必要这样大动干戈,况且还特意在你们面前提了灯,要真想走就应该撇清关系吧,是不是本无心惊动你们,想悄悄离开处理私事,再悄无声息的回来。”

      秦钟瞪大眼睛:还可以这样?不是,为什么要这样玩?

      秦笙双手插口袋,“可惜被我打乱了。”

      秦钟右手握拳敲向左手掌心。
      他悟了!
      原来花洒没关,真的是为迷惑小五。
      不是为了掩饰离开,而是掩饰离开又回来。

      秦钟悟了,但也飘了,他指指点点.jpg,“秦笙你也太冲动了,万一人家在里面而且没穿衣服怎么办。”

      秦笙给他手指来了一巴掌。
      “或许你已经忘了,我拍门了,用的这个力道。”
      “啊嘶!没忘没忘!嘶…”

      秦钟揉爪,泫然欲泣。
      他揉了好一会儿,抬起来指向别墅,“这么说,越芊现在、在里面?”

      秦笙不点头也不否认,“我只是猜的。”

      但很说得通!
      秦钟越想越觉得很通,看向她的目光越发炯炯。

      秦笙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再说了,在不在里面,你不是能知道吗?”
      “为什么?”
      “你不是每次找灯都号称,那个、闻到了,熟悉的,久违的,怀念的,令你心驰神往的…”

      秦笙表情僵硬语气生硬,感觉这短短一句背出来,比元旦晚会让她上台诗朗诵还痛苦,秦钟也不知道要打断她。
      我的本意是让你羞耻啊喂,你都不羞耻的吗?!

      她顶着对方的炯炯目光补上最后几个字:“…灯的气息。”

      秦钟长“啊”一声:“那是灯的气息又不是越芊的,不要讲的那么变态好吗。”

      秦笙:呵呵。

      “那灯成精呢?你抛弃你的假设了?”
      “你不都找到凝固时间的阵了吗?证明我的假设不成立啊。”

      秦笙垂下头,“其实时间缓流很多时候也用作封印,毕竟进不去也出不来的。”

      “这样也可以?”秦钟怪叫,“这样也可以?那不就是我的假设成立?!天啊秦笙!这么说!我才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一个啊!”

      秦笙:呵呵。

      .

      别墅是西式,半开放型围墙。
      院外的墙边有条人行道,秦钟先走了上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推短。

      他侧着脸,透过栅栏,借院内的灯,看那些或庄重或灵动却相得益彰的雾中景观。
      灌木、花坛、凉亭、喷泉、雕塑……很有格调,很有艺术感。
      就是那个雕塑怎么有点熟悉?
      等等,院子里好像没有雕塑。

      秦钟:嗯?
      秦钟止步,秦钟观察,秦钟发出:“嗯?”

      秦笙打着呵欠走过来,“你在干嘛?”
      秦钟反手抓住她刚放下的小臂,力道不重,但彰显激动。
      他拎着那条胳膊晃了晃,回头用气音说:“秦笙!你猜对了!”

      秦笙循着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环视庭院一圈,并无发现,“猜什么?”
      秦钟:“灯!”
      秦笙:“谁?”

      秦钟直接指给她看——
      别墅正门台阶下,站了个人。

      及腰的长发披在身后,双手交握搭在腰后。
      他略微仰着头,看方向,貌似在打量檐下的那盏壁灯,动也不动,真静得像雕塑。

      院门没锁,虚掩着。
      秦钟走近推开,铁艺大门发出“唔呜”的沉闷声响。
      那道颀长身影闻声而动,转过头来。

      院内灯多。
      地灯、花坛灯、草坪灯,随便一盏都是暖色调,投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才显得细长眉眼、直鼻薄唇这些稍许凌厉的线条都柔和。

      对方先冲他们笑,秦钟打着哈哈飘去开门。
      秦笙挠挠脸颊,趁人没注意自己,注意到对方半湿未干的头发是大半披着,另外挑出几绺,用树枝团在脑后,缀着一片很小的枯黄叶子。

      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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