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醉》Ginerva

2、黄粱梦 不过一场黄

　　“沈言卿，你这一生可有愧？”
　　沈言卿看着面前似曾相识的老和尚，接受了自己已经离世的事实，“我这一生无愧于沈氏家族，亦无愧于楚珩。却有愧于自己本心，有愧于他。”
　　“沈言卿，你身后有一道桥，过了那道桥，你便能看到你的路。”老和尚的声音深沉而悠远。
　　沈言卿转身看到自己身后的那座桥，再次转身，刚刚的老和尚竟然消失不见了。她心中虽诧异，但是还是上了那座桥。
　　过了那座桥，沈言卿看到了一道门，她没有多想，推开了那扇门。突然，一股强大的推力将自己推了进去。
　　“婠婠，我买到了玉米糕和桂花赤豆糕。”
　　沈言卿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站在二楼栏杆处，手中提着五芳斋专用点心盒子的少年，正面带欣喜地朝着她大喊。而她，身处人来人往的五芳斋之中。
　　“与淮……哥哥？”沈言卿仿若隔世，亦是难以置信。
　　燕云峥轻轻一跃，从二楼跳下，并且稳稳当当的落在地面上。
　　“婠婠，你怎么了？”
　　沈言卿看着面前英气勃发的少年郎，嘴角含笑：“见到你真好。”
　　她突然想到上一世楚珩兵临上京城下的前几天——五月二十三日。
　　深夜
　　已承袭定安侯爵位、镇守丹阳的燕云峥，不顾属下劝阻，率三百精兵，暗中潜伏上京城。然后孤身一人到皇城之中，面见沈言卿。
　　当沈言卿得知燕云峥此番前来，是为了带自己逃离上京。不出所料，沈言卿拒绝了。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现在已经是临朝的太后，身后是我沈家的族人和临朝的臣民，我不能自私的一走了之。”
　　燕云峥想起兵征讨楚珩，但是他不能，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放弃丹阳。一旦丹阳撤军，那么早已虎视眈眈的南辽人，势必趁机攻打丹阳。
　　丹阳失守，就证明临朝的“南大门”破了，南辽人的铁蹄顺势北上。届时，百姓必遭涂炭，临朝也不再是内部之乱。
　　“与淮，我这一生，如秋叶随风，身不由己。自我遵从父命，嫁与楚珩的那天起，我便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卷入了这动荡之中。我曾以为，与楚珩和离后，我能逃离那无形的枷锁，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是，家族长老将我推入杨浔的后宅，我就知道，我的身份就是我一生的禁锢。
　　与淮，若有来生，那年你踏马而来，求娶我的时候，我一定抛下所有束缚，答应你。”
　　燕云峥，表字与淮。
　　最后，燕云峥独自离开了。造化弄人，他们之间所隔太多，所顾忌的太多。他们之间的缘分，注定只能到此为止。
　　思绪回转，沈言卿心中感叹，上一世思虑的太多，失了本心。这一世，她该好好的为自己考量。
　　“婠婠，你很不对劲儿。”燕云峥感觉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沈言卿，很疲惫，很陌生。
　　沈言卿朝着燕云峥伸出手心，歪着头，眉眼弯弯：“燕云峥，我现在又想吃九层糕了。”
　　燕云峥见沈言卿熟悉的笑容，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于是二话没说，转身就要去买，却被沈言卿扯住了衣袖，“算了，下次再吃吧。”
　　“那不行，婠婠想吃的东西，我必须要办到！”燕云峥一拍自己的胸口，气势豪迈。
　　沈言卿捂唇轻笑道：“我要是回去晚了，父亲又要罚我了。”
　　一提到沈父，燕云峥就泄了气：“沈伯父不愿意让我接近你，但是等我回到丹阳，建功立业，就能让沈伯父松口。”
　　只要想到沈言卿能嫁给自己，燕云峥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沈言卿没有正面回答他，“不愧是五芳斋的点心，隔着盒子都闻到了香味。”
　　燕云峥听到这话，牵着沈言卿的手腕，就近坐下。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子，那诱人的点心香气四溢。
　　沈言卿闻着点心的香味，所有的思绪都被理清楚——她重生了，重生在她十五岁的时候。而前世种种，就好似黄粱一梦。
　　“婠婠喜欢的，我肯定要做到。”
　　“我喜欢的东西那么多，你都能为我做到吗？”沈言卿尝了一口桂花赤豆糕，还不忘调侃燕云峥。
　　燕云峥连连点头，“必须要做的，只有不是天上的太阳、月亮、星星还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做不到就是我没本事。”
　　沈言卿口中充斥着桂花的清香和红豆的甜腻，然后看向坐在她面前的燕云峥。不得不说，燕云峥的样貌不输于楚珩。
　　前世她与楚珩成婚时，楚珩已经是身经百战的侯爷，浑身杀气很重，长相俊美却凌厉有杀意，让人发怵。
　　而面前的燕云峥，浓黑的剑眉，深褐色的眸子干净明亮，却又有着少年该有的不羁。右边眼角下，一颗红色滴泪痣，倒是有些突兀。挺直的鼻梁下，嘴唇微抿。
　　见沈言卿正盯着自己，他稍加思量，轻启薄唇，声音里满含期待：“婠婠，明日仙音寺进香后，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怎么样？”
　　沈言卿嘴角微翘，笑意盈盈：“燕世子相邀，婠婠自当作陪。”
　　闻言，燕云峥差点没高兴地蹦起来。因为以往的时候，沈言卿总是顾忌沈父，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知道沈家家规森严，并且瞧不上他定安侯世子的身份。所以他一直克制着自己，害怕唐突了她。
　　她轻启红唇，语带调侃：“对了，世子现如今还未将姨母劝回家，燕侯爷怕是此刻都想拿鞭子抽你了吧。”
　　燕云峥的母亲贺氏，同沈言卿的母亲孟氏乃闺中密友，情同姐妹。后来，孟氏嫁入沈家，而贺氏嫁给了定安侯，二人虽常有书信联系，但甚少见面。
　　不过，每每贺氏同定安侯吵架之后，都会来安阳找孟氏诉苦。久而久之，定安侯便在安阳为贺氏置办了一处宅子，与沈宅相隔一条街。
　　沈言卿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贺氏在安阳已经住了小半个月了。而面前这个打着为父亲哄母亲旗号的少年，此时此刻脑子里想的都是眼前的姑娘。
　　燕云峥眼睛一转，笑嘻嘻地说道：“我娘表面是不原谅我爹，所以一直在安阳住着。其实，我娘是另有打算。”
　　看着眼前这位眸中尽是宠溺的少年郎，沈言卿无声地笑了笑。
　　贺氏与孟氏虽表面不提，但心中对他们二人都有着同样的心思，亲上加亲。可惜像沈家这般庞大的世家大族，就是皇家也不屑得。
　　上一世，楚珩威名远扬，沈父十分欣赏，于是沈言卿便遵从父命，嫁给了靖武侯楚珩。
　　“行了，别耍嘴了，要不然姨母又要追你半条街了。”
　　一想到自家母亲拿着木棍追自己半条街，燕云峥立马泄了气，嘴里嘟囔着：“还是孟姨母好，温温柔柔的。”
　　沈言卿有些好笑：“这话要是被姨母听了去，就连我也救不了你。”
　　“婠婠这是担心我？”燕云峥双目有神，对着沈言卿就是穷追不舍。
　　沈言卿故作无情：“我担心做什么？”
　　话音刚落，燕云峥整个人透着无力悲伤，小声嘟囔道：“婠婠真无情。”
　　然后又笑嘻嘻地朝着沈言卿道：“谁让我喜欢呢！”
　　而沈言卿在心里感慨道：能见到这幅模样的燕云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