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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想要嫁给最爱的人 ...


  •   因为花家织造在隆州的商铺出现了一些问题,管家颜生锦决定亲自去处理。
      这一去,就是三个月,炎夏出行,回来的时候已到了秋天。
      花家宅院里桂花飘香,最大的桂花树旁,是花千初的屋子。
      颜生锦悄然站在桂花树下。
      屋里的女孩子在低头做针线。
      她今天穿了一身碧绿的衣裳。她一身喜欢鲜亮的颜色。不过再明亮的颜色也敌不过她的容光。
      她十七岁。正是一朵花,开始绽放的时候。
      所有的美丽,都在这个年纪慢慢释放。
      忽然间她抬起了头,原来是月牙儿端了茶来,她接过,要喝的功夫,视线无意掠过门外的人影。
      “锦哥哥……”她有些惊喜地喊了出来。不过脸色转即又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是我。”颜生锦走了进来,将手上的一只包袱放在桌上,“这是隆州的一些小东西,带来给你玩。”
      她接过包袱,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只是看着他。一对眸子里映出他的面容。
      他的声音,他的人,一如既往的淡定温和,仿佛没有任何的改变。
      现在,他淡定地坐在她面前,身上穿着藤绿色的外衣,领口绣着古方纹,衬着淡青色的里衣,整个人如同一枝秀逸的藤蔓。
      她的心,又微微地泛起来又酸又涩的泡泡,她多想再靠进他的怀里,爬在他的肩上,可是,她不敢靠近他。
      她不想承认自己怕他,但是,真的,她怕他。
      她怕疼。
      一靠近他,心里那个洞又凉凉的疼起来了。
      即使只是这样相对而坐,胸口都会隐隐作痛。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离他远一些。
      站起来,从里间抱了一堆衣服出来,堆到他面前:“喏。”
      “什么?”
      “给你做的衣服。”
      他有些吃惊:“这么多?”
      “是啊。我也觉得做多了一点,你的衣服都穿不完了。”她揉了揉自己的后颈,仰仰头,“我的脖子都酸死了。”
      “既然知道,还做这么多干什么?”他半带着责问说,伸手替她捏捏后颈。
      虽然隔着一层衣服,花千初的脸还是忍不住红了。
      晕红像一朵被惊开的花,嫣然地盛开在她脸上。如玉的肌肤下透出一层薄薄的胭脂色,颜生锦蓦然受惊似地收回了手。
      屋子里有尴尬的静默。
      “我去一下书房。”颜行锦先打破这寂静,站起来,“你也别绣了,歇会儿吧。叫月牙儿替你揉揉肩。”
      花千初点点头。看着他往门外走去。
      院子里晴空朗朗,有风来吹起他的衣角,高大的桂花树兜头飘下点点花瓣,有几星落在了他的头上。
      “锦哥哥!”花千初忍不住叫住了他,跑到他面前,垫起脚尖,替他把头上的细碎花朵拂去,鼻子忽然一阵酸涩,轻轻靠在了他胸前,轻轻地晕眩,她问,“为什么我们不像从前那样了?”
      风中他仿佛微微叹息,又仿佛没有,他的声音从她头顶飘下来:“我们永远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渗进他的前襟,她心里说不出的感伤,胸口又一次破洞了,声音哽咽,“不一样了……我知道不一样了……”
      “不要说傻话。”
      他低低地说。声音像是从胸膛里发出来,鼓荡着她的耳膜。这样熟悉的感受。她一直喜欢把头埋在他胸前听里面的声音,那里,有稳定的心跳,有闷闷的有趣的震动。
      她的心情忽然好起来。
      也许他们真的没有变。她仍旧可以这样听他胸膛里的声音。
      “婚期定在明年十月。”
      她忽然听到他这样说,一时没有明白:“什么?”
      “去隆州的时候,我绕道去了一趟娑定城。”颜生锦说,“千初,该给你自己做件嫁衣了。”
      “哦。”她闷闷地答应。
      桂花扑籁籁落下,两人静默无言,花千初自他怀里抬起头来,问:“我嫁过去了,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能的。”他说,忽然发现她脸上的泪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千初,不要哭。你应该是这世上最幸福快乐的人,永远都不要流泪。”
      “可是我想哭……”花千初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了雾气,“为什么我想哭?为什么我想到要嫁的人不是你而是别人,我每晚要等的不是你而是别人,我就想哭?”
      “千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虽然不是你的丈夫,但是也能看着你生儿育女。你病了我会照顾你,你受委屈了我可以保护你。你要知道这世上除了丈夫,我还可以用叔叔的身份陪你,用哥哥的身份陪你。陪你,一辈子。”
      “可我不想你用叔叔的身份,也不想你用哥哥的身份。”花千初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隽秀的脸庞,看着他此刻如深潭一般的眼睛,她怔怔地,再一次把心底的那个愿望说出口,“我想你用丈夫的身份陪我。陪我吃饭,陪我睡觉。像小时候你做过的那样。我不想我的生活里多出别的男人,我只想跟你一个人在一起。”
      颜生锦皱了皱眉,秋天晴朗的阳光似乎要刺痛他的眼睛,他偏过脸,望向别处,道:“这件事,我们三个月前说过的。千初,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花千初蓦然喊了出来,“你又不是我亲叔叔!”
      颜生锦苦涩地挤出一个笑容,“千初,别说傻话。我现在就在你身边,将来我也会在你身边,这已是,我能做到的最大极限。”
      说着,他轻轻抬手拭去她眼角滑下的泪,微笑了一下:“只要能我看着你,你能看着我,不就,可以了吗?”
      花千初含泪摇头,他的微笑苦涩而又凄凉,让她的心说不出来的难过。她抓住他的手,不让它离开自己的脸,仿佛那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温暖,她紧紧地将它贴着自己的面颊,泪水流下来,滑进他的掌心。她忽然觉得他的掌心有些不同,愕然地一看,掌心里竟躺上几道错综的疤痕。
      几乎是立刻,她忘记了自己的难过和心痛,“你受伤了?”
      “不算伤。”颜生锦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扶着她回到房间,让她在床上躺下,轻声道,“千初,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休息好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就自然没有了。”
      她的确也累了,从心里透出来的乏力,他苦涩地笑,他说不可能……好累,她不想听见他那样的笑容,不想听见他这样说话,她的确应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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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早饭,花千初让厨房送到房里吃。
      即使是月牙儿和月弯儿,也发觉了小姐和颜先生之前的异样——要是放在以前,颜先生从这么久的门回来,小姐一定一天十二时辰都要和颜先生粘在一起。现在居然连饭也不一起吃,难道是跟颜先生赌气吗?
      好在有那位远房堂嫂时常来串串门。这位堂嫂为人精乖,说话利索,又很会察言观色。自从上回跟花千初“好好聊了聊”之后,就时常过来——跟这位花家最富有的少女拉好关系总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今天她来,只见花千初怔怔地靠在床上,“哎哟”一声,连忙过来:“我的好小姐,怎么病了?”
      “我没有病。”花千初说。
      “那怎地气色看起来这样差?”
      “不知道。”
      堂嫂察言观色,微微一笑,低声道:“我看小姐还是病了。八成,是相思病。嘻嘻。”
      “相思病?”
      “小姐是想姑爷了吧?也难怪,像姑爷那样的人才,一万个人里头也挑不出一个来。”
      “你是说百里无忧吗?”花千初摇摇头,“我一点儿也不想他。”跟着轻轻叹了口气,“我想的是锦哥哥。”
      “颜先生?!”堂嫂大吃一惊,忽然又一付明了的神色,“小姐是听到了那些传言吧?”
      “什么传言?”
      “小姐不知道吗?”堂嫂连忙压低了声音,“大家都在传,说颜先生想打小姐的主意,一并把花家财产弄到手呢!——不过既然小姐已经定了亲,他这法子肯定是行不通了。”
      “打我的主意?”花千初不明白。
      堂嫂早已明白她单纯如同一个孩子,解释:“就是娶你呀!娶了你,可不就娶了半个花家?”
      “他要娶我?!”花千初猛然坐起来,脸上涌起一层血气。
      堂嫂把这个表情误会成了生气,连忙安抚她:“小姐别气。只是谣传罢了。小姐已经有了百里少主那样的姑爷,他怎么可能娶得到你呢?”
      花千初一把捉住她的手:“如果我没有和百里无忧定亲,他就会娶我,是不是?!是不是?!”
      花千初的激动和急切把堂嫂弄得有点糊涂了,不知道这位小姐到底是什么想法,支吾:“这个……这个……只是大家这么传……”
      一定是这样的!
      花千初的脸上迸出光芒。
      在百里无忧没有到过花家之前,锦哥哥跟她多么好!直到百里无忧来了之后,锦哥哥才慢慢地不再像从前那样抱她宠她——是的!一定是这样!
      她猛然掀开了被子,连外衣也顾不上穿,一气儿跑到书房。书房里没有人,他大约去店铺了,她喘了口气,又忙外跑。
      月弯儿、月牙儿连同惊疑不定的堂嫂都追上来,给她穿上外衣,她哪里忍得住,随便一披就往门口跑,跑得急了,一头撞到一个人身上。不用抬头,不用看,只要闻到这熟悉的气息,只要一眼瞥到他衣服的料子,她就知道他是谁了!
      “千初?”颜生锦扶住她,“这么急要去哪里?”
      “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她抱着他,欢畅地笑了起来,笑声如同清泉,溅在身边的人身上,她那么开心,那么快活,黑亮的眼睛望着他,瞳仁里全是他的影子,“我要和百里无忧退婚!”
      她快活地大声说,“这样你就可以做我的丈夫啦!”
      这句话一出口,跟着花千初出来的丫环和堂嫂,跟着颜生锦进来的店铺掌柜,以及正在四周洒扫行走的下人们,仿佛在刹那之间被人施了定身术,眼睛与嘴巴都张得老大,再也合不拢来。

      “小姐病了。”被众人瞩目的颜生锦淡淡地说,“快扶小姐回房。”
      “我没有病!”花千初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我说的是真的!”
      “月牙儿!月弯儿!”颜生锦怒喝一声,“小姐昨夜烧了一晚,现在身子还这样烫,已经病得满口胡话,你们居然让她出来吹风?!还不快扶她回房?!”
      最后一句,他满脸惊怒,眼眶似要绽出血丝来!
      双生姐妹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上前扶住花千初。花千初挣扎:“我没有病!为什么说我病了?!你们走开,走开啦!”
      堂嫂见是自己几句话惹出来的祸事,连忙也上前帮忙,三个人连扶带抱地把花千初弄回来了房。
      “小姐病得很厉害。”过了半晌,颜生锦慢慢地开口。似是解释给众掌柜的听,又似自己在叹息。
      “听说大小姐也是常年卧病……”一个掌柜说,“小姐跟大小姐是一胎双生,会不会是同样的病?”
      “各位不用担心。”颜生锦远远地望向后院那棵桂花树,轻声道,“小姐会好起来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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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也相信小姐会很快好起来,因为颜管家特意为小姐请来了庆大夫。
      这位庆大夫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是曾经跟小姐十分要好,治起来应该会更尽心尽力一些。
      “你帮我好好劝劝她。”颜生锦说,“她,她……”他终于没有说下去,只把庆云领到花千初的房前。
      房门紧闭,忽然传出砰地一声响,紧接着响起几人的惊呼,跟着门被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子冲了出来。
      庆云不敢相信这是花千初。
      花千初有这世上最明亮的眼睛,最鲜润的面容,她整个人明艳如同朝霞,清澈如同溪流,她笑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微笑。她哭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忍不住跟着她一起落泪。
      而冲出来的这个女孩子,头发散乱,脸上毫无光彩,唯有一对眼眸,亮得吓人!她见庆云,忽然之间就像是见了亲人,一下扑到庆云身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庆姐姐,庆姐姐,庆姐姐……”
      “哭吧。千初。”庆云有些伤感地抱住她,“都哭出来,就好了。”
      等她哭累了,庆云才慢慢把她扶回房,替她洗了脸,再替她把头发梳好,找出一件衣服替她换上,道:“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不……我要去找锦哥哥,我要问他,为什么不能娶我。”
      “难道他没有告诉你吗?”
      “他又不是我亲叔叔!”花千初的眼泪又一次流淌了出来,“为什么不可以娶我?”
      “千初,这个世界上,不是你喜欢了谁就可以和谁在一起的。”庆云坐在她身边,轻声说,“很多人明明彼此喜欢,却不能在一起。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道义,还有责任,还有名誉,还有财富,还有权力,还有太多东西了。多到,我们有时候不得不放弃爱情。”
      “我什么也不要。”花千初仰起满面都是泪痕的脸,“我只要锦哥哥。”
      庆云叹息。“这样吧。你坐下来好好吃点东西,我去帮你问颜生锦,好不好?”
      花千初点点头,眼神里面,仍然有清澈的信赖。
      怎能让这样一个女孩子伤心?
      这是庆云心底最大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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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生锦在书房,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看见庆云进来,另斟了一杯给她。
      “我们是酒友吗?”庆云端起来一饮而尽,“在一起总是喝酒。”
      颜生锦不说话,提起酒壶给她斟满。
      “千初……怎样?”
      “真不知道你当初的做法是否正确。”庆云苦笑,“她的确曾经像孩子一样快乐,现在也同样像孩子一样单纯固执,认为世上的一切只分为想要和不想要两种。”她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瘦得这样厉害?我只听说千初不吃不喝,难道你也是吗?”
      他明显削瘦了,露出了尖尖的下颔,向来温和的眼眸也有些憔悴,听了这句话,没有回答,仰首喝下一杯酒。
      “她要和娑定城退婚。”颜生锦说,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门婚事,不能退。”
      “为什么?”
      “娑定城和唐门连姻,可不是件小事,哪能说变卦就变卦?而且,除了百里无忧,世上还有谁配得上千初呢?”
      “还有你。”庆云顿了顿,“应该说,唯有你。”
      “我?”颜生锦苦笑了,“你忘了吗?我是她叔叔。”
      “并不是亲叔叔。”
      “难道你也像她一样天真吗?”
      “为什么不?”庆云道,“是你说过,她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能够让她快乐,你娶了她又怎样?”
      “娶了她,唐门会怎么说?花氏一族会怎么说?天下人会怎么说?”
      “你管这么些做什么?!”庆云忍不住抬高了声量,“只要你们两个开心快乐就足够了!”
      颜生锦有些悲哀地看着她,“庆大夫,你的真实年龄真的如你的外貌一样吗?你这句话,像是千初说的。”
      “有什么不可以?”
      “如果我娶她,你想过将来吗?”颜生锦目光落在虚空处,声音低沉而缓慢,“当所有人都指责我们的□□,当所有人都给我们白眼,我们的孩子也要背负这样的蔑视……这些,你想过吗?”
      庆云顿时无语。
      “所以,她不能退婚。嫁给百里无忧,是最好的选择。我也可以随她去娑定城,永远陪在她身边。”
      “百里无忧会愿意看到她爱的是你吗?”
      “她对我的,不是爱。”他艰涩地说出这么一句,一如当初他们曾经讨论过的一样,“她对我,只是依恋。”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我没有办法。”庆云叹了口气,“可是你要怎样才能让千初心甘情愿嫁过去?”
      “最简单的办法……”说着他喝了一杯酒,酒劝让他整个五官皱成一团,“那就是,我先成亲。”
      庆云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只要我成了亲,千初的念头就断了。”颜生锦撑着自己的额头,仿佛无限疲乏,“一切,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
      庆云忍不住对这个心力交瘁的男人生出一丝怜惜:“那么,你有人选吗?”
      颜生锦摇摇头,眼神里竟有一丝茫然。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淡定温和的男人吗?
      庆云叹了口气:“那么你觉得我怎么样?”
      颜生锦微微一惊。
      “你心里有个永远也无法割舍的人。我心里也一样。”庆云说,“娶了我,你可以有一个永远不嫉妒千初的妻子。”
      “嫉妒?”
      “当然。天下没有一个女人能看着丈夫用尽所有心力去守护另一个女人而不心生妒意的。”
      “如果我娶了她,自然不会让她知道。”颜生锦说着,抬头望向庆云,“庆大夫,多谢你愿意这样帮我。但是我不能娶你。”
      “为什么?”庆云有些意外,“难道还有比我更适合的人选吗?”
      “如果我成亲,千初会难过一段日子。这段日子,总得有个人陪在她身边。千初很喜欢你,由你来陪她,再适合过。而且……难道你不想和你心里的那个人在一起吗?”
      庆云微微一震。
      “我明天会放出话去,请请杭州的红娘帮我物色人选。”说着,颜生锦站了起来,举起酒杯,与庆云手中的轻轻一碰,“之后,我要出门一趟。这段时间,还拜托你替我照顾好千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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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生锦要娶亲的消息,很快在杭州传开了。
      虽然只是一个管家,但是人人都知道花家其实是颜生锦在做主,兼之为人温和,处事淡定,是姑娘们心中最好的夫婿人选。一时间媒婆都快要忙不过来。
      第一个媒婆找上门来的时候,花千初已经愿意由庆云陪着在花园里散散步了。
      那媒婆听说颜生锦已经出门,正在回去的时候,猛然看见了一个绝色少女坐在花园里,心知这就是那花家的小姐了。要是小姐满意了,颜生锦多半要在自己这里找到心上人吧?想到那可观的谢媒金,媒婆眉开眼笑地赶到花千初面前,请了个安,先说了一大堆奉承话,随后把手里一本册子交上去,笑道:“颜先生不在,那么这个,请小姐先过过目吧。”
      花千初原本有些淡漫,听说是找颜生锦的,才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只见一些人的生辰和出身记录,微微迷茫:“这是什么?”
      庆云在旁边瞥到那里面的内容,飞快地把册子拿了过来,道:“没什么,只是一些账本罢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账本呀……”媒婆笑,“颜先生一生的账目,就要从这个本子上开始咧。”
      花千初见她说得这样重大,忍不住问:“什么一生的账目?”
      “小姐啊,人娶了亲,成了家,这辈子才算真正开始咧。以后生几个孩子,吃穿用度,可不是一辈子的账?”媒婆伶牙俐齿,“我这上面记的姑娘,个个都是杭州城里极出挑的。颜先生无论娶了哪一位,都能夫妻合顺,白头到老……”
      媒婆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子已被庆云往外拉,庆云脸上涌起一层急忧。这件事按颜生锦的意思,是要等一切都办妥之后再告诉花千初。
      花千初坐在石凳上,神情怔忡,眼睛睁得大大的。瞳仁黑而圆大,衬边只有少许的眼白,像极了婴儿的眼睛。
      但是婴儿的眼睛不会有这样空幻的迷茫。
      那对从来可以都可以倒映整个天空的眸子,忽然之间,仿佛蒙上了一重迷雾,失去了往日的清澈。
      “庆姐姐……”花千初低低地、怔怔地开口,眼睛却仍旧直直地望着面前的地面,“她说什么?”
      “她没有说什么……”庆云勉强笑了笑,“她……”
      “她叫锦哥哥娶亲,是吗?”直接说出了这一点,原先那团让了心里堵得慌得迷雾倒散开了,花千初忽然站起来,问那媒婆,“你这上面的人,跟我比起来怎么样?”
      媒婆这才觉得了一点不寻常,讨好地笑:“这个,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和小姐您比较呢?”
      “有比我漂亮的吗?”
      “呵,自然没有。”
      “有比我更熟悉锦哥哥的吗?”
      “小姐莫说笑,颜生锦一个都没见过呢。”
      “那锦哥哥为什么要娶她们?”花千初看着她,说,“等你找到了比我好的人,再让他娶吧!”
      媒婆犯难了:“小姐富甲天下,容颜绝世又做得一手绝妙针线的人,这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呢?”
      花千初的眼睛微微地亮一亮:“我有你说得这么好吗?”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天下人都这么说啊!”
      “那好。”花千初的脸上,总算现出了一丝笑容,虽然有些淡薄,却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唯一展开的一次欢颜,“既然没有比我更好的,就让锦哥哥娶我吧!”
      “什么?!”媒婆大吃一惊,“小姐要下嫁颜先生?!”
      “别人可以嫁,我为什么不可以。”花千初脸上涌上了一层薄晕,“你可以把别人介绍给他,为什么不把我介绍给他?只要他能娶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可、可是……他、他是你叔叔啊……”
      “不是。”花千初微微地转过头,眼眸晶亮,“在我心中,他是我的丈夫。”
      媒婆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传言不是说颜生锦想娶花千初进而侵占花家财产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是花千初赖着要嫁颜生锦?啊呀,花千初定过亲了呀!文定之礼都下呀!
      这真是,这真是爆炸性的消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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