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平的出租屋不会有恨海情天》纯真假面

38、FOCUS 2 一只大手在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无端微妙许多。

　　“行。”闻真神色不变，迎上她的目光，“你想聊什么？”

　　谢鸣玉把这理解为挑衅，心里越发不得劲。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就给太太买个素戒？这么扣扣搜搜的，她也会答应嫁给你？”

　　闻真下意识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金指环，又轻轻摩挲了一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上面有道浅浅凹痕。是他曾绝望之下将它狠狠摔了，导致它擦在路沿上造成的。

　　不值钱的对戒叮铃铃落了地，他人也走出去三五步，却又折返。

　　黑天傍晚，凄风苦雨，一个人跪在那里摸了好一阵子，才将它们一并寻回。还险些被一辆不长眼的小货车撞了。

　　那司机摇下车窗，本来想恶声恶气地骂他，但见他落汤鸡似的落魄样子，嘟囔了句疯子就开走了。

　　讽刺的是，有人自始至终不知道它的存在。

　　“难不成谢总还在意没能参加我的婚礼？”他启唇淡笑，“素戒不好吗，平日里带着方便，又不怕弄坏弄丢。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就没买钻戒？”

　　谢鸣玉出神点头，想象着他与另一半步入婚礼殿堂的模样，那女孩的脸她都对上了，却想象不出闻真当时的样子，只好又看向他，试图从男人的神情里分辨出一二。

　　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一脸的讳莫如深，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望着她，带着几分戏谑。

　　“哦，那是挺好的，”最后她只得说，“也算遂了你的愿了，还找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子，真是享福了。”

　　“什么叫遂了我的愿？”

　　“你不就特着急结婚吗？那时候明里暗里都在催……说起来，倒好像是我耽误了你几年。”

　　闻真哼笑，不再看她，径直将鱼竿拉回来，检查鱼钩，当然是一无所获。等下一竿再抛出去，才缓缓道：“别把我说的那么不值钱，我既没捆着你非叫你跟我在一起，最后也接受了你的单方面分手，难道这还不够吗？”

　　这当然很够，十分够。

　　他那时对她的积极有时会令她感到苦恼和不安。二话不说辞掉工作就随她来北京，即便他不说，她大概也猜到了他的隐忧——怕山高皇帝远，两人就此走散，她谢鸣玉就像放飞的鸟儿，受到蛊惑，落到漂亮的金丝笼里。

　　后来找工作更是按她的工作时间和排班来，就为了方便上下班接送她，居然甘愿做这种服务业。虽然声称是什么储备店长。但谢鸣玉隐隐觉得，太过了，至少在她看来，他不应该这样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前途。

　　来到首都一年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向她提及家里的催婚，亲人们甚至要给他安排相亲，都被他婉拒。

　　谢鸣玉不以为意，态度鲜明，现在不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好时机，两个人要存款没存款，要房子没房子，结婚到底是图什么？如果只是抱团取暖的话，那眼下好像也没差。

　　对此25岁的闻真似乎解释不清楚，也说不过她。

　　他老家这个年龄的男孩子要是还没个着落，难免会落人口舌。他又是个大学生，在当地也算抢手，他那改嫁的妈急得简直如热锅上的蚂蚁，不解决他的终身大事简直寝食难安。要不是一辈子没出过那里心里胆怯，恨不得亲自来首都把他薅回去。

　　可逼急了谢鸣玉就说：“你回去相亲好了，你爸不是在村里给你盖了新房，你找个同村或者邻村的，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比在这儿跟我吹冷风强？”

　　她说这话时语气相当之轻蔑，简直就是认准了他离不开她。

　　末了又在那意有所指地感慨：“我呢，反正不会随随便便嫁人的，总得有点仪式感吧？那电视上的老外，动不动就搞个惊喜与浪漫的当众求婚，一个个单膝跪地，钻戒举出来，诚意满满，谁不喜欢？”

　　那视线再度落到他身上，照得他火辣辣的：“你呢？你打算拿什么娶我？”

　　一句话，简直是往他心上剜。

　　当然，如今回想起来，这话倒更像是在讽刺她没眼力价。

　　谢鸣玉一时语塞，点点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但见对方又被她几句话带的冷了脸，颇有点弄巧成拙的意思，只好赶紧找补：“其实……你看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要我们还在一起，这么多年说不定都还水深火热着呢。但现在没有我拖累你，你这不发展得格外好？所以说，我们这也算是彼此成就。”

　　“怎么着，我还得感激你？”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你挺有能力的，有能力就该发挥出来，而不该浪费在……”

　　“你怎么知道那就一定是浪费呢？谢鸣玉，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

　　闻真背过身，倚靠在栏杆上，吹着海风，抱臂斜睨着她。他如今攻击性强了不少，有时简单一个追问，都险些让她招架不住。

　　谢鸣玉喉咙发干：“我……”

　　“什么都是你的功劳，对吧？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毫不留情道，“连分个手你都能振振有词，难不成当时迫不及待离开我，还是为我好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谢鸣玉适时选择闭嘴，理智地不希望他的怒气值在提高。

　　不想他愈发冷笑：“美曰其名为我好，实际上是觉得同我在一起看不到希望，什么我挺有什么能力，我又没失忆，当初你说得再清楚不过，我不是一坨烂泥扶不上墙？再保真的真爱也不能当饭吃？所以你选择主动放弃，然后离开，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说辞突然就变了一套，搞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他一步步靠近来，在她终于忍不住起身后退时，将她的鱼竿利落抬起。

　　一条小鱼扭动着身体自水中跃出，飞向他手中。

　　“上钩了。”

　　他一把抓住那鱼儿，将翕动的鱼嘴从钩子上熟练扯下，乜谢鸣玉：“这是不是也得归功于你的运气？”

　　谢鸣玉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后悔答应来这里。

　　套近乎失败不说，没得碰一鼻子灰。她与闻真似乎已经到达某种水火不容的地步，她本人好像在这里连呼吸都是错的，而她竟然选择把自己送上门来任他冷嘲热讽。

　　真是疯了。

　　越想越气，干脆摆烂，一直缄默，叫这气氛长长久久地冷下去。

　　于是，鱼也不钓了，留给他自己摆弄那两根竿，忙个不停。而她则径直跑回船舱内坐着，偶尔玩玩手机，喝口水，看着夕阳一点点下沉，任耀眼的熔金淌满了整个海面。

　　闻真的背影像一座雕塑似的，仍然伫立在咸湿的海风里，始终凝望着海面。

　　她又想，他好像说的并没有错。

　　只不过就是太直白了而已，一点情面都不留给她。

　　可话说回来，他又凭什么还要给她留情面呢？

　　想到这里，她竟然感到心口有点发堵。

　　天色渐晚，温度也降了下来。谢鸣玉终于感到一丝丝冷意在逐渐渗透近肌理，她从包里拿出外套披上。腹中迟来的晕眩恶心与饥饿感开始同时隐隐作祟，可闻真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先前的小鱼他捞起来便扔了回去，眼下还在钓。他就像那个放直钩的姜子牙，不知道在瞎忙活些什么，还乐此不疲。

　　“什么时候回去？”还是她率先按捺不住，探出头来，冷着脸问。

　　“你要是忙，我可以自己约个车走……”

　　从肚子里传来清晰又响亮的叫声，顷刻间盖过了她的说话声，谢鸣玉脸上一阵尴尬，“我不是饿了，只是胃不太舒服。”

　　好在这回他没再毒舌，二话不说收了竿：“现在。”

　　夜幕低垂，抵达岸边时沿着海岸线骤然亮起了一排路灯，云影与桅影在清透的水面交错相叠，远处有鎏金穹顶的欧式建筑，在依稀可辨的红瓦尖顶群之间。

　　他们沉默着下了船，一前一后拎着东西往车那边走。

　　可没走两步，谢鸣玉忽然走到一边，扶着栏杆低下头，停在那不动了。

　　前面的男人起初并未察觉，她也有点负气不想理他，便任由他走远，自己在原地缓着劲。

　　胃里有种翻江倒海的难受，直到踏到坚实地面上，才像是刚刚苏醒的野兽，开始蠢蠢欲动。她不可抑制地呕了两声，感觉酸水就在嗓子眼，却始终顶不上来。憋闷得要死。

　　她将包随手扔到一边，手在胸口上用力抚了两下，企图把这股恶心劲顺下去。

　　但不行，口中生津，天旋地转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惨白着脸蹲下来，抖抖索索拉开包链，翻出一瓶水，拧开。

　　急急灌了两口又被呛住，一时间咳得厉害，上起不接下气，差点把肺给呕出来。

　　谢鸣玉被这一番整得眼冒泪花，十分狼狈，简直快要背过气儿去，挣扎着要站起来，眼前突然冒出一片金星，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下一瞬，她被一股力气扯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中。

　　一只大手在她后背轻抚着，从颈后到腰际，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而一只手则拿着纸巾按在她眼角，又在她接过后，托着她下巴靠到自己肩膀上。

　　“你别……”

　　谢鸣玉企图推开他，不想弄脏他昂贵的衣服。

　　“想吐就吐。”他纹丝不动，按住她后脑勺，就着这个姿势抱她原地坐下，语气冷漠，“你可能晕船了，闭上眼别乱动，缓一会儿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