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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2.吸入你的香1
杏佛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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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佛深深吸了口气,坚定了决心,确定了目标,拟好了战术,鼓起一身的劲儿,双目瞪得比天上的月盘儿还大还圆,伏笼等待。
翠叶千层密,摇曳沙鸣,筛下一地银光碎华,冷冷桂香飘散,迎来那抹清滟颀俊的翩瘦身影,一路迤逦风华,不因其年岁尚小而稍减半分,每近一步,便更蛰得人眼,不敢直视。
其实,这个屡屡遭人无视、轻视、甚至鄙视的梦,根本称不得什么“美梦”。可于杏佛来说,从与他相遇的一刻开始,每一次的梦乡,都是美的。
少年行来的脚步,在行近那丛圆形灌木时,略略顿了一下,头偏了偏,惊得杏佛差一点就要提前蹦出来,袭击目标。好在,少年一拂玄袖,又大步踏上了那块大石头。
现下,又变得跟第一幕一样了。
他的背影挺得直直的,好像在……压抑什么,或者是在期待着什么,透着一股很令人心酸的寂寞,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般孤绝,不易亲近,其实……她猜想,他并不是真心要赶自己走的,不然她也不会越过重重关卡,上回终于瞧见了他的面目,那简直就是……
少年甫一站定,小女娃便从笼子里钻了出来,呈蜥蜴状匍匐前进,两只小短腿左蹬右踢,宛如青蛙游泳般,向少年左侧突进,还挺像模像样,几无声响。
那当然了,这是她最近从大胖家的那个奇怪的盒子里学来的,可惜她现下着装不太合标准,否则也绝对称得上小有天赋的“士兵”了。
杏佛看不到,少年面向一汪碧池的面容,微微抽搐了一下。眉头再次高耸,眼底闪过不耐,手捏着袖口的金云绣纹,似乎就要发作。
突然,身后那自以为无声无息的动静,停了一下,发出一声惊慌的低叫,叫声未及扬出似乎又被死死捂住,呜呜地抽气声颤抖得厉害。
这小笨蛋,又怎么了?
似乎是强忍了回头看看的冲动,捏着袖口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啊呜,梦就是梦嘛,为什么还老钻出蜘蛛甲虫破蚊子这种恶心的东东啊?!哦,被爬过的地方好像有点痒痒的……估计天亮醒了,又得被姥姥念她睡相不好。
杏佛盯着前方的身影,心说这么大动静,他肯定发现了嘛!既然他都没吼她,那说明……她一咬牙,提着裙角,就直直冲了上去。
这一回,她是看清了月光照亮的左方路径,没暗坑,没爬藤,脚下生风,顺利到达了大石头上,张手就抱。
“哥哥!”
杏佛的大眼睛,光芒闪闪,用着自己最娇嫩甜腻的声音大唤一声,弯出一个极甜极讨喜的笑容。
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没拌倒,少年却突然移开了一步,她一个抱空,再次直扑大地,小手在空中乱挥了两把,死命绝愿地攥住了少年一抹袍角,整人儿将将拜倒在少年脚下。
少年的漂亮剑眉,不由也跟着那声痛呼,抽了一抽,冰漠的眼底闪过一道光。
笨蛋!
“不痛,不痛,吁吁……”小女娃撑起身子,就抚着脑袋又抓又搔。
不但笨,还很蠢。
突然,小女娃斜仰起小脸,朝少年嘻嘻一笑,“哥哥,中秋节快乐!”
本是用着一点眼角余光看来,却引得他浑身一震。
这个笑,看起来真的很傻,配上她此刻蓬头垢面的形容,更是蠢笨得不行。头上的花钿歪了,丝带乱了,额头上肿着好大个红疙瘩……唔,应该是之前在假山上给他打的。那上好的粉红宫裙,泥巴碎草污了大片,狼狈得不行,银娃娃现下成了泥娃娃。偏偏……
那张花污的小脸上,一双大眼,明媚清澈,透着纯稚亲暖的光芒,红润润的小嘴裂开个傻呵呵的讨喜笑容,贝齿晶莹闪耀,一股香甜的桂馥,随着那声柔软娇脆的甜甜呼唤,一下子撞进了他的心,宛若一道明光,拨开了掩蔽心底许久许久的沉沉阴霾。
她见势,急忙捞起羽袖,捧出了先前装的桂花糕。
“啊,坏了……”
明媚娇甜的小脸,一下子萎顿了下去,露出羞窘无比的愁意来。
他心潮瞬间翻复,几乎不能自矣,就想伸手去挽起她。
噔。
一声更响,蓦然传来。
心中突念,宛若被泼了盆冰水,一下子冷却下来。
他愤而一甩袖子,便拂去了那双小手上,摊着两块已经碎得不成形的花糕。再次背转过身,冷冷喝斥,“滚开,别让我再看到你。”
“哥哥……”
甜美的嗓音,更形哀怨。
他深拢着眉头,脊背绷得死死地,喝出一个字。
“滚——”
杏佛整张强颜欢笑的小脸,全垮了。看着滚进草丛里的桂花糕,一点酸涩,从鼻头,开始漫延向双眼。
这个臭家伙,讨厌鬼,坏脾气,冷血狂……哼,滚就滚,我就滚给你看!
悉悉簌簌一阵响,从少年的左后方,磕磕碰碰地绕到了右后方。
他紧捏的手,不由得松开,心底冒出股诧异来。往常到这一步时,小笨蛋便会跟来时一般,自动消失掉,这回怎的……
唰唰的响声,还没停下,很快绕进了他的右眼角。
其实,他不得不佩服这丫头的超级厚脸皮,和那么点儿愚蠢的小聪明。呃,等等,她不会……
“喂,你……”
少年这出声,对滚得正起劲儿的杏佛来说,根本听不到。现下她正在怨气头子上,憋着一口气,不用完是不会停下来的。
她……疯了么?!
少年不由得加大音量,可杏佛却误以为还是那些伤人的刺心词儿,愣是充耳不闻,咬着小银牙狠狠地又用了一大力,滚过一块略挡了她一挡的大卵石头,便觉憋胸的这口恶气,出了大半,心头顺畅了些。
哪知这一顺一畅,立马过了头,翻过大石头,竟再无甚垫背的软草或硌身的石头,乃是一个虚悬感,伴着泠泠的湿气,并一抹眼的鳞鳞水光,兜头扑面而来。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