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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正是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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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夏秋之交,屋里闷热。方衔玉在少得可怜的家当里一阵翻找,没寻着扇子,只能撕了两页看不懂的武功秘籍扇风。
躺在床上和系统闲扯了会儿天,春困秋乏夏打盹的劲儿泛上来了,他把秘籍扇子盖到脸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方衔玉梦见自己回家了,一进门身上的行李就被姥姥姥爷接过去,他妈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说我们家衔玉现在是学士了。方衔玉叽里呱啦分享完自己生不如死的查重和答辩经历,他爸又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吃什么呢……
他正犹豫着,他爸提议要不吃黄焖鸡?
不要黄焖鸡!在学校已经吃鸡吃成黄鼠狼了!不要黄焖鸡!!
方衔玉一激动,反倒把自己给惊醒了。他出了一脑门的汗,颈间也黏糊糊的,很难受。转头一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呼。”
他躺回去,在枕边摸起扇子,快速地扇了扇,意识还沉浸在方才的梦里。
吃什么呢……
“……黄焖鸡?”
床边忽然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方衔玉吓一大跳,猛地坐起来:“谁啊!常最?我都说了不许——”
他的话戛然而止,没有常最,趴在他床边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孩。
“师兄,”小孩唤他,神情满是疑惑,“‘黄焖鸡’是什么?你怎么没有上山去练功啊?”
“……”
还好方衔玉反应快,潇洒地摇了摇“折扇”,故作高深:“什么黄焖鸡,我说的是‘龟息’。我在练龟息功。”
幸亏小孩好骗,让他两句话就糊弄过了太平洋。游子意“哇”了一声,道:“师兄好厉害!我就练不会龟息功,师父总说我沉不住气。”
方衔玉让他夸得找不着北,都忘了自己练的其实是“休息功”,得意道:“那是当然。——哎,谁让你进我屋来的?你别趴我床上。”
“哦。”游子意磨磨蹭蹭站起身来,“我方才听见师兄在屋里喊叫,怕有什么意外才自作主张跑进来的。”
“我能有什么意外?”看在小孩也是好心的份儿上,方衔玉摸了摸他的狗头作安慰,又趁机道,“今后我每天都要苦练龟息功,你不用管我,练你自己的刀就好。”
游子意点头,发丝蹭得方衔玉手心发痒。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一摸口袋,想起自己在师兄屋外捡到了一只小瓷瓶。
“对了师兄,这是不是你丢的?”
方衔玉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游子意补充道:“我闻了一下,好像是药,治外伤的。”
可能是原身之前丢的吧。方衔玉也没在意,他脑门上是有伤来着,可他也不知道这药应该外敷还是内服,用量多少,索性就放一边去再没管它。
就这样,师兄弟二人重新回到了往日勤学苦练的时光。
游子意寅时起床绕着院子晨跑时,他的师兄在练龟息功;他在院子里挥刀一千次时,师兄在练龟息功;晌午他边吃饭边钻研刀法时,师兄短暂地从龟息功里醒来,啃了块饼,继续新回去练龟息功;晚上他带着疲倦入睡时,师兄还在练龟息功……
好刻苦的师兄,好伟大的榜样。
这天中午,师兄弟两个并排坐在厨房门槛上啃干饼喝凉水时,游子意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担心。
“师兄师兄,你好像瘦了很多。”
“有吗?”方衔玉摸了摸自己的脸,很不要脸地说,“大概是练功累瘦了吧。”
他最近发现系统还有播放影片的功能,于是从早到晚躺在床上追剧,半个月时间已经把寻妈记看了六季,结果男主还是没寻到自己孩子的妈。
游子意看看他手里的饼,“师兄,你应该多吃点肉,不能每天只吃饼子。”
“是的。”系统在他脑海里附和,“由于您的懒惰,主角也只能每天吃这些没有营养的食物。建议您帮助主角摄入丰富的肉、蛋、奶等,让主角茁壮成长。”
的确,由于主角年纪还小,之前都是原身“方衔玉”下厨做饭,料理二人起居。大概是抱着让师弟“多吃点,最好胖到走两步就喘”的心思,他把什么肉啊蛋啊全让给师弟吃,自己则凉水配干饼,坚决保持苦行僧作风。
“方衔玉”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样的饮食就算来只企鹅也受不了。结果是师弟越长越茁壮,他自己却瘦成了豆芽菜,病歪歪的,直到成年之后都没能补起年少时身体的亏空。
“……”
看到书里这一段时,方衔玉给反派的行为打八点五分,因为他有一点无语。
可能这就是没有生活常识的下场吧。
“但是我又没有捏住他的嘴不让他吃。”他为自己申诉,“这么大年纪了,饿了不会自己做饭吗?”
系统反问:“他才六岁,他能做饭吗?”
“六岁都能撒谎了,怎么不能做饭?”方衔玉转头问游子意,“你会做饭吗?”
“我?我……”忽然被他一问,游子意愣了愣,正要实话实说不会,想了想又改口道,“……我可以学。”
“看。”方衔玉对系统炫耀了懂事孩子,又转头夸他,“乖,那就自己做饭去吧。”
正说着话,不知为何忽然就被派遣到了厨房。游子意茫然地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找着个小板凳搬到灶台前,掀开落灰的锅盖,和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蜘蛛大眼瞪小眼。
“师兄!”他喊门外坐着的人,“我第一步应该做什么啊?”
方衔玉只知道在家里做饭要打开煤气灶,对标到古代,应该就是生火……了吧?
但是他要装作游刃有余的大厨:“先点柴,把火生起来。”
幸好游子意这个货真价实的古代人还是会生火的,他生起火,又问:“然后呢?”
“然后起锅烧油。”
游子意起锅烧油。
“去拿鸡蛋。”
游子意去拿鸡蛋。
“鸡蛋打锅里。”
游子意把鸡蛋打锅里。
做完这一步,他又扭头看向方衔玉。
方衔玉受不了了:“你是□□吗,一戳一蹦跶?答应我,以后千万不要进职场,好吗?”
万恶的滋本主义驾着蒸汽机车从游子意耳边呼啸而过,可惜他没听懂,只能愣愣点头:“嗯嗯,好的。”
职场小白逼得咸鱼违抗天性,气势汹汹地起身从他手里拿走锅铲,把已经有点焦了的鸡蛋划拉散。
“拿碗。”
游子意递来一只碗。
呈出炒鸡蛋,方衔玉又煮了一锅野菜汤。配上剩下的干饼,堪称有荤有素有碳水,十分健康。
“没话说了吧。”他问系统。
系统:“……”
院子里有几根梅花桩,游子意把碗放在上面,两人围着梅花桩蹲着吃饭。
——放青崖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她走近几步,又看见一碗焦黑的鸡蛋,一碗飘着几根菜的热水。
“……”她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五味杂陈,“你们在做什么?”
习武之人脚步很轻,直到她出声,他们才意识到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师尊,您回来啦!”游子意欣喜地跳起来,“我和师兄正吃午饭呢。您吃过了吗?要不要尝尝?您还没尝过师兄做的饭呢。”
“我和他一起做的。”方衔玉赶紧补充。
“……不必。”放青崖顿了顿,回归正题,“刀练得如何?”
方衔玉闭上嘴不敢说话,游子意看他不说话,也尽力扮演一只锯嘴葫芦。
放青崖本意也不是听他们口头汇报,她随手放下双刀,游子意很上道地回屋搬了张凳子出来,请师父坐下。
她扣住游子意的脉门,淡淡道了句“体虚羸弱”,又掀起他的袖子,看了看手臂。
“过来。”
方衔玉左顾右盼,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他心虚地蹭过去,把手腕伸到放青崖面前。
放青崖没有去扣他的脉,而是仰起下巴瞥了他一眼。
“还没好?”她没头没尾地问。
“……啊?”方衔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胡乱答道,“呃,快好了吧。”
她收回眼神,两指轻轻在他脉门上一搭,蹙起眉来。
“你这段时日在做什么?”
这句话说者轻描淡写,听者却倍感威压,方衔玉仿佛回到了小学出期中成绩被老师训斥的那天,腿一软,差点跪她面前。
游子意看他不说话,以为师兄还在和师父闹上次的别扭,抢着帮他解释:“师兄近日在练龟息功呢,很是勤勉,一日都不曾歇过。师兄,你快给师父演示一下啊。”
方衔玉恨不得扑上去捂他的嘴,然而碍于师父在眼前,只能挠了挠头干笑:“哈哈,没有没有……”
放青崖哪能不知道他会不会什么劳什子龟息功,冷笑道:“不必。上次夜里回来已经见识过了。”
她的话就像她的刀,轻易不出鞘,出鞘必然一刀见血。饶是方衔玉脸皮厚,也经不住她这么当面讥刺。
“师父,我……”
他想认错,却被放青崖一个手势拦住。随后她抽出自己的双刀,一人一把,抛给游子意和方衔玉。
“去。”
游子意一把接住刀柄,用袖子虔诚地擦了擦,随即转身摆好起手式,看向师兄。
他师兄没敢伸手去接,正忙着把掉地上的刀捞起来。
“……”
方衔玉觉得有点丢脸。但这也不怪他啊。
哪有把没鞘的刀往人身上扔的!
刀身意外地轻,是放青崖惯用的雁翎刀,方衔玉小心翼翼捡起来,生怕割到自己,心里更是苦不堪言。
他又不是反派“方衔玉”本人,去哪学一身武功来表演给放青崖看啊啊啊啊啊!
万一露馅了怎么办?万一放青崖察觉她的徒弟换了芯子呢?
他拿着刀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很有一些抹脖子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