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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差咫尺,刹那天涯 一个衣冠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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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歇斯底里的话被及时阻断,而她瘫软的身躯被少泽紧紧拥在怀里,嵌得死死的。清歌安静着沉默,清楚地听见心跳声,怦怦!怦怦!竟分辨不出那究竟是少泽的还是自己的,当庆少泽的手缓缓放在她脸颊上,在黑暗中他的双眼像半夜的雪茄烟闪烁光芒,清歌咬了咬嘴唇,“少泽……”眼泪便落下来。
是最后的拥抱吗?在分别前夕看这个姑娘多么可怜,施舍给她一个拥抱吧!清歌慢慢冷却,从少泽怀抱里睁开,“放手。”
少泽一把把她按住,清歌挣脱两下挣不开,少泽皱了皱眉头,咕哝了一句,“宋清歌,你要干什么?”
两个人一个拽一个挣扎,扭动到最后奇怪地变成清歌咬着嘴唇一下一下地捶打而少泽握着清歌的手腕却默默地承受,不知从哪一刻起便慢慢停了下来,清歌看了一眼庆少泽,莫名地心慌意乱,却又莫名地……有些期待。
少泽别过了头,咳嗽一声——
“坐好不要再乱动!”
“乔麦……”
谁知道清歌也同时说话,打破沉默。他原可以不说话,不解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清歌洞悉人心似的眼睛,便略微有一些尴尬地解释,“乔麦……我妈妈很喜欢乔麦。”
清歌眼中闪过微微惊讶的光芒,不过很快发出“哼”的一声。她不是在嘲笑在讽刺,只是觉得由少泽的嘴里说出这么个理由来,实在是……清歌摇摇头,真的当她是小女孩?缄默片刻,少泽已接着说道,“十二年前,乔麦是我资助的贫困大学生……”
这次是真的惊讶,清歌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后来,乔麦很感激我,在我焦头烂额忙于工作的时候常常去我们家帮忙,后来……”
后来的事情清歌也知道了,乔麦在他公司里工作,当然,还充当着另外一份私人“工作”。
清歌嗤笑一声,黑暗中她的指甲签进了肉里生生地疼,忍着吧,自作自受的姑娘!清歌自嘲道,可是还是受不了庆少泽的脸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他喃喃不住地平静叙述他和乔麦之间的一二三四,清歌完全冷却下来,静静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这是哪里?安江东路,哦,对了,杨琼还等着我呢……杨琼她,她,她……”清歌急于逃跑,手按在车门上,语无伦次。
手被一把握住,两个人的手都是一样冰冷,清歌一怔,少泽道,“杨琼怎么?找你什么事?”平静的语气,清冷淡然的眼神,却让清歌觉得他似乎是在逼问些什么,清歌额头上冒汗,干脆一咬牙,“关你什么事?”对面的人一怔,笑容发涩,手却慢慢松开了。
清歌下车大步往街上走,在深夜的马路上孤魂野鬼似的游荡,转眼看到一个熟悉的标志,便走进了那个夜夜笙歌之地。
她余光扫见那一辆车慢慢跟在她身后,又停在酒吧门口,清歌摇摇头,只想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穿过吵杂的音乐径直走向吧台,“特其拉碰!”
还是这里好,清歌呵呵一笑,举起酒杯抿一口,辛辣而刺激,呛得她几欲流泪。感觉身边有一道目光一直投射在她的身上,不管不管,清歌再喝一口,目光没有离开,她转脸瞪了那人一眼,大概是酒精的缘故,这人看着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男人眨眨眼,索性坐过来坐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酒杯,夺过来喝一口,清歌瞠目结舌,“喂!”
“婚礼进行到一半,伴娘不见了,嗯?”
清歌刹那间有了印象,指着他的鼻子,竭力想,“你是沈……沈……”想不出来,反正是今晚那场婚礼的司仪,是濮秋岚的好友。
男人点点头,“沈清。你好。”清歌不说话了,转过脸咬着吸管喝酒。沈清若有所思地打量她的侧脸,“就是你?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花季少女,原来不过这样。”
花季少女?清歌哈哈哈地大笑,佯作遗憾,“哎……岁月催人老!”
沈清歉意微笑,“在秋岚的描述里就是这样的,那个女孩子纤尘不染像荷塘里跑出来的一朵洁净无暇的莲花,身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微风中,隔着茫茫的大雾……”沈清确实有作司仪的天赋,捂着胸口饱含感情地描述,清歌大骇,笑得呛住赶紧叫停,“濮秋岚才不会说这样的话!”
沈清偏一偏头扬了眉毛,饶有兴趣地期待下文,“哦?你很了解他?”
清歌皱了眉头,原来她和濮秋岚之间相处十余年的情分如今轮到一个外人问:你了解他?清歌斩钉截铁:“对,我了解,大概没有人比我更了解。”
“你们的事我听说过,可是宋小姐你了解的是十年前的濮秋岚,你了解现在的他么?我与濮秋岚同窗四年。”
“你究竟要说什么?”清歌面色沉静。
“我要说什么?我要说的是今天惠美的结婚酒席上你消失以后,秋岚也消失一整天;我要说刚刚我才把秋岚送回家,他嘴里喃喃念的是‘清歌在哪里?清歌妹妹呢?’;在国外的时候濮秋岚一表人才又有学位资历,却孑然一人从没有女伴。”沈清不像在说别人的事,越说越激动。清歌微微讶异,茫然地看着沈清“打抱不平”,不过他是对的,她和濮秋岚,在彼此的生活里空白了那么多年,现在还能怎么样?
清歌眼帘低垂,“他会好起来的,我能好起来他也一定会。”探了探身子,敲着沈清面前的桌面,“诶?你住在哪儿,宾馆还是公寓。”
沈清一愣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告诉她,“公寓,怎么了?”
“我无家可归,你收留我吧!”
沈清手里的杯子一个拿不稳跌在桌子上,“你说——什么?”“我说!我无家可归,你收留我?”四周音乐吵闹,清歌大声嚷着。
沈清古怪地盯着她两秒,“你喝醉了。”
清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手扶着沈清,用一根手指指着他的鼻子,“你不是秋岚的好友么?难道……不能代他照顾我?”还越发理直气壮起来,沈清苦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粉红色钞票,“你还是老实回家吧,喏,左拐,出门,摇摇手,然后打车,报上你们家的地址……”
清歌傻眼了,面前这个人还煞有介事地叮嘱她步骤,呵呵地傻笑。
少泽的面色十分不悦,黑着一张脸站在清歌的身后,所见即是这样的场面: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往清歌手里塞钞票,而那个傻气的女人还站在原地傻笑?!
他一言不发走上去拖起她就走,清歌扭动着全身挣扎,不明所以的沈清站起来义正言辞地阻拦,“这位先生,你是她的什么人?怎么可以……”
庆少泽阴着一张脸,线条显得愈发冷峻,从不会说出口只会藏在心里的一句话竟那样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
“她是我女朋友!”
一出口,三人全都愣住。清歌不再挣扎,猛然抬头看着庆少泽近在咫尺的脸,“什么?你说什么?”少泽低下头来,轻轻在她耳畔重复了一遍,“清歌,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吧。”清歌头晕目眩,扶着桌子才让自己没有跌倒,那样吵杂的音乐在她听来全都是寂静无声,只有刚才少泽的那一句:“做我的女朋友吧!”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大声,吵地她茫然,吵得她心烦意乱。
清歌迟缓地跳起来,后退三步站得远远的,“不对,不对,我喝醉了,我回家找庆少泽去。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你不是他,你肯定不是他。”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喃喃自语,一面步步后退,却撞在后面沈清的身上。
沈清将她扶住,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庆少泽,“你——真的是她男朋友?”庆少泽抿着嘴唇,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沈清,“你把她给放开!”“这不行,我怎么能把她随便交给陌生人?我既然遇到她了,她要出了事我怎么对濮秋岚交代?”沈清也坚持,并一手把清歌塞在身后。
濮秋岚……庆少泽面色沉静下来,盯着沈清的脸,“你认得他?”沈清点头,“认得。”
庆少泽方才的冲动早已溃败无余,忽然有种悲哀的认知,清歌不是那个事事依赖他,等待他的小女孩,或许她说的对,她应该离开他去拥有自己的生活。清歌今天之所以如此痛彻心扉,那原因也在于另外一个人,而不是他庆少泽。那个叫濮秋岚的人,竟能让清歌如此割舍不下!而现在,他们只是小情侣争吵而已,自己插手,又算什么?
庆少泽缓缓转身,脸上只余苦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