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孤独的风景》叶扬

18、式微与幻灭【魇殇】

　　第七部分日逐帝国

　　十年过去了，我已经成为归兹国史上最伟大的王，归兹国也已经成为拥有三十六个属国的大国，只是我的父王用的手段是征服，而我是收揽，十年间，十六个国家归顺于归兹国，在我的治下，没有战乱，没有纷争，而我总是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面对臣服于我的子民，面对在凡世中安定生活的人们，他们叫我尊敬的王。
　　十年过去了，很多都已经改变了，我已经成了很多孩子的父王，而我身边的尤婆夷也苍老了很多，她再也不会用颤抖的声音对我说，丘慈，我的王子，不要轻易召唤赤焰鸟，我也慢慢懂了她那句话要表达的意思，我就真的很少召唤赤焰鸟，因为我的统治需要的不是暴力，而赤焰鸟是暴力的象征。不变的是那一片葱郁的绿隐森林和蔓延到天尽头的红柳，以及那个赤金的铺满红柳的王位，归兹国宫殿还是那样富丽堂皇，苏尔奈还是那样深深的依赖着我，十年来，我没有纳妃子，我已经无法再爱上除苏尔奈以外的任何一个女子，而尤婆夷总会用颤抖的声音对我说这样一句话，她说，丘茨，我的王，不用多久，你就不会再有痛苦了，不会再有痛苦了。我一直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我找到奢延，奢延只是说，丘茨，我的王，一切都有定数，我们只能去接近它。我不知道奢延所谓的它是指什么，我也没有细问，一切自有定数，我们只能去接近它，这是真的。
　　很多年以后，我才懂得了尤婆夷的话，我真正的痛苦永远都还在未知的世界里，而唯一远离痛苦的办法就是死亡，双眼一合，悲伤就会随着红柳一起枯萎，荣辱才能真正成为过眼的云烟。
　　黑色旋涡已经在归兹国的上空盘旋了一个月，遮掩了归兹国天穹中那轮永远不落的太阳，绿隐森林不再葱茏，红柳一日一日大片大片地枯萎，我手掌中的赤焰鸟小得让我感到绝望，周身散发出紫色的光晕，我知道，我的幻术已经被瞬间削弱了，归兹国里的一切都离不开太阳，一刻也离不开，我看见归兹国里每天都会有人在消融，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子女们蓝色的瞳仁暗淡下去，还未呈现紫色的头发变成苍白，束手无策，我一直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之中，颓然地坐在那个赤金的铺满枯萎了的红柳的王位上，每天都会有人带来属国被日逐帝国征服的战报，而我能做的只是看着从我手心里沁出来的紫色液体粒子，我从未感到如此无能为力，奢延说日逐帝国是归兹国的克星，从开天辟地以来就是，而归兹国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建国——亡国——再建国——再亡国。我说，那归兹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奢延说存在是必然的，既然王坐上了这个位置，千古留名还是臭名昭著，归兹国史册上都有记载，丘慈，我的王，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不久以后，你就没有痛苦了。我说我要改变归兹的宿命，奢延只是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宫殿，我就站在空旷的宫殿里，宫殿外，黑色旋涡一天比一天巨大而汹涌，整个归兹国暗无天日。

　　第八部分魇国离殇

　　奢延死了，眼神里充满了诧异，蓝色的瞳仁变得异常的涣散，没有焦点，他的身体下是一滩紫色的血液。
　　我的苏尔奈也死了，没有丝毫的征兆，当我在绿隐森林里看到她的尸体后，她的紫色头发已经变成了惨白，冰蓝色的瞳仁死死地盯着远方，远方，枯萎了的红柳蔓延到天尽头。我没有在她的发间找到那根异常深紫的发丝，我知道已经有人拔除了那根头发，究竟是谁，我一点也不知道，她又变回了一个完全的米脂人，没有保护好她，我愧对了她，也愧对了我的王妹丘慈。
　　三十六个属国在短短一个月就被日逐帝国征服了，归兹国十五代积累的基业顷刻间毁于一旦，而我连日逐王都没见到，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整个归兹国就剩下我和尤婆夷两个人。
　　西伯利亚高压已经整整一个月处在归兹国有记载以来的最大值上了，天穹中，被西北风拉扯着的黑色旋涡变得越来越大，遮天蔽日，绝望从乌云的罅隙间密密麻麻地遗漏下来。
　　我就伫立在归兹国宫殿的城墙上，对着奢延国死寂的废墟，对着漆桓国冷漠的荒野，对着推邪国如潮的沙坟，对着雕阴国如浪的寒峰，微抬双臂，我看到我手掌中缓缓成形的赤焰鸟周身竟然散发出紫色的光环，我从来没有见过，耳边，喊杀声已经渐渐逼近，日逐帝国的铁骑踏过地面发出的分贝声，在黑黄色的空气里弥漫开来，我感觉到宫殿在高频率地颤抖，尤婆夷，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茫然地看着站在我身边的那个跟随了我三十年的女人。她用近似颤抖的声音告诉我，丘茨，我的王子，你已经失去了幻术，你手中的赤焰鸟已经不能帮助你了，鸠摩延神已经离开了你的身体，黑色旋涡不用多久就会吞没整个归兹。我没有相信她说的话，继续集结剩在我体内的火影幻术催化着我手掌中的赤焰鸟成形，紫色的光环越来越明显了，宫殿颤抖地更厉害了，尤婆夷走到我面前，没有费任何力气就合上了我的手掌，赤焰鸟消失了，一线一线紫色的液体从我的掌纹里沁出，我感觉到我蓝色的瞳仁传来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于是，我的视线里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深紫色，我听见尤婆夷颤抖的声音，她说，我就是日逐王，日逐帝国和归兹国真正的永恒的王。
　　丘茨，我的王子，你不会再有痛苦了，你不会再有痛苦了。
　　黑色旋涡已经包裹住了整个宫殿。
　　在紫色的视线里，我看见丘慈就依偎在我的怀里，我骑着赤血马走过那一片葱郁的绿隐森林，走过一丛一丛的灌木，向着远处红柳蔓延到的天的尽头。苏尔奈从千年雪貂的背上跨下来，双手交叉单膝跪在我的面前，她说，丘茨，我的王子，请带我离开，请带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