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君记》爆烤栗子

142、142 皇后和陈思

　　雨雾渐渐散开，阴沉的天气似有放晴的趋势，乌云稀稀疏疏地在上空飘荡，风一吹，便齐刷刷地往一边散去，露出一大片澄清透亮的湛蓝，让那些缩在暗处、惊魂未定的百姓们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临街两侧的门窗纷纷拨开了一道缝隙，屋内的人忐忑不安地窥探着外面的动静……

　　经历了一场混战，外面已是满地狼藉，眼尖的人已经率先认出了那颗滚落在地上血淋淋的人头，正是方才指使兵士屠戮百姓的镇南侯，他面目狰狞可怖，一双眼瞪得如同牛眼，似乎还在诉说着心中的不甘，旁边羁押在地上的正是镇南侯之子萧玉璟，他神情悲戚地看着地上的人头，一双眼睛通红，眼底透着浓浓的恨意和不甘。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面容俊秀、浑身血迹的男子，那男子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剑，许是大战之后力竭，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却扬着明朗的笑容。

　　赵禹辰伸手将他一把拉了起来，关心地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陈枫憨憨地抓了抓脑袋，“就是有点累了。”

　　也不知怎的，他每每见到赵禹辰便不自觉地乖顺起来，像个听话又老实的学生，可明明，他才是大舅哥！

　　赵禹辰只是浅浅勾了勾唇，然后看向地上的萧玉璟：“将他绑了，待陛下亲自发落……”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带着雷霆之势凌空而来——

　　陆安阳大惊：“爷，小心！”

　　赵禹辰似早有察觉，他一把推开了还没反应过来的陈枫，旋身躲开的瞬间，箭矢擦肩而过，众人还没看清，他已经反手扣住箭尾，手腕翻转间，箭锋一转，直取藏在楼宇间的人，魏国公只觉左肩一痛，羽箭已经贯穿了肩膀，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直到整个身体抵在了墙壁上。

　　他震惊地看着数十米外的赵禹辰，他的身手竟然敏捷至此！他眉心一皱，转身欲走，却被魏舒远拦下了。

　　“父亲，大势已定，收手吧！”魏舒远恳求道，他方才来时，魏国公正准备对赵禹辰动手，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千般阻止，魏国公却仍是固执己见，还将他打得吐了血，险些站不起来，而魏国公就是在这时趁机拉弓射箭，所幸赵禹辰避开了。

　　可魏国公似乎仍没有要罢手的意思，他面色沉凝，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一把将魏舒远推开了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爷，是魏世子！”陆安阳惊讶地说。

　　阿远？赵禹辰紧抿薄唇，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他与魏舒远沉默地对望着，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他们之间既没有质问，也没有辩解，直到魏舒远最后消失在了楼宇间，他们也未曾说过一句话。

　　“爷，魏世子他……该不会也和这件事有关吧？”

　　赵禹辰摇了摇头，笃定地说：“他不会。”

　　他……绝不会是那样的人。

　　天渐渐明朗，百姓们在确定安全后渐渐从屋里走了出来，有的忙着寻找亲人，有的帮着救治伤者……

　　陈枫大大地松了口气，方才的惊险让他妥妥地出了身冷汗，此刻真是全身无力了。

　　“枫儿，枫儿……”是刘氏的声音。

　　陈枫往后望去，只见刘氏带着几个家丁在四处寻他，急得一双眼睛都红了。他连忙挥手：“母亲，我在这儿！”

　　刘氏闻声看了过来，下一刻喜极而泣，飞一般地跑了过来，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刘氏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她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赵禹辰，又连忙问道：“阿辰，你呢？可有受伤？”

　　赵禹辰弯了弯唇，声音放柔了许多：“叔母放心，我没事。”

　　刘氏点了点头，随后又担忧起来：“无事便好，只是思思她……”

　　刘氏自责地叹了口气：“早知道，今日就不让她入宫了，那皇城如今就好比龙潭虎穴，也不知她是否安好……”

　　赵禹辰神色一凛，眼神蓦然变得凌利：“叔母放心，我这就入宫去。”

　　他望向了皇城的方向，眸子里的郁色变得更加浓重，有些账，是时候该好好算算了！

　　——

　　陈远道远远地看见皇后带着数十人朝太和殿杀了过去，一行人气势汹汹，看上去像是要去兴师问罪，可区区之众，又能抵抗几时？陈远道担忧地多看了几眼，却发现皇后身后的那个女子格外眼熟，那……那不正是陈思思吗？

　　他急得差点喊了一嗓子，但瞥见身后跟着的侍卫，又不得不将话都咽了回去，此时，还不是好时机。他暗暗着急，这丫头，这时候跑这里来凑热闹做什么？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走？”身后的侍卫催促。

　　陈远道点点头，脚步加快了些，又忽地停下问身后的侍卫：“那个，这位大人，方才我瞧皇后他们气势汹汹地去了太和殿，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那侍卫冷哼一声：“用不着你操心，如今太和殿里里外外都是长公主的人，皇后去了也是自投罗网！”

　　那侍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你赶紧的，磨磨蹭蹭，是不是想要耍什么花样?”

　　“下官不敢，不敢……”陈远道躬身应道，装出一副谦卑顺从的模样，也不敢再多问，转身朝太医署的方向去了，时间不等人，他得赶紧拿着皇帝的扳指去搬救兵。

　　皇后带着人一路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太和殿门前，双方人马各不相让，皇后虽身处劣势，却仍然不失端庄威严的气度，她一眼就锁定了对方的领头之人，眸色一深，声音里全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告诉赵敏之，她想要的，在本宫这里！本宫有话要与她说！”

　　那人有些迟疑，皇后微眯双眼，一如既往的帝后之姿，那气势竟让人不自觉地就低了一截，皇后冷冷道：“本宫与她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统领来做主，还不赶紧去给本宫传话？！若是误了本宫的事，本宫定让你血溅当场！”

　　那人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收起了佩刀，转身入了太和殿。

　　皇后本就身体不好，这一趟过来本就是强撑着身体，方才又一路目睹了那遍地的惨状，心头早已如擂鼓，上下跳个不停，见那叛军头子进了太和殿，她紧绷的身子蓦地一软，踉跄了一下。

　　陈思思连忙扶住了她，手掌不经意地触到了她冰凉的手背，她的鬓角更是已经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显然是受惊不小。

　　“娘娘，没事吧？可还能撑下去？”陈思思低声问道。

　　皇后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几丝疲色：“本宫没事。”

　　见那叛军头子出来了，她又站直了身体，面上恢复了之前的从容。那人盯着她上下审视，而后才说：“娘娘可以进去，但他们得留在外面。”

　　皇后冷冷一勾唇：“哼，无妨，你们在外面等着。”

　　说着，她就要和陈思思进去，那人却拦住了陈思思，一挑眉：“她不能进去。”

　　皇后一皱眉，一巴掌扇在了那人的脸上，骂道：“蠢货，没瞧见她手里拿着东西吗？怎么？难不成还要本宫亲自端进去？”

　　“你！”

　　那人羞愤交加，正欲发作，殿内传来了长公主的冷笑，“罢了，不过一个侍女，能掀起什么风浪？让她进来了。”

　　一进殿，长公主就讥讽道：“皇嫂真是好大的威风，如今都已是瓮中之鳖了，还改不了这傲慢的性子。”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陈思思的身上，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笑道：“竟然是你？呵，赵延策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你不躲着，竟还敢送上门来！胆子可真不小！本宫从前倒是小瞧你了。”

　　陈思思淡淡勾唇：“长公主过誉了，臣妇敢来，自然是因为手中有筹码。”

　　皇后急忙地奔到了龙塌边，她握着皇帝的手，泪水夺眶而出，压抑的情绪瞬间化成了喉间颤抖的声音：“陛下。”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随后放软了语气，像是责备，又像是心疼：“这个时候，你来这里做什么？”

　　“陛下，臣妾与你是少年夫妻，即便要死，也要与陛下在一处。陛下放心，剩下的事交给臣妾，臣妾绝不会让她们得逞！”

　　长公主好笑地打断他们：“皇嫂，这后宫佳丽三千还没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吗？这么多年，你独守凤仪宫，可这个男人从未顾及一点你口中的少年夫妻情，宠幸了一个又一个。”

　　“他是帝王，身边注定不能只有我一人，本宫早就想明白了，无须你多言。”皇后收起了眼中的泪，她起身看着对方，“本宫与陛下即便没了男女之情，也是至亲之人，年轻时也曾有过真情实意，倒是你，被人蒙蔽而不自知，一厢情愿地付出，你自以为的深情，在对方的眼中不过是个笑话，简直愚蠢至极！”

　　长公主拍桌而起：“楚氏，你竟敢骂我！”

　　皇后一步步走到长公主的面前：“我骂你怎么了？你这个有眼无珠的蠢货，你兄长惯着你，我可不会再惯着你！”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了一叠书信砸在了长公主的身上：“你以为戚无忌真的爱你入骨，非你不娶吗？可笑，你不过就是他的一颗棋子！这是他当年写给徐诗茵的书信，他的字你认得吧？你且看看，这些柔情蜜语，他可曾也对你说过？”

　　徐诗茵的名字一出，长公主顿时就白了脸，她恍惚间想起戚无忌有一次醉酒，他抱着她，在她耳边喃喃低语了一声，喊的是……茵茵？！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他醉酒后的胡话，原来是她呀。

　　“不……不可能。”

　　她握着信的手微微颤抖，平日里高傲跋扈的长公主，在这一刻竟变得笨嘴拙舌起来，竟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