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星明》悟即无

3、第三章 生死关头

　　“烧死她！”
　　“烧死她！”
　　“烧死她！”
　　......
　　北辰被架在火堆上，她头发凌乱，唇色发白干裂，脸上身上有清晰可见的血痕，手腕处因为麻绳捆得太紧，已经淤青发紫。
　　她歪着头苦笑，前些天她还是他们的救世主，现在却成了他们的仇人。

　　她脚底下是柴火堆，把她架得很高，她的视野显得很辽阔，可以睥睨底下几乎所有的人，那一张张脸有仇恨，有疑惑，有好奇。

　　北辰爹爹是村里的医师，村里有人得了什么疑难杂症都会找他，他医术高超，医德好，爹爹常常跟北辰说，村民务农为生，收入低微，在控制成本的情况下能少收费用就少收费用。

　　所以，爹爹基本每天卯时出发去后山采集草药，名为东阳山，有各种奇珍异草，有时还能看得到奇珍异兽，自己采药都是新鲜药材，药效很好，也能为村民省钱。

　　北辰家就三间茅草屋，左右两间卧房，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和爹爹相依为命。中间厅堂用来看病，厨房和茅房在后院。
　　厅堂进门是一张长长的红木桌子，桌子里面是一把太师椅，对面三只木头墩儿，病人坐的。太师椅后面是一排中药柜，直达屋顶，有黄精、黄芪、甘草、白芷、天冬、天麻、丹参......
　　最上面放不常用的药材，要拿梯子爬上去，拿药材基本是北辰的活儿，她还负责把爹爹每天采回来的药材清洗干净，分类晒干，有的药材制作过程很复杂，像黄精，要九蒸九晒，反复蒸晒调整药材药性，增效减毒，补气养阴的药材。

　　她爹爹常常以身试毒，就像神农尝百草，她自己也被要求每天熟读《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
　　思绪被拉回，立春之后村里闹了场瘟疫，爹爹翻遍医书也找不到医治方法，想着以毒攻毒，结果自己因毒身亡。
　　还没来得及悲伤，北辰也开始日以继日寻找药方，一日采药，在后山偶遇一道人，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白衣飘飘，给她指路，说是东阳山山崖峭壁上有一株天山雪莲，得日月精华，采之，熬制成汤，供村民分饮之，可根治时疫。

　　树梢上传来一阵喑哑乌鸦啼叫。
　　“就说她是灾星，出生不久就克死自己亲娘，现在又克死自己亲爹，连我们都不放过，你看，全村人几乎都染病了，就她没事。”

　　一个带头的人走出来大声说道，他虽然和村民一样的穿着，但是衣服显得更新，村民的衣服几乎都褪色发皱，他脸上虽然也有一些灰尘，但是皮肤比较紧致，和村民们常日风吹日晒松垮的皮肤截然不同。
　　-

　　后山树林中，一道黑红身影双手背后，对面站着一道紫色身影。
　　“尊上，你现在去救北辰上神有违天道，你会受雷劫之苦，而且北辰上神本就是下凡历劫，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女人身材苗条，紫色长裙腿部开叉，露出一双白色长腿，白色胸脯丰满，在蕾丝纱边的衬托下若隐若现。

　　对面的男人伸出一张手，青筋爆出，富有力量感，捏着女人的下巴，忽而用力一掐，说道：“还轮不到你教我做事，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然后化作一只乌鸦，划破寂静长空而去。

　　乌鸦本是吉祥鸟，本名玄鸟，黑色羽毛在阳光下五彩斑斓，灾难来临之时给人们提示危险来临。只因每次乌鸦到来的时候都被人们以为是乌鸦带来灾难，视为不祥之兆。

　　乌鸦落在人群旁边的树梢上，看着底下的人群，时而发出几声啼叫。
　　“发生了什么？”
　　一个乞丐，衣衫褴褛，头发凌乱，问着旁边的人。
　　这人本是在看热闹，看到旁边的乞丐，马上走到一边，捂着鼻子说：“臭乞丐，瞎凑什么热闹，这儿没你的事。”
　　乞丐慢悠悠走到前面，转过身来，“大家为什么要烧死这位姑娘？私人没有权力随意处死一个人的。”

　　那位之前在前面大声说话的人看到乞丐，眉头一皱，“为什么烧死她，我们在他家里搜出了银锭，要知道一锭银子赶得上村民一年的收成，而据部分村民所说，她治好一家时疫需要一锭银子。”

　　乞丐上下扫视了男人一眼，再环视了周围一圈，这人虽是跟村民一样的穿着打扮，但是不管是气场和言谈举止都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你说从她家搜到就给她定了罪，这也太随便了，要是有人提前放在她们家这不是冤枉了她。”

　　乞丐说完，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想闹事是吧，我们有人证，付了她钱的人可以站出来。”
　　刚开始没有人站出来，男人加了句，“付了钱的站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村民慢慢站出来，“她确实收了，收了我们家一锭银子，那时候她说的是用的稀有药材，很难寻到，所以贵了些。”

　　然后另一个村民马上也站了出来，煞有其事地说：“没错，那时候我就说怎么这么贵，她说的是药材是冒着生命危险采的，叫什么来着？”
　　村民一拍脑袋说：“对，叫什么天山雪莲。”

　　本来还下垂着脑袋的北辰抬起了头，看了说完这个的男人一眼，之所以把治病的原材料告知村民，还是因为之前有村民问她，说是太见效了，想问一问用什么药材治的，没想到真心说出口的话反而成了刺向自己的一把尖刀。

　　她嘴唇发裂，缺水严重，只是看了那男人一眼，没有说话，冷笑了一下，已经没有气力笑出声。
　　这时候树上的乌鸦也跟着啼叫几声。
　　乞丐看着那村民，走到他身边，“你说她收了你一锭银子，谁可以作证？”

　　男人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家里人可以作证。”
　　“你家里人当然可以作证，谁知道是不是一起串通好的。”
　　“臭乞丐，你纯心找茬是吧？”男人说完抡起袖子就想打他。

　　乞丐看着瘦弱，身体却很灵活，往旁边一闪，男人摔了个狗吃屎，更加恼羞成怒，追着乞丐在人群中狂奔。
　　乞丐很聪明，绕着那个看着不像村里人的男人周围转，这个追着他的村民似乎有些畏惧那个男人，只能跟着乞丐老鹰抓小鸡。

　　“成何体统！”男人厉声呵斥，“叫花子，你不是想闹事吗？今天就让你心服口服，我们还有一大堆人证呢，付了钱的人可以都站出来说明情况，我们今天正好趁着所有人都在说清楚，省得以为我们滥用私刑。”
　　他说的时候还加重了“付”字，眼神像一条蛇，审视着底下的人群。

　　一些村民面色凝重，纷纷站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差不多二三十岁的年龄，本是壮年，但是都形容枯槁，面色蜡黄。

　　这些人北辰都认识，之前几年身强力壮，几乎很少去她家，毕竟她家是病人才去的地方，而且村里的青壮年基本是劳动主力，所以经常会在田间路上看着他们挑着担子，只是后来就很少看到了，这次时疫也没有看到他们，北辰本来以为他们是身体好，扛得过去。

　　东阳村本是鱼米之乡，依山傍水，男人耕田劳作，女人洗衣做饭打打下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环境优美，民风淳朴，自给自足。

　　只是这几年村里怪事频出，先是村里的龙井出水越来越少，龙井本是天然水井，每日有水自动溢出，村民们挑完水水位会自动复原。
　　传言，一日村民夜间急用水，月光照着乡间小路，村民挑着两个水桶去打水，水井在通往后山的山脚一株老槐树边，村民打水忽得听见一声低沉浑厚的鸣叫，如牛鸣般，起初村民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谁家牛儿被放养在此地。

　　用水桶放入水井准备打水，又听得一阵锁链碰撞的清脆声，而且井内泉水冒泡，咕隆咕隆，水就像是烧开了要冒出来，村民吓得赶紧打好水打道回府，路上因为慌张还洒了不少。

　　第二天这件事就在村里坊间传播开来，村里的老人说，百年前村里闹洪水，刚开始死了不少人，后来村里族长请来高人，原是一头无角母龙，名唤蛟龙，引发洪水，称为走蛟。
　　高人本为一道士，在东阳山山脚将母蛟围困，在老槐树下挖一深井，立上桩柱，把母蛟锁入井中。

　　自从村民那日遇到怪事之后，村里不少村民都在夜间打水遇到怪事，如井水里莫名出现血水，打完水井水也不像以前恢复原位，井水经常莫名翻腾等等。
　　后来村长直接发布村令禁止凌晨以后打水，随之而来的就是井里蛟龙逃出来的传闻。

　　除了水井的事情，还有村里的庄稼莫名枯萎死亡，收成大幅减少，而且粮食的品质也因为庄稼生病降低，收粮的收入价格降低，村民收入大幅减少。

　　一些村民入不敷出只能选择外出务工，去镇子上做苦力，有点子家底的带上多年来攒的全部积蓄去镇里做点小生意，女的留在家里照顾老人小孩顺带忙忙田里的农活。

　　本都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待在一起互帮互助，现在夫妻分离，父子分离，夫妻各自忙活没个帮手，日子越过越累，孩子老人也难以照顾周全，家家怨气冲天。

　　难怪北辰好几年没看到那些青壮年，因为他们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这次能一下子集中在这里，也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