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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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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南关道。
秋日的南关道漫山遍野的红,从天上看,数十里都是一样的美,唯有一支黑色的商队走在路上,犹如长龙,穿越枫叶林,往南方行进。
为首的马车上插着大晟贵族南家的黑旗。
“主上,今日气运不佳,竟竟碰到一个死人在路上,冲撞了您,劳请主上等一会,属下这就给他焚化。”
车队停下,南家的管家走到第一个马车的窗边,小声说道。
“不用,我来吧。”
十六岁的少年拉开眼前的门帘,公子温文尔雅,说话一股书香气,走下车来,碎发落在面颊上,一副长开了却看起来依然青涩的模样。
管家说的“死人”正背靠着路边的一个石碑上,身上全是兵刃跟术法留下的伤疤,除了脸之外基本没几处可看的皮肤。
换做常人来说第一眼肯定是觉得晦气,跟人做生意的途中碰到个死人,能不晦气?
偏偏南潮不这么觉得,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已经死透甚至血都干了的人,南潮也要上手摸摸看看到底死没死。
“他的脉搏很弱,体内灵气很不稳定,他还没死,快!陈以,快拿我的医药箱过来。”
南潮将指腹放在他的眉心上,感受到了那人体内流转的灵气,向管家陈以说道。
过了良久身后的人还是没有动作。
南潮转头蹙眉看着这个年过五旬的管家,示意让他快点。
“主上,别怪老奴多嘴,这个人出现在这里未免也太不合时宜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谁知道他会带来什么潜在的危险。就算他是一个好人,您救了他,他这样子他怎么活下去呢,都是徒劳的。”
“他能出现在这里说明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对不起管家我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陈以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马车后面,在后面一堆杂物里找出了他家主上的医药箱。
姜时是在九月下旬醒来的。
醒来时他感到记忆有些混乱模糊,只记得自己根据原先安排好的一样让属下给自己留下一些可怖的伤疤,自己则躺在路上昏死过去。
虽说这并不是万全之策,但却是最快的方法,也是最容易骗取南家家主信任的办法。
感觉自己睡了应该有好几日,睁眼看到光的一刻总有些恍惚,神志不清。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旁边还有正在燃烧的火炉,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檀香。
“这南家的主人该说他是纯真善良呢,还是愚蠢无比呢。”
姜时小声嘀咕,他想他赌对了。
戌时,南府。
秋日的晟王城天总是黑的很快,微风徐徐,总感觉下一刻要落雨,但空气却一直是干燥的。
南潮坐在鱼池旁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打了个呵欠。
“主上,那位男子醒了。”
阿翠从前厅走过来站在南潮的身后说道,没有起伏的声音,像是在陈述每日要完成的事宜般。
“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我自己过去就行,时候不早了,不要太累着自己。”
南潮总是一副关心别人的样子,不论是对朝野权臣,还是对自家的奴婢下人。
十几年如一日,阿翠只是答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姜时睡的房间是南府最北边的一间小客房,这个时间仆从基本都入睡了,显得黑夜格外的安静。
南潮进来的时候姜时正坐在床上,这几日有人贴身照顾,他的脸红润了不少,身上的伤疤淡了许多。
听到推门的动静姜时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撇过头看了一眼来人后,眼底的锋芒才逐渐藏了起来。
“你已经睡了十四日,身体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南潮问道。
他微微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碰到温热的额头,在确定了面前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没有问题的之后,坐在了床边。
“我初遇你时,你体内的灵气还随脉搏流转,金丹应当还未破碎,你是修真者,怎么会被打成这样。再者说你为何会出现在一个附近五里都没有人家的山下。”
“不瞒公子,在下乃乐桑国太学宫弟子,那日正要前往夏水镇,听闻夏水镇有妖祟作乱,在下受了委托。没曾想在半路碰见仇家,对方人数众多,在下不敌只能逃跑,奈何身上伤口太多,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就昏死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已经躺在这里了。公子对在下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只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学宫,乐桑国的修真学府,也是神州境内唯一对平民开放且由皇室创办的修真学派。
姜时确实是太学宫的弟子,那日也确实是要往夏水镇的方向去,不过所谓夏水镇却是一个早就没人的死城罢了。
“太学宫的弟子啊,你姓甚名谁,年龄几许,家中可否还有妻儿老小。”
“我姓姜单名一个时字,今年已有十七,是户穷苦人家,家中父母在我年幼时就已经双双离世,并非婚娶。”
“你放心,等你好的差不多了我自会叫下人备好车马送你回乐桑。”
别国的修真学子留在他府上终归是不好的,且不说外头传的流言蜚语,单单就别国来看,乐桑也会有挂念这位公子的人。
时候一到,自然是要送出去的。
南家的商会是做的是整个大晟最大的生意,大到皇室与皇室的往来,小到平民百姓家的生活。这样规模空前的商会,每一次商队出行都是备受瞩目的。
南潮待人和善,可偏偏世家公子里想跟他说上话的也不过寥寥。
什么人什么事都以礼相待说的好听是温柔和善,说难听点就是假惺惺。
世家公子里能做到这样的也就南潮独一份了。
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公子爷一听南潮从外面带了个来路不明的人回府,那谣言传的已经就差飞进王上的耳朵里了。
什么南家主人其实是断袖,有南阳之好给自己在外面带了个男宠回来;什么南潮跟外邦人勾结,试图推翻贺姓皇权,诸如此类的比比皆是。
姜时的目的自然不是走不回去想让别人遣送回国,能挤入大晟朝廷的计划才刚踏了一步,怎么会同意南潮的提议。
“我在乐桑已无牵无挂,如今公子救了我,我只想为公子效劳,以报答救命之恩。”
到最后南潮拗不过他,只能同意让他留下,做南府的侍卫。
自此以后外人跟南家的奴婢们唠嗑时最多也只是说了南家多了一个侍卫,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