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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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魂的晏困柳起初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他随着束缚他四肢的记忆蹒跚向前，没于头顶的深水，啃食他胳膊的水鬼、满院死尸的晏府、欲扒他皮的鬼王……一次又一次被锁死的脖颈、生门。
晏困柳次次犯病窒息，他也的确经历过、能够凭借勇气抑或机遇搏出那万分之一生机、然后继续活下去。
他向来可以。
但这次，那些濒死的阴影中多了一道身影，偏偏拂去了再度反复的痛苦，坠崖后身下的尖石变成了作假的软垫，一遍遍地用行动地来告知他——
他是安全的。
他不会再经历这些。因为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
晏困柳丢的魂寻了回来。
他一睁眼，耳边就有人哟了声：“这次是真醒了。”
他闻声转头，便见一张姝丽至极的女子面庞，额间有着一赤红花纹，下面一双狐狸眼笑眯眯，俯仰看来皆含情似水，妖异惑人：
“睡得怎么样啊？小公子，奴家辛辛苦苦耕耘半天，你倒好，一觉晕了三天三夜……奴家等你等得好苦，可要你负责的呢，那些山盟海誓你都许下了，别想一睡了之哦。”
“……”
那女子身后一位扎着两个圆髻的小童仰头看天，似是无奈极了。
晏困柳警惕坐起，身子向后仰去，上下打量着眼前人：“你是谁？”
那女子登时捂心，夸张地后退两步：“奴家的心要伤碎了，原小公子是这样无情的？才一夜就翻脸不认人……”
“不可能。”晏困柳果断道，“我不可能和你一起。”
“为什么？”
晏困柳面不改色：“我有心上人了。”
“哦？你怎么知道，”那女子笑得更艳丽了，一张嘴要吃了小孩似的，“奴家就爱有妇之夫，那些人最是有心呐。”
“……”晏困柳抖了抖鸡皮疙瘩，“我喜欢男的。”这件事他在十六岁那年就发现了。
那女子眨下眼：“这好办。”
说罢，她涂满丹蔻的手指一打响，九只狐狸尾巴嘭地冒了出来。面上那张魅惑万生的女相转眼变成了纨绔邪肆的男相，衣冠跟着换了一套，声音低沉下去，单那双狐狸眼依旧，不怀好意地凑上来：
“瞧瞧这脸蛋，我们简直是天生一对啊，你说是不是，晏公子？”
晏困柳沉默地盯她…不，他背后分外吸引眼球的尾巴，又扫过房内陈设、窗外一景，片刻，脑中锁定答案，喊道：“仇欺雨！”
“诶呀，晏公子，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九尾闻言更兴奋了，尾巴摇得欢快，狐毛扑簌簌掉，两只魔爪伸向榻上人，“本君可好久没找到你这样对胃口的可人儿了，你就从了本君罢——”
这时，那身后始终无言的小童忽地犯了病般：“咳咳咳！”
九尾充耳不闻，照着戏本子的台词念：“喊吧喊吧，你的声音只会让本君更兴奋，啧啧，要是这双眼再掉两滴泪……”
晏困柳被压住，挑起下巴，对上那双晶亮的眼珠，他听到厅外的门扉打开的声音。
嘭。
他身上的重量一轻，眼前强取豪夺的公子哥变成一只柔弱小狐狸。
“九尾。”一道声音冷冷传来，还带着未消的威压。
他抬眼看向来人，发现仇欺雨少见地披着发，衣袍边还带些潮意。
被叫的狐狸装死，暗中那尾巴圈住了晏困柳的手腕，试图求情。
晏困柳反手握住，理所当然地撸了两把，然后无情地将那尾巴撇下去，看向仇欺雨，眉眼垂下：“我刚醒，被吓了一跳。”
被雪上加霜的九尾：“……”
仇欺雨瞥了眼装死变真蔫的狐狸，侧头对那小童吩咐道：“回去记得把她那些戏本子全烧了，叫苏己别再支给她一枚铜子。”
“喏。”小童颔首。
九尾心痛地呜咽一声，狐头埋进被褥，刚蛄蛹两下，就被一只无情的大手拎了起来。
晏困柳笑了笑，故作惊讶道：“呀，这只小狐狸哪儿抓来的，还怪可爱的……你说，这白绒绒的脖子栓只金铃铛，肯定好看的很，对吧？”
仇欺雨看懂他的意思，眉梢轻挑，便收回了扒层狐皮的想法。
鬼灵精。
他回道：“不错。”
须臾，一只漂亮的金铃铛挂了上去，晏困柳安心撸着上好的活狐皮，温声道：“别说我没救你。”
“……”
黑心。九尾瘫下去，小狐狸油光水滑，脖颈还乖巧系着只认主的铃铛——内含七日化形禁制，彻底没了大妖的威风。
他就该知道，能和那位祖宗爷混到一起的凡人能是什么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早被捅成筛子了。心机，太有心机了……
他郁闷地甩尾巴，一掀眼，便被窗外的光晃了晃，垂眸看他的青年镀上一层浅淡光辉，青年鸦睫低垂，半掩着一湾粼粼的眸光。
他眼型向下走，这般看来时温和宁静，像是九天外陨落下凡的神仙似的。
九尾定定瞧着，光线中细小微尘上下跃动，犹如眼前人拨动的心弦。
心痒。
然而下一刻，那神仙拨了铃铛两下，扬眉，两眼弯起，眼尾留下的小钩子暴露无遗，霎时透出几分属于狐狸的狡黠：“叫你唬我，好好受着吧。”
“……”心死了。
九尾闭眼。美色惑人，心里开始琢磨尊主有没有上过眼前人的当。
“小心一会儿逗狠了被咬一口。”仇欺雨视线落在青年埋在狐毛中的手，如此提醒道，“他脾气大得很，挠过不少人。”
九尾：……
喂喂，他合眼不代表他聋了。
造谣，这纯属造谣。他脾气好得不得了好吗。
“哦，这么凶呐，”晏困柳便不摸了，对着眼前人招下手，“你过来。”
榻上的狐狸悄咪咪掀开一条眼缝，就见他那祖宗爷听这声唤，半点架子都没有地坐过来了，嘴上还过形式地问一句：
“做什么？”
“说说话，不然干什么，我吃人啊？”晏困柳有心气开玩笑，眼珠一转，“诶，你在裂天渊里面说的话还作数吧？”
仇欺雨瞧着，不知这人又在琢磨什么点子：“作数。你想如何？”
晏困柳便坦然命令道：“那仇公子给我倒杯茶再过来吧。”他渴了。
“……”
仇欺雨没说什么，起身，一掐术法的事儿，沧溟尊主亲力亲为地斟上，端来杯子，将话驳回一半：“你如今不宜喝茶，喝水吧。”
晏困柳哦一声，接过这杯清水：“我睡了多久？”
“十三日。”
“这么久。”
“这里……”晏困柳空杯一递，自然而然地落到仇欺雨手中，他接着问，“就是沧溟吗，现在这是哪儿？”
“一梦屿，东亭殿。”
晏困柳又问了一番裂天渊的事情，仇欺雨一一答了，瞥了眼某人悄悄收回的手，将话题转到沧溟：“……有精神吗，出去看看？”
“好啊，我可好奇许久了。”
两人起身。
另一边的九尾怀着不可见人的期待听了半晌，失望睁眼。
什么，这聊得什么，跟那些人妖虐恋你追我逃的话本子根本不一——
他内心吐槽骤然一顿，目光缓缓落在她祖宗爷的背后：“……”
啊。
晏困柳大病初愈，虽说脸色苍白些，但精神头儿难得透亮，连出门前那碗苦药都没浇熄他的兴头，跟着仇欺雨在附近转了一圈。
沧溟身为上界遗地，四季同下方相反，天地灵气比道界更加充裕，美景亦是。
晏困柳转到半圈，脑袋便冒出来四个字。
世外桃源。
一梦屿是湖中岛，上面是东亭殿，勾栏画壁，外是清澈广泓的东亭湖，水映春树。
如果忽略远望千里之外的那片焦土的话。
作为沧溟支柱的混天鼎在蛟蛇篡位后出卖道界，挑起矛盾，而没了混天鼎的沧溟天地灵气流失，短暂陷入了混乱，青山绿水化作枯竭的焦土。
但如今晏困柳问起那里，仇欺雨只说，会好的。
晏困柳没多问。妖似乎惯于独来独往，亲缘极淡。这片殿虽大却也空寂，尤其中央似乎还开出一大片空地，外围上了锁，叠着层层符咒。他瞧见，便问：“这里面是什么？”
然后得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一具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
仇欺雨：“你想看？说来你应知道的。”
“嗯？”他怎么知道。
“我杀它时，正和你说着话。”仇欺雨看向他，“那时你在温家药泉。”
晏困柳抬眼：“……”
怪不得他当时听着就不对劲。杀上头了跑过来找他要事后吻了是吧？
绕着内殿转了圈，好容易才遇到了只生妖面孔，和九尾身后的小童模样相差不多，两个圆髻扎着，活似座下仙童，一见面便行礼道：“见过尊主。”
仇欺雨停步。
“南明君在前殿，她派我来传话，说……”小童直身一抬头，登时结巴了下，“啊，说……”
一旁的晏困柳弯唇。终于见人了。
今日他看到仇欺雨披发的第一眼，就冒出了这个蠢蠢欲动的想法了——
仇欺雨前后青黑发丝及腰，其中分别坠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他怕被发现没敢编太长，是从中端悄摸编的，有些松垮——他的手还是太巧了，单手照样编。
片刻，小童终于找回了他的舌头，咳了声接道：“南明君说她来要账，请问欠她的二十四万零五百一十二灵石外加三株还魂草、十七枚极品灵丹……打算什么时候还？”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