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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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荼今日本不该来的。
他正在发热，这是极为危险的征兆。他该像曾经一样找个地方，在无月之日等待内里的魔撕开身体，寻找新鲜血肉。
晏困柳看着他走过来，热红的脸侧贴着几缕汗湿的发，瞧起来愈发乖巧。他扯过一张小案放上食盒，掀开盖子，先递给他一颗丹药：
“哥哥，这是化食丹。”
晏困柳接过咽下，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
阿荼将一切安置好，随后坐在他身旁，弯翘的眼睫低垂着，发旋也显得蔫哒哒的，难得安静。
但若此刻晏困柳低下头去瞧，便能窥破那平静下的一角。那只下方印着疤痕的眼正在颤动，瞳孔尖细，眼白如同碎裂了般，正在爬出可怖的血丝。
哗，外面的潮声大了些。像是从笼底穿过。
晏困柳拨了下菜，忽然开口道：“你不舒服吗？”
“……嗯？”阿荼一动，但没有抬起头。
晏困柳看到那颤动的眼睫，试探地摸他的额头：“你的呼吸很重，还很热。”
阿荼下意识向后一躲，那幅度很小，且很快又向前凑来，蹭了下他的掌心。在这段时日里的朝夕相处，已经让阿荼很少设防，甚至连今天，他都没有抵住诱惑，来见他。
“没事的……哥哥，我好喜欢你。”
晏困柳手臂微不可见地一僵，随后轻嗯了声，任由他念叨：“我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你了，我想你永远在我身边，永远……可我的眼坏掉了，会变得很可怕，哥哥会害怕我吗？”
“不会。”
阿荼抖了抖：“真的么？”
他抓住衣袖，往晏困柳身前凑去，呼吸放轻。
晏困柳手悄无声息地没入枕下，指尖触及冰冷的白瓷。他温声：“你的眼怎么坏掉了，是受伤了吗？”
“……”阿荼的额抵着他的肩，当真答了，“他们拿刀，想要挖掉我的眼。”
瓷勺滚进晏困柳手中，他握紧：“哦？他们是谁？”
“记不清了。”
晏困柳肩上的脑袋冒着热气，他抬手轻抚：
“外面很热闹呢。”
潮声愈发大了，阿荼似乎也陷入了某种不可控的浅眠之中，没有说话。
“这下面是血海对么，是它们在作乱吗？”
“……”
“阿荼。”晏困柳轻声，掐起身前人的下巴，“你说，他们为何挖你的眼睛，不去挖你的心呢？”
阿荼双眼紧闭，眼皮下的眼球神经质地转动着，眼窝疤痕沁出血一样丝络。
细白指尖擦过那层薄薄的眼皮，阿荼没有反应。
晏困柳静静地瞧了会儿。下一息，他扬起手，锋利白瓷猛地刺入那片起伏的胸膛！
——哪怕晏困柳被蛊虫控制，在这段昏沉的时日，他亦将这柄藏起来的瓷勺敲碎了，在无人处一点点磨利了尖。
他不期望一击毙命。但凡这点尖刺能够最大限度地施予这人流血痛苦，就值得。
一泼血骤然从胸膛泵出，溅到青年苍白脸侧，犹如雪上红梅。他抿下唇，血便洇进了口中。
瓷片划出一道淋漓血口，他眼中映出那鼓动的白膜，冰冷眸光一闪，手指扣住瓷片，再次扬下！
噗通。
晏困柳神色空白刹那，心脏空了一拍。这次，蛊虫感应到蛊主性命受胁，骤然反噬。
嗡的一声，他手上脱力，霎时冒出冷汗。
“哥哥。”
一只滚烫的手摸上了他的。晏困柳再控制不住厌恶地蹙眉，掀起眼睫，对上了一只漆黑的眼。
阿荼仍是七八岁的模样，右眼下血红经络已经爬到了衣襟之下，他齿关紧闭，艰难地吐出字句：
“不…要这样……他、他会杀了你的……”
他？
晏困柳看向突然开始剧烈变动的兴趣值。
±39%、±45%、±59%、±24%……数字犹如抽风似的上下坐起了过山车，甚至一度达到了±100%。
不过那后面的彩蛋始终是灰色，哪怕兴趣值远远越过及格线。他瞧着那独特的正负号，忽地明白了什么。
瓷片脱手半陷进阿荼胸膛里，血肉滑腻，难以再拔出。晏困柳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干脆徒手扒上那道血口，不管不顾，用力一扯！
“不……”
阿荼身上血红经络活了起来，扭曲，放大，仿佛残忍百倍的生长纹，骨骼撑开肌肉，拉直了筋脉，撕裂声带。
晏困柳碰到了那颗活生生的心脏，可不及他做什么，那疯狂生长的皮肉便挤压上他的手。他痛得闷哼一声，头顶忽地传来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
“你要杀我？”
晏困柳一顿。
攻略目录上波动的数字骤止，片刻缓缓变成了……0%。
他面前的人睁开了血红的右眼。
“哥…哥哥！”属于少年的声音渐弱。
咚！
晏困柳脑袋猛地磕到床柱，一只猩红尖爪锁上他的脖颈：
“咳、咳……”
他面前那张脸上可怖的生长纹尚未褪去，仿若一块龟裂的岩浆板块，那薄薄的鼻尖顶上他的。他迎上了一个怪物。
“你要杀我？”那道声音清晰不少。
晏困柳耳边嗡嗡作响，后脑剧痛，目光猝不及防陷入一片暗红之中。他眯起眼，因痛苦紧皱的眉兀地松开，舒起唇角，气短地嗤笑一声，艰难道：
“…没错……我就是要杀、你。”
他曲起手指，将已经长入皮肉的手抽出，指甲掀起，仍扣着内里那颗不断鼓动的心脏，硬生生拽出了半分！
然下一刻，他手臂便被折断，肩膀袭来一阵剧痛。
“唔。”
阿荼咬住了他。
是切实地，撕下一块皮肉地咬。
晏困柳眼前一黑，险些痛昏过去。
“他有说过……哥哥你很香吧。”阿荼右眼跳动着幽焰，他喉咙一滚，“你答应过我要一直陪着我，又怎么能言而无信？如此，我们便换种相伴的方式。”
换什么方式？
疼痛到了一定阈值，反而将意识抽离了出来，晏困柳只听轻飘飘的一声叮，那道电子音如他所料地响起：
‘检测到兴趣值急剧下降，鉴定危急情况！系统道具‘攻略金手指’自动触发……亲，你的攻略任务好帮手已降临，记得五星好评~’
话音刚落。一件物件从他身上滚了下来，轻飘飘落入手中。晏困柳立刻感到脖颈上的力道一松：“咳咳咳……”
阿荼僵着，似乎陷入了某种狂乱之中，须臾，喉咙才挤出一句含混痛苦的碎响。
“哥……闭嘴！滚回去！”
一句话，两道声音奇异交织。阿荼不可控地张开嘴，俊美面容上狰狞又舒展，犹如内里爆发的争斗，混乱片刻，小阿荼的声音勉强接上，细弱而痛苦：“哥哥你…还留着这个？”
“我让你滚回去！”
什么东西？
嗡鸣声拉长远去，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地扑进青年口鼻中，将他从濒死的体验拽出。晏困柳终得力气支起眼皮，看见了静静伏在手中的小玩意儿。
是一只用草茎编得歪扭的蝴蝶。很丑，但有点眼熟。似是阿荼压他枕头下的那一只。
——哈，那劳什子金手指就变出来这么个玩意？
那只冒着魔息的魔爪又压上来，晏困柳后脑与床柱再度相撞，咚地一声，眼前流星环绕。
靠，好歹多给他把剑捅死面前这个畜生啊！什么攻略金手指，挂羊头卖狗肉，空有虚名！他要给差评，零星差——
‘叮，关键人物：阿荼的记忆彩蛋解锁，请宿主及时查看！’
细微的咔咔两声传来，晏困柳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攻略面板。
60%。
再没有那诡异的正负号，这难得正常地数字波动着，竟还在上涨！
一道尖叫滑进他的耳朵，刺得他视野清明几分。阿荼唇角溢出黑血，另一只手竟扒上箍住他脖颈的手：
“住手！住手！该死，住手！住手住手！”
那声音随着嘶吼逐渐沙哑，亦愈发成熟，到了最后，那反叛的五指生生穿进手背之间，鲜血飞溅，而声音已然全是青年模样：
“不许、不许动他，给我滚、滚出我的身体——”
”滚出我的身体！”
噗嗤。他眼前炸开血花，阿荼的五指亲自于自己手上划出长长的、令人牙酸的沟壑，蔓延至小臂，深可见骨。
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终于无力垂下。
与此同时，晏困柳也失去支撑软倒下去，他再无气力，千斤重的眼皮坠下，虚拟面板逸散，那跌宕整完的兴趣值也迎来停歇，缓缓停在了……99%。
“哥哥，哥哥……”
哽咽回响在黄金笼里，被吞噬在重叠潮声中。
阿荼抱着青年，衣袍连同积血开出一朵艳丽的花。他生长纹并没有如常褪去，只变得暗沉下去，犹如条条蓄毒的细蛇，遍布全身。
他小心翼翼地拢住那只抓着草编蝴蝶的手，垂下头，浓密眼睫下瞳孔失焦，似游神，又似魔怔。他喉间涌着血，呓语着：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他弯腰，额抵上了怀中人的。那不堪重负的眼睫颤了颤，血泪落下，碎在了怀中人失色的眼睑痣上。一滴接一滴。
“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