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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波暗(2) “第一千二 ...

  •   端王一只手摩挲着金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万物。

      他静静地听王慈所言。

      “那大盗卢邈不自量力,夜潜开封府行窃,匆忙逃亡之际,便遗漏了此物。”

      王慈毕恭毕敬,“微臣细观之后,方认出此为殿下之金牌,特来奉还。”

      端王笑了一声:“江湖上的人如今竟一个比一个猖狂,连开封府都敢随便进了?”

      王慈身子俯得极低:“是微臣看守不力。”

      端王没有回话,目光被金牌上一处细微刻痕所吸引。

      良久,他摆了摆手,道:“罢了,这枚金牌乃是本王母妃遗物,你既寻回,便是立功一件。”

      “何况你此番前来,不单单是为了归还金牌吧?”

      王慈略微惶恐,想起女儿所求,仍然稳住心神:“是。微臣是想以此物,跟端王殿下换一样东西。”

      “说罢。”

      王慈顿了顿,豁出去道:“微臣斗胆,恳请殿下恩准解除您和小女之间的婚约。”

      “哦?”端王挑眉,放下手中的金牌,身子微微向前倾去,目光如炬,“是你想放弃?还是你女儿想放弃?”

      王慈低下头,声音略带颤抖:“殿下,实不相瞒,小女......有志于仕进,欲投身女官之列。若嫁为人妇,则女官之路无望。故而微臣斗胆,恳请殿下垂怜小女心愿,成全其志。”

      王慈但愿,女官之愿和金牌之功,可以不让这位殿下以为他是趋炎附势,以为是因自己不愿和端王染上关系而退婚。

      端王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直未曾开口,他思虑了多久,王慈也就俯身等待了多久。

      良久后,王慈听到一声不掺杂情绪的笑声:“女官之愿......好,好啊!本王允了!”

      王慈闻言一喜,跪地叩首:“谢殿下!”

      “若没有其他事,你便退下吧。”端王摆摆手,示意王慈离去。

      王慈告退后,端王看着手中的金牌,笑意不达眼底。

      ——这枚金牌不是他的,但他之所以没有揭穿王慈,全是因为上面的刻字。

      “碎玉。”

      自十二年前那件事发生后,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端王思绪万千,轻声喃喃:“碎玉......”

      这世间还记得碎玉之人,只有皇帝和那个人。

      ——恒王。

      端王凛眸,轻而易举将金牌一分为二,发现了里面藏着的一封书信。

      他展开书信,果不其然:

      “二皇兄近日安否?六弟此番书信是为告知:阿姐和碎玉姑娘之女皆安存人世。”

      “此等佳音,圣上尚未闻之,可否劳烦二皇兄,代为奏禀圣听?”

      碎玉的女儿还活着?!

      他和碎玉的女儿还活着?!

      端王因突如其来的消息而激动,当即唤来管家,命他安排车碾,即刻入宫面圣。

      ......

      皇宫。

      烟雾缭绕,气息迷离,一股奇怪的味道蔓延在殿内,皇帝手端鎏金碗,埋首深吸,而后仰首满足喟叹。

      端王一入内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见有人来,皇帝将碗搁在桌上,笑着看向他:“是哪阵风把朕的皇兄给吹来了?”

      端王目光扫过那玉碗,不动声色,操控轮椅稳稳停住,行礼:“参见陛下。”

      皇帝似乎心情极好,笑:“你我兄弟,不必如此拘礼。说吧,你行动不便,怎么还亲自到皇宫里来了呢?”

      端王面无表情,径直道:“臣此番前来,是恳请陛下恩准臣退婚。”

      皇帝霎时没了笑容:“退婚?”

      端王:“是。”

      皇帝目带探究:“赐婚时你不拒绝,如今却要退婚,因何原因啊?”

      端王不卑不亢,如实道:“因臣对王氏之女毫无情意,且王氏女郎心怀女官之愿,不愿嫁为人妇,思虑良久,臣终究不愿将就,亦不愿毁人志向。”

      皇帝“呵”了一声,道:“看来,皇兄和王慈早已商量过了。”

      端王面无表情,他听出来皇帝声音不悦,但他毫不在意。

      因为他有不在意的筹码和底气。

      十二年前的那件事,便是他的筹码和底气。

      皇帝目光阴沉地盯他半晌,咬牙妥协:“好,朕允你退婚。”

      “谢陛下。”端王行礼。

      起身时,他又瞥见了皇帝面前的那鎏金碗,思忖瞬息,状似不经意,开口:

      “陛下这鎏金碗,六皇弟似乎前不久也得了个相似的。”

      六皇弟,便是恒王。

      “哦?”皇帝闻言,拿起那鎏金碗把玩,“鎏金碗世间少有,恒王从何得来啊?”

      端王继续道:“陛下有的东西,恒王哪里会有,他那件玩意儿不过是个废弃品罢了,听说......叫做瑶华玉碗。”

      皇帝闻言,眼神凛然。

      “你再说一遍,那东西叫做什么?”

      “瑶华......”端王抬眸,沉静地看他,“玉碗。”

      皇帝凝视着端王,目光如炬,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个洞来,良久后,忽然痛快大笑:“好啊!瑶华玉碗亦是世间奇物,朕找寻良久,原来早被六弟夺爱了!”

      他嘴角微沉,又道:“也不知六弟,可愿将那瑶华玉碗带进宫来,让朕瞧瞧?”

      端王却道:“只怕不行。”

      皇帝挑眉:“哦?”

      端王道:“恒王那瑶华玉碗,既是废弃品,轻轻一挪便碎了,他如今也不敢碰得。”

      “呵,”皇帝闻言若有所思,道,“他对那废品竟也宝贝得很,看来,朕是没机会在宫中亲眼得见了。”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若朕得了空,兴许会去他府上亲自看看。”

      端王闻言,知道恒王让自己做的事,已经做成。

      皇姐与碎玉之女尚存人世,恒王让自己传达给皇帝,但揣摩信意,取舍之下,他只告诉了皇帝前半部分。

      他们曾经的皇姐,那位被废的长公主,或许正在恒王府邸。

      玉碗,玉挽。

      他们的皇姐,便唤做玉挽,曾自请废去公主身份,嫁入行商世家白府。

      端王知道前不久白府惨遭屠戮,但自从十二年前的那件事之后,他便再不涉及和关注任何与皇家有关,与皇权有关的东西。

      通过恒王的信,他几乎毫不费力就猜到,白府惨案,和他面前这位位高权重的帝王有关。

      皇帝是个疯子,十二年前,他便早已领略到。

      若非他手握皇帝把柄,十二年前,他早就死在这人的疯癫之下。

      世人皆言是一道免死金牌救了他,其实不然,免死金牌只能救得了他一时,却救不了他一世。

      皇帝若想杀他,明的不行,暗的却有千万种方法。

      至于现在,白府真相是什么他也不会去深究。

      白府如何,皇姐如何,帝王如何,恒王如何,皇权如何,统统与他没有关系。

      他只知道自己和曾经爱人的女儿还活着,这对他来说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件激起他心中波澜的事。

      所以他将这件事瞒了下来,不告诉皇帝,也是避免未知的危险,护一护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女儿。

      端王离开后,皇帝屏退众人,独坐殿内。

      紫宸殿,金碧辉煌,华贵奢华,却又空旷落寞,寂静冷清。

      但从前,此处,总会有一个人陪他批阅公文,为他研墨。

      皇帝恍惚,身体顿感不适,猛然拿起手中的碗,深深吸了一口。

      一口结束,他神情恢复正常,看着碗中所盛之物,目光沉沉,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没有你这东西,也不知朕如何清醒得下去。”

      ——皇姐啊皇姐,没有你的皇宫,又叫朕怎么理智得下去。

      他神色不明,下一刻唤来宫中之人,吩咐道:“去把柳禹给朕叫进宫里来。”

      皇姐恐在恒王府邸,但未查清之前,他不会轻易动身前去。

      端王突然退婚,其中也必有蹊跷。

      他给端王和王钰贞赐婚,目的无非是为了压制王慈,他一早就看王慈不爽了。

      王慈此人,为人太过一板一眼,刚正不阿,即便目前能为他所用,但那全是因为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他。

      他效忠的是皇帝这个身份,而非他本人,一旦有人比他更适合坐这把龙椅,他难免不会倒戈。

      而端王如今却要退婚,他作为皇帝,却拒绝不得。

      他沉思良久,想到十二年前的那件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阴鸷。

      若非曾经那件事,他早就将端王挫骨扬灰了,何必留他到今日。

      怪只怪自己当初太过疏忽,才让他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

      迎风阁。

      虞叹星手握刻刀,全神贯注地雕琢着手上的木头快,那木头块模样变来变去,很快便在她手中栩栩如生。

      这是虞叹星为数不多爱好——刻木。

      既可以练刀功,又可以创造一些千奇百怪的玩意儿,闲下来的时候,她很是喜欢雕刻。

      不多时,一个满脸被胡须盖满的小人便雕刻好了。

      她将小人摆在桌上,趴着看它,声音沉闷。

      “第一千二百零一个臭老头。”

      她雕刻的目的,亦是为了思念。

      虞叹星没有自己和过去,或者说,在遇到于启山之前没有。

      从有记忆起,她便是个弃儿,颠沛流离,没有名字,不知归处,靠着乞讨勉强活着。

      她经历过讨食被嫌弃驱逐,经历过因弱小被殴打,也曾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因四处找不到掩所而苦夜难挨。

      但她依旧倔犟得像草,无论如何用火烧,用水打,都拼了命地活着。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这样过下去。

      是于启山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朝她伸手,收她为徒,让她有了家,也有了名字。

      他教她武功,教她诗书,教她何为侠道,何为家国。

      却又在她以为余生都有家可归时,不由分说地彻底离她而去。

      她是个极其念旧之人,于启山的死因,她就算是死,也要查出来。

      即便刀山火海,声名狼藉,她也义无反顾。

      “虞姑娘。”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坐起身,看到了朝她走来的云凫。

      “好漂亮的小木人!”云凫坐在她对面,惊艳无比,询问虞叹星,“我可以拿着看看么?”

      虞叹星点头。

      云凫拿起木人端详,咂舌不已:“这手艺,得雕木多少个年岁,才能做到如此栩栩如生!”

      虞叹星道:“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罢了。”

      云凫却笑着说:“连毛发都雕得根根分明,怎么可能是小玩意!”

      她凑近虞叹星,分外亲昵,让虞叹星不由得身子后退半寸。

      “我也想学雕木,小虞能不能教教我?”云凫的双眼闪烁着光芒。

      “......小虞?”

      “不可以吗?阁主也这么叫的呀?”

      虞叹星眉毛抽动。

      原来是和奚玉泽学的。

      云凫挽上她的手臂,撒娇道:“小虞教教我嘛,我也想学如何刻木,惊艳一把池离那个傻小子。”

      虞叹星面无表情。

      她来迎风阁这些日子算是发现,云凫此人,分外自来熟。

      她不动声色将手抽出,道:“可以。”

      云凫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轻快又妩媚:“小虞你真好!”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虞叹星转移话题。

      云凫退回原来的位置,才笑道:“差点把正事忘了,再有一月便是中秋,迎风阁惯例,每逢中秋,阁主必赠阁中众人以礼品,他让我来问问,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闻言,虞叹星有些感叹时间流逝之快。

      中秋又快到了。

      虞叹星略一思索,心想居然能蹭到迎风阁的人文关怀,有礼白拿,当然乐意。

      但她冥思苦想半天也没想到何物是自己想要的。

      她顿了顿,道:“银两吧。”

      行走江湖,没有钱不行。

      云凫:“.....啊?”

      银两?

      中秋当夜,月光如水,风柔似沙,虞叹星和奚玉泽相笑而立,目光款款,然后她家阁主深情地拿出一叠银票。

      云凫难以想象那画面。

      她连忙打散脑中的画面,又问:“再想想呢,比如什么趁手的武器?想要的兵书?或者寻常女子的钗饰?”

      云凫这么一举例,虞叹星倒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用作暗器的银针,不太够用了。

      于是她道:“那就一万根银针吧。”

      云凫:“......”

      虞叹星又想会不会太过狮子大开口。

      “五千根也可以。”

      阁主,您这是喜欢上了一个怎样的姑娘啊!

      云凫稳住表情,道:“好的,我会转告阁主。对了,阁主说,若小虞有空,今夜便可前去见白家二公子。”

      闻言,虞叹星便有些迫不及待。

      她有很多事情想要从白择洲身上验证,问道:“最早什么时候?”

      云凫思忖片刻,道:“酉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风波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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