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游戏》林淼Cecilia

43、生活暗礁

　　01

　　“白河谢廷宇，交一下化学练习册。”肖沭转身对后桌的男生说，等两人把练习册交给她，便转了回去，没有半分停留，又去戳前桌的罗文谦和陈智杰。

　　收齐了他们小组的，垒在桌面一垛化学练习册上，清点数量，又去催没交的小组长，让他们赶快收齐交给她。

　　等待的片刻，拿出其他科的作业来做。

　　日子绕了一圈回归原点，或者说无论白河，赵念微的故事，还是她钟情的文学与电影，皆是苦闷高中生活的一点调剂。

　　因为期中考掉出了年级前六，这半个学期，肖沭格外上心，专心听课，错题多花一些时间彻底弄懂，不会的题克服与老师的交际困难也去问。不知不觉，半个学期过去。

　　期末考考完，学校给他们放了一天假，就马不停蹄开始了补课。补一周？两周？未有定论，学校似乎还在商议。

　　期末考考完，李兴星踏进教室，就开始灌输他们已经是高三生的观念，人生最关键的一年来了，十二年的寒窗苦读成败就看这一年，给一些不上心、皮松的学生上上发条，提醒他们再吊儿郎当也要认真起来。

　　那些学生有没有绷紧神经肖沭不知道。她刚考完期末考放松闲适的心情的确在李兴星说高三的一刻压抑起来，高考从一个远在天边的事物顷刻成为悬在她头顶冒着寒光伺机而动的利剑。

　　多年渴盼的高三与高考，经过它，她就彻底解脱解放了。当它真正降临，她难以避免地战栗。她不禁怀疑：我真的能够战胜它吗？

　　不过情绪到底是情绪，放完一天假回来，关于高三的担忧烟消云散，眼前最令人期盼的当然是补完课后的暑假。就算它可能被极致压缩，可暑假就是暑假。

　　每天都有关于补课究竟补多久的争论，延伸出对变态学校的咒骂。

　　“七实到底有多神经？它到底想把我们关在学校多久？”

　　“不会到七月底吧！那时候天气热死了！不害我们一个个中暑它是不是不罢休？！”

　　“人一中都确定了只补一周！早知道就去一中读了，成绩师资比七实好，还没七实变态！”

　　“都快高三了，你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

　　“你难道不觉得七实变态？”

　　这些争论与咒骂在疑似期末考成绩出来后有了短暂的止息。成绩这件大事作为学生时代的“顶流”，自然吸引走大家的注意力。

　　“成绩出来了？”

　　“好像是。李英绮和梁子升去办公室帮李兴星统了分。”

　　“这次年级第一是谁？”

　　“李英绮？”

　　“她说不是。”

　　“梁子升？”

　　“不是。”

　　“王清燃？”

　　“不是。”

　　“难道是谢妮？”

　　“哎呀！我不知道。你瞎打听什么年级第一？无论是谁，都不关你我的事。你要真想知道，自己去问李英绮或者梁子升。”

　　“……”

　　这些议论统统传不到肖沭耳朵里。如果消息灵通的林君瑶不跟她转运班里的风吹草动，她一点也不知道。她在自己的世界里认真听课、写作业、看书，期盼暑假到来。

　　补课的第三天下午，她吃过晚饭，来到教室，还有十分钟上课，她拿出书来看。最近她在看一本从市图书馆借的印度作家的书《微物之神》，相当奇特的一本书，第一章她看得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在讲什么，但被作者笔下那股湿热、多虫蚁、压抑的氛围吸引，坚持看下去，完全沉浸其中，她好像也置身植物茂密的热带印度。

　　正看着，林君瑶兴奋地朝她跑过来，边跑边低声地喊：“肖姐！你考了年级第一！年级第一！”

　　她的声音让沿途好多同学都对她侧目，听了她的内容，肖沭所在的方位成了目光聚集地，好奇的、打量的、探究的，林君瑶后桌的白河也看向了她。

　　肖沭有点懵，难以置信，手指着自己，问到了她跟前的林君瑶：“我？”

　　“对啊！”林君瑶兴高采烈地点头，随即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说：“我刚悄咪咪去李兴星办公室看的。”

　　肖沭还是难以相信。

　　林君瑶已经和她恢复成正常距离，大力拍着她放在桌上的手，“肖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年级第一啊！”说着又哈哈笑起来。

　　肖沭愣愣地看她，不知怎么，她总觉得最近的林君瑶不太对劲，不对劲在哪，她也说不上来。好像此刻就太亢奋了？有些时候，又显得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她问她怎么了，她又说没什么。

　　等她看到李英绮张贴在公告栏上的成绩单时，她多了一些确信：林君瑶应该是有事。

　　她的确考了年级第一，名字出现在第一行，语：120，数：138，英：140，物：89，化：97，生：92，总分676。虽然开心，但她不甚满意，考一次年级第一不算什么，多次考才算本事，一次不过是昙花一现。676一个不是很高的分数，没有上680，第二名李英绮只比她低了10分，666，好吉利的数字。

　　她依次往下打探“竞争对手”的敌情，梁子升660，谢妮652，还算正常。最令她意外的是王清燃，他竟然掉到年级第十去了，可能是脚受伤影响了他的状态。期末考的第一天晚上，他不小心被开水烫到了脚，第二天拄着拐杖身残志坚地来考试，惹得李兴星心疼不已，再三嘱咐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就知道别看李兴星平时对王清燃横眉冷竖的模样，其实喜欢得很呢。

　　抛开这些有的没的，她去看林君瑶的，惨不忍睹。她印象里，林君瑶成绩虽然不突出，但没有掉出过年级前一百，然而这次……语：105，数：118，英：125，物：75，化：80，生：85，总分588，年级121名。

　　顺便看了眼白河的，总分619，年级70，还算稳定。

　　回到座位上，她就问林君瑶：“你怎么了？怎么这次成绩考这么差？”

　　林君瑶尴尬地对她笑了笑：“哎呀，肖姐，你不懂我们中等生啦，我们成绩就是这样起起伏伏的，正常得很。”

　　“但你之前都没有掉出过年级前一百。”

　　林君瑶讪讪道：“有时候状态不好就会这样了，没事啦，下次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你不用担心。”林君瑶摆摆手，一脸满不在乎。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肖沭想。

　　02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肖沭照常下去运动场跑步，跑完两圈后，准备从运动场口离开回教室。

　　“肖沭！”她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她听得出声音来自谁。

　　发蒙地转过身，白河在大概两米开外，手里握着一个东西，朝她小跑过来。

　　她停在原地等他靠近，迷惑不解：不是让她不要靠近他吗？他现在又在做什么？

　　白河跑到了她跟前，喘了一会儿气，才气息不匀地说：“你知道、林君瑶的事吗？”

　　“林君瑶？什么事？”肖沭满脑子问号，心底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河没有回答，以一种惊奇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把她看了又看。

　　他的目光令她不适，心底的不安扩散开来，她急切地追问：“到底什么事？”

　　白河收回了他的目光，小小地喟叹：“你竟然真的不知道……”

　　“到底什么事？！”肖沭越发急了。

　　“跟我来。”白河远离运动场出口，往角落里走，示意她跟上。

　　她茫然地跟上他。两人到了角落，背对着运动场，白河才把手里握着的东西摁亮。

　　肖沭才看清楚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带手机，在这？她担忧地看了看周围，不会被发现吗？

　　白河在手机按键上摁了好几下，才把手机屏幕喂到她眼前，示意她看。

　　白河的手机屏幕有点小，内容不甚清晰，大概是一个扣扣聊天的界面。

　　她困惑地从他手里拿过手机。

　　“聊天记录往下，你看吧，我帮你挡着。”说着他便站到她身前，把她挡在角落里。

　　拿近了，肖沭才看清屏幕上是一个扣扣群的聊天界面，群叫什么CF巅峰男神聚会，她皱了皱眉头。

　　视线稍微往下，界面上的聊天对话强势扎入她的眼球。

　　咸鱼の翻身：兄弟们，我听说13班有个女的脚踩两只船是不是真的啊？

　　“！”
　　“啊？”
　　“真的假的？”
　　（惊讶表情）
　　五六条回复，几乎都在表示吃惊。

　　￡威猛№先生：千真万确，我也听说了。

　　往事烟尘：听谁说的？

　　咸鱼の翻身：这么马蚤？脚踩两只船？一次上两个？

　　￡威猛№先生：那可不！我听说样子还很乖呢，没想到年纪轻轻就是辆公交车了……（恶心）

　　。世态炎凉：这么劲爆！

　　肖沭不停往下摁按键，眉头越发拧成一个疙瘩。

　　妳别犯贱：@￡威猛№先生，你见过吗？好不好看？兄弟我就是打听一下，可没心思啊……

　　￠笑尽过往：你最好是没心思。（偷笑）

　　￡威猛№先生：我肯定没见过啊……不过还真想见见。（猥琐）

　　爱你、无期：我见过！脸挺小的，长得相当清纯。没想到啊，表面清纯，背地发马蚤，真是世风日下……呕……

　　莣鋽濄麮：你见过？谁啊？你见过是不是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下面一堆附和者。
　　“谁啊？”
　　“说说呗！”
　　“让大家都知道知道是哪个贝戋货。”
　　……

　　爱你、无期：图片

　　爱你、无期：我就传给你们看看，可别往外传啊！

　　界面里的图片很小一张，模糊不清，肖沭操纵光标到图片上，在即将点下确定的瞬间又缩回了手，继续往下摁。

　　咸鱼の翻身：啊？这也没正脸呐，还以为看得到正脸呢！

　　莣鋽濄麮：背影照……@爱你、无期还以为你有多大神通呢！

　　爱你、无期：……

　　￡威猛№先生：这男的谁啊！她的一只船？

　　≡全民男神≡：看背影也知道没多好看啦，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资格当公交，这种贝戋人就该拉去浸猪笼……

　　￠笑尽过往：13班的？

　　爱你、无期：@￡威猛№先生据说是她同班的呢！

　　咸鱼の翻身：你咋知道这么多内幕啊？

　　有钳々任性：没想到啊大名鼎鼎的实验班也出这种货色（呕吐）。

　　莣鋽濄麮：那另一只船是谁？

　　≡全民男神≡：你是对实验班有什么误解？你不知道实验班的女的都是些母夜叉吗？

　　妳别犯贱：13班不是有个何梨云长得还不错吗？还上过元旦晚会表演呢！

　　“是啊”
　　点头。
　　“确实不错。”
　　七八条附和的消息。

　　≡全民男神≡：靠！竟然有这么多人在线？不如来一把？女人哪有游戏来得可靠！

　　“同意。”
　　“支持！”
　　“没问题，来一把。”
　　……

　　肖沭再往下摁，就是一些游戏相关的聊天了。

　　她不停往上摁，按键不断发出沉闷的声响，摁到那张图片的位置，手指颤抖着点下确定，她隐隐地期盼：千万不要是，千万不要是……

　　图片放大的瞬间，她心死。

　　她几乎立刻认出了林君瑶的背影。

　　林君瑶和一个男生并肩走在街上的背影。图片比较糊，两人拍得都不甚清晰，但相熟的人还是能够认出来。

　　男生的背影，肖沭看着有点眼熟，但辨别不出来到底是谁。

　　“邓佑。”白河像是看出她的疑惑，主动为她解答。

　　肖沭：？

　　她迷惑着，瞟到了群名后面的人数：39，刚才参与对话的大概有十几个男生，但这个群有39个人，剩余的人没参与，但他们都看到了这些对话和这张照片。

　　这个群里没有人说到照片里的男生是邓佑，白河怎么知道的？

　　“还有其他群在聊这个事吗？”她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问出这个问题。

　　“有……”白河为难地回答，“严格来说，不是群，是班里最近都在传这件事……我的宿舍也有说。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沸沸扬扬……肖沭闭上眼睛，还有好多好多人在议论、传播、八卦，刚才聊天对话里一些零星的字眼跳入脑海：“马蚤”、“公交车”、“贝戋货”……

　　她蹲下来，剧烈地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