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定北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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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谣跟着他抄近道，一路省下许多功夫。眼看就要抵达目的地，白衣人先前意有所指的话语在脑海里重复一遍又一遍，引得她再度怀疑起来。
“你真不是定北侯府的人？”
白衣人神情不变，笑眯眯回头看她：“那我问你，谁会教一个满身暗器疑似刺客的危险人物抄近路去自己家？”
心头疑虑消下几分，祁谣正要接着问点什么，却被白衣人开口打断：“前面左转，走出这个巷子就到定北侯府了。”
她默默收回方才未能问出口的话语，横竖不过走出这个巷子就知道了。
定北侯府大门直直敞露，门庭若市，布衣与华服难得没有被分割开，此刻一律平等地列在门前陆续入府。
祁谣转过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身旁白衣人。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视线里的催促意味分外明显。
白衣人悠悠道：“别着急，马上就有很多人告诉你了。”
话音刚落，周围似乎有人交头接耳说了什么话，她没听清。但以她和白衣人为中心，大多数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凝聚到一处。
许多道四面八方来的目光正上下打量自己，还有更多的落在身旁之人上。
祁谣面上还是维持住了淡定，余光却一一扫过他们毕恭毕敬的表情，心头攀上凉意。
不会真是定北侯府的人吧？不能这么倒霉吧？
她甚至开始转脑筋盘算撤退路线，却忽地被右手边两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吸走了注意力。
“崔大人真来了，这是要与定北侯府交好的意思了？”
“可崔大人一直以来不都是中立派吗？从来没听说过他除了事务往来以外，还和别人有什么交际。”
“人都是会变的嘛。哎？边上那位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祁谣面色一僵，抬手将两侧的碎发往前拨，多多少少能遮挡些眉眼。
她本就不想引人注目，谁知道边上这人竟害得自己出场这么高调。
祁谣深呼吸一口气，强行按下自己想要即刻肘击的冲动。
不能打不能打，她可不想招惹边上这位风头正盛的当朝丞相。
方才从周围人群的交谈声中频繁听到“崔大人”的字眼时，她就反应过来了他的身份。
如今全京城的“崔大人“”就只有那一位——新上任的丞相，崔玉。
自己竟是碰上了他。得找个机会抽身离开，越快越好。
崔玉的风头太大，再这么耗下去，只怕是刚踏过侯府门槛，就要和宋厌疾碰面了。若是被他认出来，别说捞叶以玫了，祁谣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
崔玉往这边瞥了一眼，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般，竟主动拉开距离，低声笑着说：“好了，你去忙你的正事吧，我们回头见。”
他简直像是有读心的本事，说出的这番话正合祁谣心意。
她加快步伐，前进的方向逐渐偏离。她对定北侯府并不熟悉，只是看哪儿人少就往哪儿走。
穿过又一座月洞门，是一块偏僻的庭院，四周有假山掩着，除了她再没一个人影。
祁谣这才慢下脚步，转悠着打量几圈。
庭院里竟只有方才的月洞门一个出入口，剩下三面都是墙，想必是位于整座侯府的边角位置。此地清静无人打扰，正好可以让她沉下心来捋捋思绪。
叶以玫不知道被关哪儿去了。
祁谣垂眸忖度，应该不会离洗尘宴的地点太近。毕竟人一多就鱼龙混杂，给看守增加难度。
不过，自己倒是可以潜入洗尘宴打听些情报。叶以玫的通缉令飘了这么多年，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京城的“风云人物”了。眼下被捕却没押送至牢狱，反而扣在了定北侯府，听着颇有蹊跷。宴席上人一多最不缺八卦，总有那么几个嘴碎的在谈论此事。
兴许她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
厅堂中央，洗尘宴的主角迟迟未现。
“世子还没到吗？”
“这斗松醪春就献给世子作贺礼了，劳请管事大人代为转收。”
定北侯常年戍边在外，府中事务一律交由这位老管事打理。
他本以为自家世子这次回京城是要接揽府中事务了，没成想还是和以前一个样，拍拍衣摆就走人了，会客的事悉数落到自己头上。
管事忙活好一阵儿才抽出点空隙，招呼来一旁的丫鬟：“再多叫几个人，出去找世子，务必要把人请回来！有些贵客他得亲自会面。”
丫鬟答：“世子方才回来过一趟，提了把剑又走了，说是有个稀客要亲自接待。”
“还提上剑了？！”管事眉心一跳，“这位稀客是谁啊？”
与此同时，侯府里远离厅堂的一处屋脊上，话题的中心人物正孤身一人，抱剑而立。
在下面转悠总是被自家侍卫追着跑，宋厌疾好不容易甩掉人，干脆凌空一跃而上。屋顶的视野更广阔，还不用担心身后一声声此起彼伏的“世子”把他想找的人吓跑。
风声不断，靛青色的衣摆随之飘逸，暗纹里织了银丝线，在月辉下反着凛冽寒光。
宋厌疾的发型还是西北边城里流行的样式——以锁骨为界，其上的发丝分层明显，看着卷翘，其下柔顺垂直。
额前碎发呈中分往两边散开，毫无遮挡地露出下方琥珀般的眼眸，在夜色里透亮。那双引人流连的桃花眼里映着一道同样吸睛的身影。
宋厌疾冷笑。
只靠一个身形，把脸蒙上他也能辨认出这人是谁。
反正祁谣的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子底下，他不着急拔剑，有些意外地扫了眼她的今日装束，自顾自点评起来。
她还会穿这般颜色明亮的衣裙？
浅色裙衫烘托得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要不是自己深知她底细，还真要以为是名门世家里的哪位千金闺秀了。
宋厌疾回忆起上辈子，每次见祁谣都是一身黑灰，神秘而危险，看着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像影子里爬出来的恶鬼。
倒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有生气的模样。
不过好奇归好奇，他一刻也没忘过自己要办的正事。
宋厌疾挑起嘴角，眼眸紧锁着那一道身影。洗尘宴早就开始了，来客都聚集在厅堂里，此处僻静无人，是他下手的好时机。
长剑无声出鞘，月光为它镀上一层冰寒。宋厌疾提剑跃下，剑尖直指后颈。
祁谣虽是背对着他，反应却比预料中快得多。
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本就攥在手心里，她一听衣角翻飞声，心下便了然这是按捺不住要动手了，猛地握住刀柄，右臂抬起，一个转身，刀尖对转指向来人。
长剑对短刀，暂时僵持着。
宋厌疾紧紧盯着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早就发现我了。”
祁谣也冷笑着看他：“你左耳戴的那只月牙耳坠都要闪瞎我了，下次想偷袭别人至少换身低调的行头吧。”
一身银饰从上到下反光得此起彼伏，再搭上这张脸，活脱脱像只艳鬼。
宋厌疾神色一顿。
他还以为是祁谣感官敏锐过人呢，没成想竟是自己的疏忽。
“无妨，再来一剑，你接不住的。”
他施加力道，长剑再次斩风而来，灵巧地挑开匕首，直接掀到地上。
剑刃携破风之势还在向前，剑尖直朝脖颈处的致命点而来。
先前的那把匕首正不甘地躺在地上，祁谣即便空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截住剑刃，不允它再前进一分。
手心溢出的血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挤出来，蜿蜒地爬上剑身，染得片片赤色。
祁谣很少有这样面色难看的时刻。她紧皱着眉，血色浸染了整只手。身体避痛的本能叫嚣着抽离，却还是咬牙坚持着。
力量上的差距随着僵持时间拉长而逐渐显现，即便她全力抵抗，剑尖还是一点一点向前探去，眼看着就要抵上血管——
“世子！原来你在这儿。”
偏僻幽静的小路上，倏地响起第三人的声音。
语速虽然快了些，但这含笑的语调却是分外熟悉，祁谣进门前才听过。
宋厌疾显然也分辨出来人，松了几分力，收剑归鞘：“崔大人。”
崔玉停步于宋厌疾身旁，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打转，最后惊讶地指向地上一滩血迹。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哎呀呀！这位姑娘的手——”
“世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我方才见你剑身上还有血......”
崔玉装得一派天真语气，好像他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其中缘由似的。
他这是在......为自己解围？
祁谣抬眸，正巧撞上崔玉别有深意的眼神。她心下了然，正要开口将这双簧唱下去，却被宋厌疾抢先一步。
“说来也是稀奇，好端端的剑鞘怎么会突然打滑？”他这会儿眼神清澈，一点也不见方才的狠戾，“我的剑只斩邪佞之徒，倒是误伤了这位姑娘。”
方才还一脸狠相的人，此刻却收敛起来，慢悠悠归剑入鞘。
变脸变得真快。
祁谣似笑非笑地望着对面的人。
她从来不吃哑巴亏，右手还在淌血，眼下又是自己占理，断不可能让宋厌疾分毫无损地将这事揭过。
“当真是意外么？怎么偏偏只割了我营生的手，世子却安然无恙？”
营生？你的手用来杀生还差不多。
宋厌疾心里冷笑，面上却截然相反，微微垂首，看她的眼神无比诚恳，话音里夹带着一丝笑意：“自然会好好向祁姑娘赔礼补偿的。说吧，想要什么？哪怕是天上挂着的星辰月亮也能摘下来，只要你舒心。”
她也姓祁？
崔玉面容凝滞一瞬。这副总是微笑着的面具罕见地裂开一丝缝隙，流露出假面下掩埋着的真情实感。
然而将交锋从肢体转移到言语上的二人并未注意到这份微小的变化。
“宋世子光会说漂亮话了，诚意却看不到。”
“不过我不需要高远的星辰明月。”
祁谣微微歪头，“笑盈盈”地望着他。看着柔情似水，却无半点真心。
“我只要眼前的这位世子——”
“为我闭上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定北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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