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乌木雪

3、第 3 章

　　他人担忧这个担忧那个，唯有杜秋，神色淡淡，和拨弄琴弦似的拨弄着扇柄。

　　众人知晓他这人冷漠不问世事的性子，何况他是二长老，除了尚云横都要称一声师兄，谁敢没眼力见的去问他呢？所以他一直一言不发。

　　门外转出弟子，弟子道：“长老，师尊，已经有人开始上山了。”

　　尚云横道：“诸位，且去看看吧。”

　　他们应了那句，都站在门前。修为到了这个境地，身体其实会有不少改变，例如说耳敏，例如说眼尖。他们只需站于大殿门口，一眼能看到山门脚下。

　　如今，山门口围满了人，有人还在下面徘徊，有人已经开始一步一步上了台阶。

　　十万石阶之上，为天下十大宗门之首，千重山。

　　系统：“多少？十万？”

　　杜秋：“嗯，十万。”

　　系统：“……哇塞哇塞，真的不会死在半路上吗。”

　　杜秋：“我哪里知道，我又不用爬。”

　　系统：“那你怎么上来？”

　　杜秋：“……”

　　杜秋：“这都修真……仙，你管他是什么了，都小说了，你觉得呢？”

　　御剑下台阶？系统想象了下画面，感觉有些滑稽，道：“御剑下台阶，剑控制不好力度不会撞上去磕到滚下去吗？”

　　杜秋道：“你可真是个聪明的系统。御剑还要从台阶往下走，你就不能直接飞走？”

　　沈文忽的叫了声，“雪又大了。”

　　这作者可真是个“剧情安排天才”，秋天下雪就算了，还下鹅毛大雪。短短一刻钟，雪铺满了千重山外。

　　茫茫雪景一片。

　　沈文是他们中最心善，最心软的一个，她道：“还是改日再补吧，今日雪太大了，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受不住的。”

　　殊不知，作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原书中，男主不是跑的最快的那个，是跑的最稳的那个。可惜身体病弱，爬完这十万石阶就已经没了力气，离宗门还有白来步几乎就是趴着，往上挪的。

　　杜秋没有同情心，道：“和狗一样。”

　　他最终爬也爬不动了，雪不停，没过多久，雪就盖了满身。他觉得自己多半是要死了。

　　诗无痕就是此时出现的。

　　他被诗无痕捞起来，念了个火诀，违反师门规矩，破例将他收入了门。

　　其实这本身是一件搞笑事；说诗无痕善良吧，他偏偏就只救了楼净一个人；说诗无痕不善良，他可是用了五十大板外加二十鞭刑，才换得楼净入门。

　　况且，楼净不适合千重山，也没资格进千重山。

　　有些规矩是人人皆知的，诗无痕怎么可能不知道十万石阶的测试是最基本，倘若这关过不了，即使有人走后门进来，耐性也无法支撑他在千重山的修炼；修不出什么，还要受着苦，怎么看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为楼净的好。也就前期单纯的和张白纸样的男主会信了。

　　“我出去瞧瞧去。”

　　这声音冷到极点，不带情绪。只听声音不回头，不用猜都知道了，这是杜秋在说话。

　　诗无痕要为他撑伞，杜秋道：“你留下，我一人即可。”

　　杜秋抽出的是把素纸伞，一展开，超出去门外的一点，雪花簌簌的迎上，他只好抖了抖伞，才转身要离开。

　　尚云横问他：“师弟，去做什么？”

　　杜秋言简意赅：“看徒。”

　　周渡墨道：“杜师兄在此处看看就好了，不必去外面的。”

　　杜秋已经往外垮了一步，道：“眼见和亲身自然不同，我想去瞧瞧。”

　　这场雪实在太大，撑伞没什么用处，杜秋走了几步肩膀上已经堆满了雪。他叹息一声，不曾想有人伸出手，替他拍干净雪来。

　　他道，“师兄。”

　　尚云横举一把红伞，伞身大，足够他们两个了，他将伞偏移过去一些，道：“我陪你，师弟。”

　　杜秋连眉上都沾了雪，一眨眼雪落下来，他道：“多谢师兄了。”

　　他二人竟慢慢走了快一柱香的功夫，才走到宗门口。原本就是一个瞬移齐齐过去的事，尚云横看了眼身边人，发现身边人淡淡，没有要想快的到门口的意思，于是他也就陪着他，一路走了过去。

　　大门敞开，几个守山弟子不住往下看，然后道：“真是最难的一年！还好我那年风和日丽，要是换这个情况，我是肯定上不来了！”

　　“雪都快压人身上了，这想要上来要等到如何啊？”

　　“天黑前我估计都看不到一个人。”其中一名弟子道，“这鬼天气！”

　　语毕，有人看见了杜秋和尚云横，声音弱下去，行礼道：“掌门，二长老。”

　　尚云横道：“你们也辛苦了，接下来先交由我与你们杜师伯，回屋暖暖去吧。”

　　他们本惊魂未定，担心自己说了的闲话被那位杜师伯听了去，怕是要完，结果掌门倒是叫他们进屋暖暖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不说要站在这一天，从天黑到天明，上来的人基本都只还有一口气。他们还得救治这些人，更要说的，还是会狠狠得罪人。

　　比方说前两年，有人差几个台阶就可以到顶了，浑身抽搐的求他们帮帮忙，当时其中一个头次来看的小师妹直接吓哭了，然后跟着那人求他们。

　　当然没人敢帮忙，这规矩这么多年，谁敢破？

　　那不是自讨苦吃吗？再说他们也是这样来的，凭什么他们要如此，而有人却只要伸伸手指求救就行了了？

　　年长几岁的师兄道：“师妹你想帮忙就尽管去，不必顾忌。”

　　师妹的哭腔顿时僵在嗓子里，她道：“师兄我……”

　　师兄冷笑一声，道：“师妹如此善良劝我们去，自己怎么就不敢了？”

　　师妹明知这一出手自己也得出事，但怎么样也要着面子，再说心里还想，师尊平日对自己那么溺爱，就是真违反几条宗规也没什么吧？

　　她存着侥幸的心理，拉了那男子一把。

　　结局不可谓不精彩。她没拉动男子，男子却死死缠住了她。那男子本就没了力气，这么一抓，二人一同跌下石阶。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自作孽不可活”的意思。

　　就凭这个真实故事，每年这个时候，有的师兄师姐急匆匆找了什么事躲在外面，生怕这苦差事落在他们头上。

　　这不今年，就轮到了他们几个可怜虫。

　　杜秋扫了眼几个弟子头也不回的背影，回头道：“师兄还真是人美心善。”

　　尚云横听了并不恼，收起伞，道：“师弟更是人美心善。”

　　系统仗着别人看不到自己，跳到杜秋曲起的胳膊上，摇头晃脑的重复着尚云横调侃的话：“师弟更是人美心善。”

　　然后几片雪顺风飘进来，正好对着蓝色麻雀，蓝色麻雀瑟缩一下，老实的多了。

　　杜秋眯着眼看下面。

　　整个千重山如同天间与人间的通道，高的直冲云霄，也就有了这十万石阶的试炼。

　　风雪声呼啸而过，长长的石阶铺上厚厚的雪，一踩就是一个脚印。一片雪落到身上不会怎样，那一万片雪呢？

　　背上的雪太厚了，压的腰都弯下去，全身都被冻僵，全靠那点想入千重山的欲望撑着理智。

　　于是，白皑皑的雪地不断出现出现脚印，不断被覆盖。

　　杜秋忽然沉声道：“师兄。”

　　尚云横也听到了那声音，道：“怨生种。”

　　瘦弱的男孩随着人流，一步一个台阶，他曾听过别人对千重山试炼的看法，大意就是这试炼或许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身边的人。他们担心于自己不能到顶，担心于别人到顶。如果不能一开始就跑到最前面，还混在人群里，那就算是完了！

　　只要谁想往前，脱离这个大部队，就惨了。

　　所以他拼了命也往前走，死活不慢一步。

　　慢一步就完了。

　　慢一步就完了。

　　慢一步就完了。

　　慢一步就完了！

　　身前有万人，身后还有万人。这些人都是他的同类，普通不能在普通的平民百姓。

　　夏天吃水，冬天喝雪的平民百姓，一点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平民百姓，这个世界上最不缺、最好欺侮的平民百姓。

　　有些人对千重山整个的看不起，因为千重山的弟子在上山前什么三六九等的人都有。它什么人都收，只要通过试炼的，而不通过试炼的，无论是什么也不要。

　　这实在是特别的有原则。

　　它甚至可贵的给平民百姓的孩子们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以至于他们忘了这十万石阶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能走完的，但是他们不在乎。

　　因为他们至少有了一个机会，一个几乎不可能、完不成的机会。

　　十大宗门除了这个千重山，其余九个都是不收平民的。他们只要家世显赫的名门望族，或是血脉纯正的修士。

　　更何况，千重山是十宗之首。

　　他还在奋力的走，那身残破不堪的棉衣已经被雪浸湿了，脚上的鞋陷进雪里冻的发麻，钻心的麻木的疼。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山顶。

　　山顶尖几乎散着一点柔和的光来，建筑高大，富丽堂皇。只要进去，只要进去，就没人敢看不起他！

　　风雪声太大，模糊了其他一切的声音，就连别人的尖叫身也是。等到尖叫声越来越惨，越来越多，他才惊醒。

　　长剑顺着他的脸飞过，冷风骤然暴起，呛得他一个咳嗽，重心不稳往后倒下去。剑身光滑，宛如一面镜子，清晰的倒映出他的脸。

　　和眼里无限的惊怕。

　　身后与人一般大小，但是五官扭曲，一张脸眼占一半，嘴角不断上扬，真真正正咧到了耳根的怪物，剑光穿过大嘴，直将分成了两半，一左一右倒下，还相当对称。

　　他瑟瑟发抖的跌在原地，杜秋看他一眼，还是系统大叫起来：“男主攻登场了！！”

　　要不杜秋是真认不出来。

　　青衣黑发，宛如天神下凡，冷冽的风卷起他三千青丝，发尾凌乱。风冷雪冷，那人表情和风雪一个温度，直冻的心里一激灵。

　　手中一把折扇，身边沾血长剑围着他转圈圈。

　　和雪一般白，和雪一般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