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命速通》未白头

2、银高中学

　　挥洒生命？墨季并不觉得真的会有无限流副本这么好心，给新人发放逆天保命buff。那么这个“恣意”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不算小。跟生命挂钩，那么大概率会出现不得不冒生命风险，甚至付出生命来达到的目标。这很无限流。

　　但就好比一场豪赌，不放出足够丰厚的筹资，没人会愿意拼上一切，为之状似疯魔，前赴后继，为之头破血流。

　　也正因此，靠生命付出获得的效益一定会远远大于生命价值本身。

　　或许，挥洒生命的代价并不是不可逆的。只是处于系统的另一套评判标准之下。

　　但代价恐怕是高昂到难以攀附。

　　墨季隐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但仅凭短短一句话，一切的猜测都只是妄自揣度。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了。

　　校门口黑屏的人脸电子识别牌在墨季进入校门检测范围时短暂地亮了一下，映照出墨季再熟悉不过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总感觉牌里的自己鬼气森森的……

　　直到彻底步入校园，眼前的场景才像是色块重组，逐渐清晰。墨季挑了挑眉，不出意外的话，大抵是“高二学生”这一身份卡发挥作用了。

　　早在她还没进入校园时，身份卡就已经下发了，但当时的校园还是一片模糊。

　　“所以，身份的使用是有空间条件的。”墨季心下沉思，脚步不停，顺着靠东的一排教学楼走去。

　　学校的布局和墨季记忆里的相差不大，还是正中的行政楼，靠东的教学区，西侧的体育馆连着体艺楼。

　　至于宿舍和食堂，暂时不在视野范围内，墨季也不敢保证它们是否还在记忆里原本的位置。

　　九班在三楼。走过一楼的申抚室，墨季沿着老式教学楼特有的花岗岩台阶慢慢向上。

　　不知道是不是上午已经开始上课的原因，尽管她故意放慢了脚步，还是没有遇见任何一个同学，或者说任何一个人。

　　二楼与申抚室位置相对应的是教务处。三个字也不知挂了多久，烫金的边上可以明显看出锈蚀的痕迹。

　　墨季淡淡地扫了一眼沿门高挂的铭牌。

　　果然，位置是有变动的。

　　在墨季的印象里，教务处是高一的二楼，而不应该在高二。可能是刷题刷傻了，又或许太久没来高二高一熟悉，墨季记不得这里原本是什么室了。

　　真见鬼。

　　看来更多信息只能去教室获取了。

　　墨季不再磨叽，三步两步走完楼梯，跨过三楼的走廊。
　　作为离楼梯间最远的班级，占据离办公室最近位置的同时，相应地拥有路过别的班的机会，但沿着走廊的十班十一班看下来，却是不出意外的一无所获。

　　她无法看见那两个班级内部的情况。

　　像是被特意蒙蔽了视线，在没有窗帘遮挡的情况下，教室里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关闭的前后门隔音效果出奇的好，透不出一点声音。

　　两个班门口的电子班牌像两只独眼，沉默地注视着走过的少女。
　　因为班级信息登记的原因，不属于十班和十一班的墨季没有触发它们中任何一个的身份认定。

　　九班同样是雾蒙蒙的一片，安静得出奇。

　　墨季大步跨到九班电子班牌前，开始熟练刷脸，好在这玩意不管在哪里都一个用法，没有给她出什么类似于刷不上脸的难题。
　　看到尽管已经签了到，框内“墨季”下方仍旧存在的标红“请假”，墨季短暂停了手上的动作。

　　一般来说，如果请假的学生回来了，自校门口刷过脸就已经算是默认请假到期，在系统里的请假中的登记会自然变灰取消。这也是为什么需要在教室门口或寝室楼上再刷一遍脸，用以确保学生已经进入教室或进入寝室，而不是在外边到处乱晃。

　　那么这里的为什么没有取消？

　　墨季点开学生个人情况，在请假一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嘶，这里的请假状态，居然是学生自己手动调的吗？
　　作为一个拥有十二年被教学经验的资深学生，墨季真情实感地“哇”了一声，感叹于这副本学校的过度人性化和开放性。

　　对哦，她在副本里。
　　不管了先哇再说。

　　哇是要哇的，副本也是要过的。墨季细白的手指半蜷起来，左手拇指指尖慢慢叩了两下屏幕，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取消请假。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眼里亮出奇异的光，一扫先前的懒散模样，罕见地打起了精神。
　　她伸出先前半拢在冲锋衣袖口里的右手，缓慢而谨慎地压上门把，然后
　　——猛地向下一压！

　　墨季从不缺少行动的勇气和魄力，但这无疑是一个很危险的操作，尤其是在无限流副本里。她现在完全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更何况右手按门把左手放屏幕，如果真有什么东西，她这个姿势连逃跑都难。
　　她在猜，猜自己判断的正确。

　　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内里的景象却是在一瞬间就令墨季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神经状物质爬满天花板，一根根末端垂下，每一根都挂着漆黑的圆球。底下的空间已经看不出教室轮廓了。汇聚着几乎有一人高的半固态不明物。
　　黑色的，粘稠的，不断流动的。
　　好似富有生命。

　　上来就这么高能还特惠新人本，主系统敢不敢直视我！

　　黑糊糊的一团，明明没有任何人类意义上的可视器官，却还是令人如芒在背。

　　少女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像是感知到了门口的人类气息，依附在天花板上的圆球反躬起尾端，向门口攀附过来。

　　但似乎是被眼前过于精神污染的一幕吓懵了，少女握着门把的手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因危险将至而撤离的意思。

　　神经状介质黏连下的圆球小幅度地摇摇晃晃着，不加掩饰的恶意直白地冲刷着墨季的视神经。
　　——像初吐毒信的蛇。

　　游离在猎物身边，诱导着对方放松警惕，等待着对方神志疲乏。再迫不及待地亮出獠牙刺喉穿骨，好大嚼血肉。

　　它们蓄势待发，只需要一点信号，半分暗示，就将——

　　但这不够，还不够。

　　墨季咬咬牙，几乎是自杀式地，握住门把的右手不退反进！

　　门缝被推得更开，向内敞开了小半，几乎称得上是邀请的动作无疑是圆球攻击欲最好的诱发剂。

　　脆弱的羔羊扬起下颚，公然露出了脆弱美好的温热喉管。
　　无知的猎物已然落网，完全相信了浮于表面的虚伪假象。

　　只要轻轻的一口下去就是血浆迸溅，只是简单的一击面前的人类就是盘中美餐。
　　再好不过的了。
　　再快不过的了。

　　靠了！一定要来得及啊！

　　墨季额头上附着薄薄的一层细汗，顾不得擦，一双亮得可怕的眼珠死死盯着圆球的动作。

　　就是现在！

　　圆球猛地破空袭来，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快到只能瞧见黑色残影。
　　千钧一发之际
　　——她倏地松开了右手！

　　左手却仍放在电子班牌更改状态的界面上。

　　圆球袭向人类的动作在门口骤停，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存在死死钳制，无法寸进分毫。

　　果然。

　　墨季终于能腾出手擦擦汗涔涔的额头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眼看着就要汇聚成颗滑落进那双刚刚还闪闪发光的眼睛，却在最后被右手虎口抹去。

　　身份的使用有限制，这点不错。但同样的，这份限制也意味着保护。

　　墨季现在的身份是学生，而学校必定要对它的学生负责。就好比学生违反了校规会受到学校的惩罚一样，作为在教学楼里被攻击的规矩学生，自然也会被拢到学校的保护之下。

　　这是来自学校规则的保护。

　　之所以不选择先取消请假再开门，则是单纯的探索欲作祟。在性命无虞的情况下，有信息不要大傻蛋。

　　没准哪天就有用了呢。

　　作为银高中学的学生，在走廊里的确会被学校保护，可九班，包括十班十一班的雾蒙蒙却是明晃晃地做出了提示

　　——班级内部有另一套管制体系，并且在某一条件下比学校管理的优先级更高。

　　结合校门口的经历，墨季大胆猜测这一条件是空间位置。

　　那么，只要她人走进了九班，这份保护会被削弱到什么程度是不可知的。

　　要想进入而不被攻击，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
　　以及完整的流程。

　　身份系统已经搞定了，但流程可没有。

　　换而言之，只要墨季不取消请假，她在班级里就会被视为“不应存在的人”，而学校的保护因为位置的改变被削弱后，班级的攻击无论如何都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圆球的攻击同样证实了这一点。

　　如果她就这么走进去了，恐怕真的

　　——会死！

　　墨季并没有作为年轻人的自觉，对死亡的恐惧少得可怜。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把生命浪费在这里。

　　因此在开门前她给自己留了后手。

　　就是始终不放下的左手下的，请假状态更改。

　　退一万步说，哪怕她私自开门，受到九班的攻击，而学校的保护没有完全生效。那么只要她更改状态，同样可以将自己划进九班“自己人”的范畴，从而规避攻击。

　　只是获得的信息会少一条罢了。

　　这次动作看似滴水不漏，但其中分险同样存在。如果圆球的动作快过她的反应，如果状态更改需要时间响应，那么她恐怕同样是凶多吉少。

　　这次行动的昭示出的，信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需要信息。

　　只有获得足够的信息，才能确保自己能够躲进系统的规则之下，而不是游荡裸露在鬼怪的攻击范围之内，最后落得尸骨无存。

　　稍稍平缓了过度紧张而引起的心跳加速后。墨季缓缓抬头，平静的和室内的牛鬼蛇神对视。

　　这次可谓收获颇丰。连看这群乌漆麻黑的玩意都顺眼多了。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另一副样子吧”

　　明明刚刚还因精神过度紧绷喘不上气的少女，连脸颊的温度都尚未来得及降下，自内而外流露出的气场就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不属于也不符合当下年龄的，仿佛与生俱来的
　　藐视。

　　墨季的体型远远谈不上健壮，却也不至于细弱。属于很典型的穿衣显瘦。轻飘飘的儿人，着实很难让人联想到诡谲危险，从而心生畏惧。但气场的强大硬生生补上了这一点。

　　嘴角噙着懒懒散散的笑，跟无害却扯不上半点关系。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笑起来眼尾微抿，仿佛贪恋花前风月，又好似盛尽人间缱绻。配合着诡异的教学楼，怪诞的美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危险，自信，仿佛始终游离在规则之外，又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犹如死亡之地勃勃生长的曼珠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