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月光》小野水芹

52、第 52 章

　　公寓内，江晚昭在房间里躺着，眉间紧蹙，额上透着薄汗。
　　从昨天晚上就有点晕了，还以为是盯电脑太久才会的。下午又忙着小洋的事没有感觉到，回来了才发现已经有些低烧。
　　“妈妈，你难受吗？”小洋伏在她床边，摸摸她的额头。
　　“我没事，小洋，你先别离我太近，不要被传染了。”
　　“不行，我走了，妈妈怎么办？”
　　江晚昭眼底泛出柔和。
　　“小洋，你先乖乖睡觉。知道怎么刷牙吧？”
　　“我不要，我要和妈妈一起。”
　　“你不是说要听话吗？”
　　小洋眼睛红红的，看着她啜泣道：“妈妈，我怕，你不要有事。”
　　“傻瓜，这只是小病，不会有事的。先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小洋擦擦眼泪，点头。
　　江晚昭看着她走出去，才缓缓闭上眼。刚刚在家里找了点小孩子的退烧药吃，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她的脑袋越发昏沉，躺在床上很快便没了意识。
　　迷糊中，有人开门进来。
　　来人摸了摸她的额头，帮她把被子掖好。
　　好熟悉的气味……
　　江晚昭不知道自己是醒了还是在梦里。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又把她扶起来，把药塞进她嘴里。
　　她躺下后便沉沉睡去。
　　祁庭屿半跪在床边看着她。这两天以来他第一次能这么毫无顾忌地看着她。
　　江晚昭还是那样，只是气质比之前多了几分成熟。祁庭屿小心地抚上她微烫的脸，可能因为指尖冰凉，江晚昭的眉头稍微舒展开了一些。
　　她的脸主动贴近他的掌心。
　　祁庭屿多想和从前一样将她抱在怀里。
　　床头柜上摆放着小洋的照片。祁庭屿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不像是有两个人住的房间，所有东西都像是她自己的。

　　他离开房间时留了条门缝。
　　“叔叔，妈妈没事了吗？”
　　小洋抱着娃娃，仰头看他。
　　“嗯，小洋放心，妈妈不会有事。”祁庭屿蹲下，摸摸她的脑袋，“太晚了，快去睡觉吧。”
　　“叔叔，你要走了吗？”她扯他的袖子。
　　“我……”
　　“你能不能不要走？”小洋忽然放下手里的娃娃，抱住他。
　　“小洋……”
　　“叔叔，你是爸爸吗？”
　　祁庭屿抱着她的手一顿。
　　“我在妈妈手机里看见你的照片。”
　　“你说什么？”
　　“我想见你，可是妈妈总不准我打电话给你。我觉得你是爸爸，可是我不敢问，我怕妈妈不开心。”
　　“小洋，你说什么？”他重复着，声音有些颤抖。
　　“爸爸，你不要走了好不好？你留下来陪妈妈和小洋好不好？”
　　在女孩稚嫩的声音中，祁庭屿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懵。
　　“小洋，庄植不是你爸爸吗？”他努力理清头绪。
　　“我叫他庄爸爸，可是妈妈不准我这么叫。幼儿园的时候庄爸爸陪我参加运动会……”
　　祁庭屿心里似乎有什么被打破。
　　“小洋，你再说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庄恩洋。”
　　祁庭屿蹙眉，目光移到后面桌子上的一本幼儿手册。他伸手去拿，翻到第一页时，眉间阴云骤然消散。
　　“小洋……”他摸摸她的头，“这个字不念‘庄’，念‘江’。”
　　“不是一样吗？”她眼睛里充满疑惑。
　　“不一样。”
　　祁庭屿郑重地说着，把小洋揽在怀里。他盯着姓名栏处的“江恩洋”三个字，若有所思。
　　“小洋，妈妈没和你说过爸爸的事吗？”
　　“没有，妈妈总是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要等我长大了才回来。”
　　祁庭屿紧了紧抱她的手，不敢确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是他们的孩子吗？可当时不是……
　　“小洋，先睡觉吧。”祁庭屿柔声说。
　　“那爸爸呢？”
　　“我不走。”
　　“嗯！”
　　她拿起地上的娃娃，又仰头：“爸爸！”
　　“嗯，小洋。”祁庭屿回答他。
　　“太好了，我有爸爸了！”
　　看着她的笑脸，祁庭屿不禁动容，抱起她。
　　如果这是真的……
　　他的心脏猛烈跳动。

　　江晚昭醒来时已到了正午。她起身，门外依稀传来小孩子的笑声。
　　“小洋……”她走出房间。
　　“妈妈！”
　　小洋跑过去抱住她：“妈妈，你好了吗？”
　　江晚昭没有回答她。她的目光已经定在了客厅的某人身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晚昭语调拔高。
　　“你生病了，我来看你。”祁庭屿走向她。
　　“你……”江晚昭心乱起来，目光投向脚边的小团子，“小洋，是你叫他来的？”
　　小洋抿抿嘴，跑到祁庭屿旁边。
　　这孩子！
　　江晚昭憋着心里一股气，转而对祁庭屿说：“谢谢你来，现在没事了，请你离开吧。”
　　“我帮了你，你就这么对我？”
　　“……”
　　“妈妈，爸爸给你看医生！”
　　江晚昭脸色一变。
　　“江恩洋，谁让你这么叫的！”
　　“妈妈……”
　　江晚昭一把拉过她，冷声说：“祁庭屿，你走吧。”
　　小洋撅着嘴，脸上扑簌扑簌地掉眼泪。
　　看见这场面，祁庭屿眉头紧拧，眼中划过一抹心疼。他刚想开口，门铃在这时响起。
　　“师兄？”
　　门外正是刚刚出差回来的庄植。他脸上带着笑容，神色却在看见里面的祁庭屿时变得严肃。
　　“祁庭屿？你怎么在这？”
　　祁庭屿转身正对着他。
　　“庄先生，好久不见。”
　　看着这个场面，江晚昭一时呆住，不知怎么处理。
　　“小洋，怎么哭了？”庄植走进去。
　　“庄……”
　　“小洋，”江晚昭捂住她的嘴，“妈妈和你说点事。”
　　江晚昭带着她进了房间，只剩两个男人在客厅站着。
　　“祁先生是来找晚昭的吗？”庄植扶了扶眼镜。
　　“和你无关。”祁庭屿声音淡漠。
　　“她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不要打扰她的生活。”
　　“哦？那庄先生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些的？”
　　“我是她们的家人。”庄植沉声道。
　　“……”
　　祁庭屿冷淡的眼底越发深沉。

　　“小洋，你听妈妈说。”
　　房间内，江晚昭蹲下和小洋平视。
　　“等会你叫庄叔叔‘爸爸’，知道了吗？”
　　“为什么？”
　　“怎么了，你之前不就这么叫过吗？”
　　“可是……”
　　江晚昭把她紧紧抱住：“小洋……你要是想和妈妈在一起，就听妈妈的话，好吗？”
　　祁庭屿那么警觉的人，一旦有点蛛丝马迹，事情很快就会被查清楚。
　　她不能让小洋离开自己。
　　“为什么不能和爸爸妈妈两个人在一起？”小洋眼睛鼻子都哭得红红的。
　　“小洋，他不是你爸爸。”
　　“不嘛，他就是我爸爸！”
　　“……”
　　江晚昭的心紧紧揪起。

　　“祁庭屿，三年前你已经和晚昭分开了，现在为什么还来纠缠？”客厅内，庄植厉声道。
　　“这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管。”
　　“晚昭因为你受了那么多伤害，你还不放过她吗？”
　　祁庭屿眸底微微颤动。
　　房门打开，江晚昭带着小洋走出来，小姑娘已经擦干了眼泪，只是鼻头还有些红润。
　　“晚昭。”看见她们，庄植神色柔和下来。
　　“师兄，你还没吃饭吧？家里没什么东西，我们去外面吃，”江晚昭淡淡地说，“祁庭屿，你请回吧。”
　　庄植走过去抱起小洋：“怎么哭了？是不是又惹妈妈不开心了？”
　　小洋看看他，又小心地看了一眼祁庭屿。
　　“没有，”小洋小声地说，“爸爸，我很乖。”
　　祁庭屿和庄植同时一愣。
　　“……好了，我们该走了。”江晚昭避开祁庭屿灼热的目光，拍拍小洋的背。
　　言月，为什么？
　　祁庭屿眼中的迟滞逐渐转为愤怒，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餐厅里，小洋正吃着盘子里的意面，嘴边粘满番茄酱。
　　“晚昭，祁庭屿怎么会来这里？”庄植坐在她们对面，问。
　　“前两天刚好在街上碰见了。”
　　“他要你回去吗？”
　　“没有。”
　　江晚昭沉浸在混乱思绪中，点的东西都没怎么动过。
　　“师兄，刚刚不好意思。”利用你了。
　　庄植摇摇头。
　　“晚昭，我不介意。如果你答应的话，我非常愿意成为小洋的爸爸。”
　　江晚昭攥紧了手里的银叉。这些年来庄植对她们多有照顾，已经超出了一个朋友的界限。江晚昭明白他的心意，却说服不了自己放下从前，给不了他想要的回答。
　　“庄叔叔，你也认识爸……祁叔叔吗？”小洋咂巴着嘴说。
　　“嗯，认识。”
　　“你和他关系好吗？”
　　“不是很好。”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你也喜欢妈妈？”
　　“小洋！”
　　江晚昭止住她。
　　庄植笑笑：“我不止喜欢妈妈，也喜欢小洋。”
　　“那你要和妈妈结婚吗？”
　　“……”
　　“师兄，你别听她胡说。”江晚昭忙说。
　　庄植沉默了一会儿。
　　“小洋希望我和妈妈结婚吗？”他问。
　　“……”
　　江晚昭神色紧张起来。小洋在一旁，双手抓着裙角，低着头嘟囔道：
　　“我想要妈妈和爸爸结婚……”
　　“什么？”庄植凑近去。
　　“师兄，小孩子乱说话，你不用理她。”江晚昭再次打圆场，往她嘴里塞了块饼干。
　　庄植看江晚昭有些局促的样子，眼中的光渐渐黯淡。
　　明知她无意……可他还是抱着希望期待了这么多年。可至少这几年他都能在她身边，享受一些短暂的、美好的时光。
　　他不后悔。

　　暮色渐至。祁庭屿在公寓楼下的咖啡店坐着，指节敲击着玻璃台面。
　　街道对面，母女二人提着东西上了楼。祁庭屿收起手里小洋给的糖果，接起电话。
　　“祁总，查到了。”
　　“说。”
　　“三年前，医院那边确实帮江小姐瞒了一些事，”韩谦的声音有些干涩，“江小姐……没有流产。”
　　落地窗外，路灯闪烁着在夜幕中亮起。祁庭屿抬手扶额，蓦然低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