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失忆后他叫我娘子》三尺楼台

35、月山留新客 “小十二，

　　“郁野此行无非是想查清那日棹州之事，只是我也好奇他是如何查到那线索的。”

　　端坐上位的人银面声冷，将手中密信点燃，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棹州一事各方势力皆动，都在探查那物件究竟丢在了何处。

　　只是那日太过惨烈，郁野手下人连带着缉察司都有折损，他们赶到时已是一片狼藉。郁野负伤而逃，缉察司司卫晏天手下副司卫卫霆坠崖，而她自己也身受重伤。

　　这二人说是逃，却一路杀了不少拦截的杀手，晏天更是凭一己之力杀穿了黑影总舵救出数人。
　　那样重的伤都能活下来，果真是所谓的高手。
　　“郁野亲自动身查棹州之事不稀奇，属下只是奇怪，他为何会带个累赘。”侍卫打扮的人恭敬接过写好的信件，半晌未敢抬头。

　　“累赘？”银面人轻笑了声，“听闻郁野心悦于武阳侯府二小姐。春猎时京中异动，后头赏花宴时枭营更是动手将那二小姐掳走。他们几次三番将矛头直指二小姐，郁野自然是觉得把她放在自己身边更稳妥。”

　　侍卫点头：“主上说的是。”
　　一个人一旦有了软肋便是处处都受人掣肘。
　　只是未曾想郁野此人也会如此。

　　金吾卫大将军郁野乃天子剑，曾受景成帝诸多照拂才得如今成就。棹州之事牵涉颇多，如今漩涡已起断不能平，他们都将自己陷入漩涡之中再也不能抽身。

　　银面人久久不语，待侍卫出去后将掌中瓷杯捏了个粉碎。

　　盛夏有风，他起身，拂袖而去。房门微闭，遗落的碎瓷染了几分月光静静躺在桌面，依稀能见上头蝇头小字——

　　景和十二年四月初七。

　　“景和十二年四月初七……”

　　傅兰时指尖点过书页上一行字，片刻便将书本倒扣。景和十二年四月初七，是景和帝在位的第十二年，而四月初七是平南侯魏昭死的那一日。

　　纵无论魏昭还是安南之战史书之上都只寥寥几笔，但总有蛛丝马迹供后人追寻。她入得枭营便窥见了几分，而这几分之中却藏着如今帝王忌惮的东西。

　　指尖点在矮几上发出哒哒轻响，她往后靠上软垫，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了些。

　　他们已行三日，远离京都入了昭州地界。这三日里郁野倒是出奇的安分，与她相处时并无错处，她自然是乐得清闲。就是不知郁野哪根筋搭错了，总同她说莫要频频现于人前，免生事端。

　　他改头换面，她亦是如此，京中更有冬枝在，也不知他总在担忧些什么。

　　“娘子。”
　　忽然有人唤她。

　　她侧目，见外间天光将他影子投在车帘上，她收了心神，道：“怎的又如此唤我？不是说好了让你占个便宜做我兄长？”
　　轻笑声从外头传来，他得了应允后轻轻挑开车帘，笑道：“想叫你快些下来吃点热乎饮食，一时忘记了。”

　　她也不戳穿，笑答：“我们是到昭州了？”

　　“聪慧。”他赞。

　　马车停下，素手挑帘，普通面目的女子自帘后探出身子，随后搭着他手臂一跃。他扶得稳稳当当，不着痕迹地在她腰间一拦，便领着她往客栈里去。

　　小二笑脸迎来，巾子扫净桌面：“三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阿妹想休息几日呀？”

　　她看向郁野带笑的眼瞳，思索片刻招来卫澜给了几块碎银：“三间房住一晚，好酒好菜多上些，余下的便当做赏钱。”
　　小二立时眉开眼笑给三人都斟上茶水，再把银子一收，巾子往肩上一搭：“好嘞！那各位且坐着稍等片刻。”

　　客栈里人多，他们三人倒是不甚打眼。

　　傅兰时揭开茶盖撇了沫子微尝，昭州这地方不产茶，都是些外来茶叶。这杯便是蜀地来的老鹰茶，她若没记错，蜀地最爱拿这茶作餐前饮。

　　“喝得惯？”郁野伸手接下小二新上的茶水取了卫澜拿来的马车里她那套青瓷茶具倒了七分满。

　　竹叶青的清香散开，她挑眉。

　　“陈茶，先喝罢。”他将茶盏放在她面前，再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她看着他仰头饮尽，随后朝着她笑，“阿妹养得娇贵，总不能亏了吃喝。若是路上瘦了，爹娘还得拿我是问。”

　　这模样，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这兄长当得好。

　　“少贫。”傅兰时撇开头不看他。

　　等到饭菜上桌已是午时，正当吃饭时，客栈里的人便更多了。里头有急着赶路的也有要在此歇一晚的，小二忙得不亦乐乎，又送出两位客人后他一拍脑门儿几步来他们跟前：“方才忘了，掌柜的说等吃完让小的带去楼上放放行囊，马车驾去后院即可。”

　　郁野点点头：“有劳。”

　　小二嘿嘿一笑朝卫澜道：“那这位公子就请去驾马罢，外头有人候着，跟着他去便是。”
　　“嗯。”卫澜浅应，起身往门口去了。
　　“那二位就楼上请了。”小二笑着躬身作请。
　　梯子上了一半，忽闻外头有马嘶鸣，底下登时乱作一团。她停了脚步倚在护栏，将底下看得分明。

　　一匹疯马拉着马车冲进来了，惊得底下众人纷纷避让。马车后面有人驾马追来，甫入门口，缰绳一拉，马蹄重重落地。这时，前头冲进来的疯马也撞了墙壁，立时断了气。

　　来人，是一个白衣公子。

　　众人许久才缓过劲儿来，掌柜的更是面色苍白，眼见着他腿一软就要跪地，白衣公子便伸手将他一捞：“当心些。”
　　说罢他看向已经面目全非的马车。
　　“还是晚了一步。”他叹了口气，将掌柜的扶坐在一旁的条凳上，“报官罢，里面的人多半没了。”

　　掌柜的颤颤巍巍，直到小二缓过神扒开人从人堆里出来，声音还有些发抖：“我、我去报官！”

　　说完就一溜烟儿跑了。

　　客栈里头死了人，吓得住店的人要退银子，掌柜的强撑着扶着桌子站起来，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慢慢来罢，退，都退。”

　　傅兰时不自觉扣紧了护栏，看着底下白衣公子将众人隔开捡了散落的木块，又将木块摞起堆在一处腾出空地，再回头安抚了下掌柜的。最后，他似是不经意抬头，正好同她对视。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卫澜似是觉察到什么，往前一步站在她身侧。见有卫澜在侧，白衣公子勾起个笑：“姑娘受惊了。”
　　还是那样波澜不惊，似是从未将任何事都放在眼里。
　　他总是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认识？”郁野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猛然会神，松开了手，转头便见他在笑，随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莫怕，先上楼罢。”

　　郁野的眼中并无探究，更多的是担忧。
　　“曾有过一面之缘。”她说。

　　郁野挑眉，唇角带起一个弧度，抓住了她的手：“走罢，赶了这几日也只得这昭州有像样的地方落脚。先去好生歇息，晚些我叫他们将饭菜送上去。”

　　“好。”

　　她垂眸看着郁野抓着她的手，郁野的手骨节分明，漂亮的很。

　　她就这样被郁野带着走。

　　也不知何时到的客房，郁野将她好生牵到榻边，微微俯身：“我下去瞧瞧，你先好好歇息。”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他们一来昭州便出了这等事，还是在他们落脚的客栈，多少都得去瞧瞧的。

　　“郁野。”

　　她叫住他。

　　郁野顿住脚步，转身看来。

　　他家娘子正看着他，怔怔的，他忽然不想走了，不想将他娘子一人留在这里。他几步回来，还未站稳，就被她抱了个满怀。

　　“郁野。”
　　她声音闷闷的。

　　一室寂静里，他慢慢勾住她的腰。

　　“不想问？”她自他怀里抬头。
　　郁野笑着摇头：“你何时想说了再说罢。”

　　他不问是不想让娘子再生气。

　　他好不容易才让娘子慢慢不排斥他慢慢学着依赖他，哪能冒这个险？他想知晓，想得发狂，他总是想娘子只看着他一人。

　　许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低声道：“我下去瞧瞧，很快便回，莫怕。”

　　他走后，傅兰时怔怔，直到房门被敲响，她敛了心神：“进。”
　　卫澜将房门关上，自怀中摸出书信。
　　她目光落在那枚纹章上迟迟未接，只淡淡道：“烧了罢。”

　　“是。”
　　卫澜没有丝毫迟疑。

　　眼见信件快被燎灼，她劈手夺下。

　　未烧，未看。

　　她将信件好生收起，提起桌上酒壶满上两杯，将其中一杯放到了卫澜面前：“他既来了此处，那有的人也该到了。此行除去彻查棹州之事，还要将有的人一网打尽。至于郁野……”

　　她顿了顿，似是想从卫澜脸上找到什么。

　　“郁野不能死，你应当知晓。”

　　郁野此行是调虎离山，亦是引蛇出洞，棹州之事牵扯甚多，他们不会放任郁野去查。但郁野也不是那么好杀的，三月初七至今已有半年，那时候他们元气大伤，只半年还缓不过劲儿来。

　　这也是为何景成帝敢放郁野。

　　卫澜蹙了蹙眉，他们此行只三人，若是被群起而攻之……
　　“保全郁野，才能安稳到棹州。”
　　她似是知晓他在想些什么，一句话便将他后头的话都堵了回去。

　　是啊，郁野眼线众多，只有将他手中的情报与他们的相比较才能牵出棹州那根线。

　　虽还有不甘，但也不得不应。
　　卫澜点点头：“属下知晓了。”

　　“莫要担心，他晏听风是厉害，但我也不是吃素的啊。”傅兰时笑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肩，“我还要找到你的兄长，卫澜，你信我吗？”

　　“信。”

　　忽然“吱呀”一声轻响，卫澜握紧了刀柄，傅兰时却轻轻摇头。

　　“小十二，又许久未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