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赎罪，我让系统崩溃》》术青

3、咖啡与罪孽 开始

　　桌上的咖啡凉了。
　　随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案件档案，已经三个小时没动过了。
　　这是一起连环失踪案，第四名受害者在昨晚消失。犯罪现场只有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用印刷体写着：“她将成为永恒的一部分。”初次之外，什么都没有。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刑警队长老张第三次掐灭烟头，这个案子很急保不准多久就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随老师，您倒是说句话啊。侧写出来没有？”
　　随野推了推眼镜。他的眼镜总是略微下滑，需要时不时推一下。
　　“男性，三十五到四十岁。”他开口，声音平静，“从事需要精密操作的工作，可能是医生、药剂师，或者……标本制作师。”
　　老张皱眉：“标本制作？”
　　“他带走受害者，不是为了性侵或勒索。”随野调出现场照片，放大卡片特写，“看笔迹。每个笔画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这是极端控制欲的表现。‘永恒的一部分’——他可能在制作什么。人体标本、蜡像，或者……”
　　他突然停住了。
　　屏幕右下角，聊天软件弹出一条消息，来自医院护工：“随先生，您妹妹情况不太好。”
　　老张注意到他的停顿：“随老师？”
　　随野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两秒。只需要两秒，他就能打完下一句侧写推论：嫌疑人可能有医学背景，居住地在可能在城南旧城区，独居，童年遭受过母亲的精神虐待……
　　但他关掉了档案页面。
　　“抱歉张队，我得去趟医院。”他站起身，抓起外套，“侧写报告我明早发您邮箱。”
　　“现在才下午三点！”老张站起来，“这案子等不到明天！”
　　随野已经走到门口。他回头，眼镜反射着会议室的荧光灯，看不清眼神。
　　“我妹妹等不到明天。”他说。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急。
　　电梯下行时，他给护工回电话：“王姐，什么情况？”
　　“体温突然升高，医生说是感染迹象……”护工的声音带着歉意，“我知道您在忙，但医生说最好家属在场。”
　　“我二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电梯到达一楼。大厅的电子屏正在播放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人工智能犯罪预测系统试点成效显著，警方表示……”
　　随野快步穿过大厅。他的手机又震了——是老张。
　　他没接。
　　停车场里，他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盯着方向盘深呼吸。深呼吸，数到五，呼气，数到五。
　　控制情绪，保持理性。妹妹需要的是一个冷静的哥哥，不是一个崩溃的家属。
　　他发动引擎，驶出公安局。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随野已经闻了两年。
　　从妹妹确诊罕见病那天起，他的生活就分割成两部分：公安局的犯罪现场，和医院的白墙。
　　病房里，妹妹睡着了，脸色苍白得像纸。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护工王姐看到他来叹了口气，低声说：“刚打了退烧针，温度下来点了。”
　　随野点点头，在床边坐下。他握住妹妹的手——那只手瘦得能摸到每一根骨头。
　　“哥……”妹妹迷迷糊糊睁开眼。
　　“我在。”
　　“案子……破了吗？”
　　“快了。”他说谎的时候从不眨眼，“你好好休息，别操心。”
　　妹妹又睡了过去。随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从亮到暗，霓虹灯一盏盏亮起。他脑海里涌起那个失踪的女孩，想起那张写着“永恒”的卡片，想起老张焦急的脸。
　　晚上八点，妹妹的体温稳定了。随野打开笔记本电脑，在病房角落的小桌上开始写侧写报告。
　　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很轻的落在病房里，他描述嫌疑人的心理画像，敲下一个个字：一个追求永恒和控制的男人，可能童年缺失母爱，将女性物化为可以保存的“标本”…
　　侧写报告写到一半时，他打着字的手突然在空中停下，悬在键盘上方。
　　屏幕右下角，新闻推送弹窗：“城南发现无名女尸，疑似连环失踪案最新受害者。”
　　发布时间：两小时前。
　　随野盯着那行字，如果下午他没离开，如果他把侧写写完，如果警方能早一点锁定方向……
　　他取下了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闭上眼睛。
　　理智告诉他：即使他在，也未必能阻止命案。警方需要时间排查，需要证据，需要流程。但另一半的感性却在低语：但也许呢？也许快一步，就能救一个人？
　　手机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来自老张的短信：“随老师，第五个了，我们知道您妹妹的情况，我们已经请了省厅专家，明天不用来了。”
　　手不自觉的握紧手机，但片刻后又松开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继续写着报告，一字一句，屏幕光打在他的脸上，窗外的暮色也就随之越发深沉。
　　写完时是凌晨三点。他点击发送，合上电脑。
　　妹妹在睡梦中皱眉，像在做噩梦，随野起身按了护士铃，走到病床边轻轻拍她攥紧的手背：“没事，哥哥在。”
　　其实他不知道有没有事，他不知道妹妹还能活多久，不知道那个凶手会不会抓第六个，不知道很多事情。
　　他只知道，此刻他坐在这里，握着妹妹的手。这是唯一确定的事。
　　护士走了进来打了一针药剂，等天快亮时，妹妹的眉头终于舒展，各项数据渐渐稳定了下来。而随野再也撑不住的趴在床边睡着了。
　　合上眼他做了个梦，梦见那些失踪的女孩站在他面前，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他。然后她们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着人的耳朵：“你明明知道的。”
　　你知道他在哪里，你甚至快知道了他是谁，你知道一切。
　　但你选择了别的事。
　　随野从梦中惊醒，两鬓已经有些许冷汗。窗外晨光微露，妹妹还在睡，监测仪的曲线平稳。
　　他走到窗边试图让大脑清醒，看着城市慢慢醒来。早班公交，晨跑的人，开门的早餐店。
　　平凡得刺眼。
　　手机的震动声在这时响起，随野以为是老张或者其他谁的消息，他折返回桌子旁拿起震动的手机，而屏幕上闪烁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屏幕亮起，不是来电界面，而是一行行滚动的文字：
　　【检测到道德偏差】
　　【个体：随野】
　　【职业：犯罪侧写师】
　　【核心罪孽：选择性救赎】
　　【判定：你有罪】
　　随野皱眉，手机病毒？还是谁的恶作剧？
　　今天不是愚人节。
　　他按关机键，没用。
　　长按，还是没用，不管怎么捣鼓，手机始终停留在这个页面。
　　文字继续滚动，这次伴随着声音，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像是电子合成音，又像是无数人同时在低语。
　　【你选择拯救亲人，任由陌生人被杀害】
　　【系统判定，你有罪】
　　病房里的灯开始闪烁。
　　监测仪发出刺耳警报——他快步走到病床边发现妹妹没有什么事依旧安稳的躺在那，是机器本身在乱码，屏幕上跳动着不是医学数据的符号而是一串莫名其妙的文字。
　　【欢迎来到罪业穹顶】
　　【这里没有选择，只有代价】
　　【你的赎罪，现在开始】
　　随野皱了皱眉，转身想按呼叫铃，这也太胡闹了，医院里怎么能出这种事。
　　但他的手穿过了墙壁。
　　不，不是穿过——是墙壁在消失。
　　病房的墙、床、监测仪、妹妹，一切都像被水洗掉的油画，颜色融解、形状溃散。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虚空中。
　　脚下是潮湿的碎石地面，头顶是暗红色的天空，三个血月般的发光体排成三角。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败物的味道。
　　远处传来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钟声。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上浮现出发光的数字：
　　罪孽值：747/1000
　　赎罪进度：0.00%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你总是太清楚什么更重要，却忘了所有生命本该同等重要
　　脚步声从灰雾中传来。
　　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走出来，工装沾满油污。他打量着随野，咧开嘴笑了：“新人？运气真差，抽到‘个人审判本’开局。”
　　随野看着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让他稍微平静了一点。
　　“这里是哪里？”他问。
　　“哪里？”疤脸男人笑得更开了，“这里是地狱啊，侧写师先生。”
　　他凑近，呼吸似乎都带着腐臭：
　　“不过别担心，很快你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了。”
　　“因为在这里，每个人最后都会明白——”
　　“自己究竟为什么该死。”
　　灰雾深处，教堂的轮廓缓缓浮现。那是燃烧的教堂，火焰舔舐着彩色玻璃窗，但诡异的是没有热量传来。
　　只有寒冷，且刺骨的寒冷。
　　【首个副本加载完成】
　　【名称：你的火刑场】
　　【目标：在火焰中找出真正的凶手】
　　【提示：凶手就在你面前】
　　随野看着那座燃烧的教堂，看着手腕上跳动的罪孽值。
　　他想起梦里那些女孩的话。
　　你明明知道的。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知道这样的代价，知道每一个“更重要”背后都藏着“可以被牺牲”。
　　他只是从来没说出口。
　　现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帮他说出来。
　　他走向教堂，脚步很稳，像走向又一个犯罪现场。
　　疤脸男人在身后喊：“喂！你不怕？”
　　随野没有回头。
　　“怕有用吗？”他说，接着火焰吞没了他的身影。
　　教堂里，祭坛前，另一个“随野”被锁在十字架上，他换换抬起头对他微笑，那笑容和他一模一样。
　　“欢迎。”火焰中的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副本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