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司令疼我 “听说 ...
-
“听说城外马匪作乱，连云老板的货都被抢了，”穿着白衬衫的中年人摇摇头，感叹道：“早些年，这种人都该拉出去毙了！”
身侧的男人掀了掀眼皮，翘着二郎腿，锃亮的军靴悬在空中，微微的晃着。
三十出头的年纪，颧高骨窄，眉眼深邃，透出森然的冷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没得到他的回答，原先说话的男人收起了义愤填膺的表情，唯唯诺诺的闭上了嘴。
咿咿呀呀的唱腔在院中飘荡，尾音细长，唱着唱着变了味，愈发悲戚起来，诉负心郎，怨薄情人，偶尔拔高了音量，听的人心颤。
缄默许久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听戏就听戏，少说这些扫兴的。”
“是，司令说的是。”
那人笑起来：“听说连老板一曲值千金，今日托司令的福，我这个小人物也能有幸听上一听。”
秦司令抿着薄唇，随意的扫了眼台上的人。
他本身骨相清俊，但面上敷了厚粉，描摹了眉眼，原先的容貌便看不真切了。
今日是第几次？
秦司令记不清，他一向喜欢听些西洋乐曲，弄来了不少胶木唱片，自打入了榕城，便时不时给连生梧捧捧场。
他知情识趣，做事有分寸，长相也合眼，秦司令瞧着有趣，偶尔叫他来唱两曲。
连生梧虽然唱出了名气，但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他什么也不是。
他已经唱了一上午了，可司令没说停，他就只能不停的唱下去，唱的嗓子快哑了，丝丝缕缕的疼浸入肺腑。
连生梧忍着痛楚，低眸朝戏台下看了过去，司令坐着，双眸藏在帽檐的阴影下。
他在看他。
连生梧收起怨气，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双眼直直的望过去。
秦司令也笑了。
“行了，别唱了，下来吧。”
他摆摆手，立刻有人小跑了过来：“送客吧。”
身旁的男人心中了然，双手在交握在胸前，微微弯腰：“那我就不打扰司令了。”
连生梧咽了口唾沫，拧着眉下了台，有人过来扶他，被他侧身避开了。
一路进了帘子后方，戏班里的其他人递了水过来。
连生梧润了润喉，坐到了镜子前。
他没去看自己的脸，抽了帕子捂住唇，直勾勾的盯着镜子里的桃花眸，眼一弯，用力咬了下去。
白色的帕子慢慢溢出血来。
连生梧手上用力攥紧帕子，指背似乎泛出白。
红艳艳的血很快被帕子吸干，他放下手，端详着唇上的伤口，轻轻露出温顺的笑容。
卸了妆面，换了素衫，他低声与其他人叮嘱了几句，缓缓走了出去。
“过来。”
秦司令招了招手，连生梧便笑着俯下身，将脸送过去，虚虚的搭在他的手心。
他从来没有锋芒，受了骂受了苦都是一副笑模样，秦司令任他脱了手套，指腹蹭了蹭人的颧骨。
连生梧握住他的手腕唤了一声司令。
声音低低的，听着有些哑了。
“嗓子疼？”
连生梧淡笑：“司令疼我。”
“嘴上怎么弄的？”
他眼皮上抬，水润的桃花眸仿佛会说话，下一秒又垂了下去。
“生梧破了相，司令莫怪。”
秦司令笑了声，那声音仿佛从胸腔发出来的，听着发闷。
他抓住连生梧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连生梧心中翻了个白眼，半推半就顺了他的意。
秦司令拿他当玩物，连生梧心知肚明，在他面前也是恭恭顺顺的，反正秦司令只是将他看做阿猫阿狗，从来没碰过他。
背靠大树好乘凉。
连生梧默认了二人传言中的关系，偶尔遇到闹事的，便狐假虎威，搬出秦司令压人。
至于云齐笙托他办的事，连生梧权当不知情。
他可没答应过。
秦司令摸了摸他的唇角，盯着伤口问：“谁弄的？”
琢磨着秦司令的耐性，连生梧决定再拖拖。
他早就发现了，秦司令意外的还算温和，杀人的时候雷厉风行，平日里却很少发脾气，偶尔磋磨磋磨人，也不会做的太过。
至少连生梧听说的什么剥骨抽筋挖心挖肺都是传闻。
“司令问我，是要为我出头？”
连生梧拉开他的手，话锋一转，小声说：“嗓子疼。”
“知道疼，还敢给我甩脸子？”
秦司令今早命人请他来唱几曲，没想到头一回碰了壁。
连生梧找了个借口推拒，话里话外都是不愿唱的意思，秦司令都意外了一下。
最圆滑的人，怎么失心疯了？
这次他叫副官去了，半是胁迫的把人请了过来，来时沉着脸，似乎叫他来是天大的羞辱。
中了邪不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生梧不情不愿的上了台。
平日里，秦司令对他多有纵容，唱个一曲两曲便罢了，不叫他累着，今天有心罚他，硬是让他唱了一上午。
连生梧拿着他的手套卷成球，手一松又像个膨胀的气球那样重新摊开。
“我哪敢给您脸色？”
他压下眼尾，苦涩的说：“生梧的嗓子还能唱几年，现在不抓紧了唱，日后只能饿死街头。”
秦司令“啧”了声，“怨气冲天。”
“今日是什么毛病？撞鬼了不成？”
连生梧不说话了。
可不就是鬼嘛，你个老鬼，傅之绩个小鬼，到处都是鬼。
秦司令拿起茶杯，送到了他的唇边，“喝了。”
茶是新泡的，冒着热气。
连生梧脸色白了白，“烫。”
这一口喝下去，他的嗓子没个三五天连话都说不了。
“怕烫怕疼，就是不怕我是吧。”
秦司令的耐心逐渐见底，“到底怎么了，说说清楚，要不然以后也别来司令府了，我看那些个二世祖都乐意捧你，去张府王府也是一样！”
连生梧抿了抿唇。
司令找他是听戏，其他人找他，是要他卖身。
酝酿的差不多了，该说就说。
“昨天，傅少爷来了一回……”连生梧欲言又止，小心而刻意的露出哀容：“生梧命贱，冲撞了贵人。”
“傅之绩？”秦司令冷哼，“他干什么了？”
连生梧一点没有夹带私货，将傅之绩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然后非常不经意的扯到了唇上的伤口。
秦司令眸色沉沉，将茶杯放下，眉头微皱：“这也是他干的？”
连生梧摇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
茶味冲天了。
连生梧都佩服自己，装的跟真的一样。
他想笑，但忍住了，矮下身将侧脸压在秦司令的大腿上，轻声问：“司令也觉得，生梧不该做下九流的营生吗？”
看他一副马上就要投井自尽的架势，秦司令无奈，摸了摸人的发顶。
“不偷不抢，凭本事赚钱，他傅之绩二十多年不事生产，有什么资格骂你。”
连生梧弯了眼，握住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喉结处，笑意盈盈：“司令疼我。”
秦司令瞧着他，半晌哼笑了声。
“高兴了？”
连生梧抿唇笑笑，不语。
“说来也巧。”秦司令转而说：“傅之绩今天早上跟着学生们搞游行，给警署抓进去了，现在在牢里蹲着呢。”
连生梧愣了下，瞬间心情明媚起来。
还有这种好事？
秦司令继续说：“傅老爷在气头上，到现在还没来赎人，他那些同学们倒是一个个被保了出去。”
“下面的人说，傅之绩在牢里也不安分，见人就骂，骂天骂地骂不公，说来说去就是要把我们这些拿枪杆子的踢出去，建立平等社会。”
秦司令若有所思的眯起眼，他到不在乎学生们口中的“军阀头子”、“滥用强权”。
现在世道乱着，没他坐镇，榕城早就变成废墟了。
不过，傅之绩似乎不是主动加入游行的，倒像是为了反抗他的父亲，为了让傅老爷丢脸。
连生梧跟他想到一块去了，了解傅之绩的都知道，什么理想抱负在他自己的私情面前全是空谈。
“什么……”连生梧惊讶的说：“牢狱腌臜之地，傅少爷在那里怎么受得了？”
秦司令看他装模作样，不禁失笑。
他拉着人站起来，问道：“想不想去解解气？”
连生梧笑起来，手掌按住了桌上的茶杯，入手温热，早已不烫了。
他说：“还是司令疼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司令疼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