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乎陽光》狮子傅

2、第二场 2008年

　　打铃的时候志斌问季子枫午餐吃什么。扭着个身子向后，倒不顾老师未叫下课。天热的季子枫食欲惨然，只想去喝冰饮，又渴睡，天热，浑身感觉抹层糖浆，要冲凉才好。叹气了说：“热得要死，就想喝水。身上面全是汗，坐了一个早上两条裤子都湿透完，还是先回宿舍洗澡。你跟李晓钿他们去啊。”志斌转身叫宣齐，给扬宇扯住：“你有项目的，吃什么饭。”是体育委员。
　　“这种天去跑一百米，你有病啊。”生硬给扬宇拉出去，“下午去又不会死。”
　　季子枫知道扬宇是闹着玩，不会真逼人中午大太阳去跑操场，在一边光笑。收拾东西要回宿舍。快是到校运会，下午放学还是要练队列和广播操，都是集体项目。季子枫是怕了校运会，不敢报名。高一时不知天高地厚，报了两个田径项目，也都是团体，但愈发觉的爆发力在高中没用处。自知耐力是拼不过别人的，大热天的也需要耐力。去年也是有人跑着跑着就中暑晕倒，差点要送医院。偏僻地段找医院都麻烦。
　　十月的太阳还是毒。季子枫把阳镜戴上预备走。
　　“你不准走，跟我们去五楼。”五楼是空教室。一层楼六个教室，二十二个班四楼都不满。晓钿伸手摘他的墨镜。“今天星期几了，还没有画海报。”每个班都要出一张。几个人拿着大张全开水粉画纸和大瓶广告颜料出去。“陈晨打铅笔稿，帮上色，一个中午快点就弄得完。”
　　“楼妈那边……”中午一点钟要关门，内宿生不在宿舍要记过。
　　“一点钟给你走咯。”
　　季子枫后悔刚分班时晚修嫌无聊，帮着往黑板上刷颜色。晓钿是跟他认识不久，但并非不懂他对上色一无所知，人手少还是硬把他往火坑推。“五中又不是缺人，藏龙卧虎的，总是要我们这种人出面。”
　　“你不是有本本子整天画来画去的嘛。”楼梯正是在教室边上，算是教学楼偏僻的角落，不常有人走。
　　“你见过我涂颜色咯？”
　　季子枫兴趣索然地同他们玩填色游戏。拿最大号的羊毛平头画笔慢慢刷，刷得薄厚不匀，也不会调颜色，从瓶子里挖出来涂上去，大个的班号数字都是朱红色，尤其醒目。画的是街头涂鸦风格，对上色倒无甚要求。边刷边瞌睡，不小心刷了一笔到外边。“涂出来了！”陈晨叫嚷的尤为大声，了字念瞭音，特地拖长，撕心裂肺，给他这么嚷人都清醒完。“四十分都有了，全部都没有请假的，又不是明天就要用。”晓钿拿纸巾去蘸，让季子枫去用白色遮。“干脆下午再搞了。”季子枫在一边抹白色，颜料带水，越抹越成粉红，异常触目惊心。
　　“得得得，你们走先。我挨处分。”
　　季子枫扯晓钿衣角就走。“下次别再给我这种无聊的事情做，弄不好他们又发气。”最恨谁耍脾气，当是在家里边。季子枫下楼梯时把阳镜戴了，外边阳光越发灿烂。
　　“反正你没有项目的，画一下又不会死。你做自己的干嘛总要看他们脸色。”晓钿回教室拿钱包，“等我一下，我回宿舍。”让他先走，是生理问题。
　　“你不带在身上啊。”季子枫微微有点不满，站在大走廊的阴影内，外边的桃李广场给晒得一片水泥地刺眼。
　　“早上出来得太急。”让他在北门外的港饮店等。“帮我要杯大丽颜。”眨眼出去好远，怕被晒黑，跑的快。并没有给钱。季子枫对着一地阳光心里犯怵，即便是戴了太阳镜，也还是把手挡在额上穿过去，尽量眯着眼睛。旁的篮球场上仍有人打球，大中午的声音惹人烦，宁可宿舍锁门早点。
　　难得见港饮店这个时间也那么多人。小店面，两个卡座，沿墙是一排高脚凳子，内面是操作间。女孩子面前的杯子都是空的，看就知道是租住在外边的学生，图省钱，到店里蹭冷气聊天。有群不知何处来的非五中学生，顶着染色头发，穿廉价起球紫色衣服皱纹仔裤配网眼跑鞋，聊天抽烟，味道在空调房里尤其刺鼻，走过去时拿手来扇以示不满。递了张十块钱进去：“大招大丽颜，插管。”大杯招牌奶茶的意思。接过来找背门的地方坐，摘了阳镜，翘着二郎腿一直在抖，不停看表怕迟到挨捉。打电话给晓钿催她，那面不接。无所事事，删短信，偷听隔壁女孩子聊天，不过扯是拉非讲八卦，都是班里事情，嫌弃这嫌弃那。女孩子就是事多，他有多时间宁可回去睡觉，高中尤其缺乏睡眠，压力大，无意间发现右脸颊上又生出颗新痘。翻着翻盖开照相机，调到副摄像头做镜子，细细看。是香港的水货手机，支持视频通话。看着见背后的一片光黑下来，以为是晓钿，转头回去瞧。
　　估计是热坏，走得尤其快，进门吹了口气，伸手抖后面发尾，全是湿的。走得太风风火火，都偏了个头来望一下。光见个背影也知道是他，每次都在港饮店见。穿白橙色化纤拼接马球衫，右手手腕上块阿迪达斯白色护腕，黑色及膝运动短裤，白色运动鞋，三道黑色杠一看就知也是阿迪。“薄荷绿茶多冰，大杯。”边说边扯着胸前的衣服抖，估计是湿透。里边没听清楚，又重复遍：“大薄荷绿多冰。”转过身子跟季子枫讲：“同学，有没有人坐？”
　　那位置离他近，在季子枫对面。四人的卡座已经坐了俩人，季子枫也是厚脸皮叫人挪的地，顺口说了句：“没有。”细想反正要同晓钿去买东西吃。对方坐了会儿，转身回去从柜台里拿饮料。季子枫在手机后边偷着打量他，脸上还都是水，头发也是几根贴成一簇，糊在前额后脑，尽往下滴水。鬓脚一直到耳垂。肤色偏古铜色，看就知是晒太阳多，并非的天生黑，不一样。领口全开，戴着块红绳系的玉观音掉出在外边。浓眉大眼，鼻梁笔直，脸上有坚毅表情，发散某种独特气场。笑起来很好看。喝着茶盯住外边看，也像是等人，期间掏出台诺基亚直板机看时间，顺手又塞回口袋。终于无事可做，说：“我倒是经常见你。”刚在场上打篮球一群人推门进来，吵吵嚷嚷，显然是在争比分投篮的问题，间杂阵酸臭汗味。季子枫听不清，双手握着手机探半个头确认。对方方又讲一遍。
　　“我也是。”季子枫笑，合上手机扔桌上。中间隔了杯晓钿的丽颜。正眼又上下打量次，细细看，总觉得他气息青春清新。对方见他瞧着自己，也望过来。季子枫立马转了眼神，顺势望他身后的一大堆饮料名字。“刚去打球？”若是陌生人开了话题，也不忌讳同别人讲话，只是不懂怎么与人搭讪。刚说出口觉得是句废话。
　　“嗯。”应了声。“你打球的不？”
　　“眼睛不好，太敏感，受不得强光照。”用下巴指他的阳镜。“没办法打球。”只能成天窝在教室看书发短信上网。体育课上的是乒乓球班，因为是在室内。
　　没说两句感觉到手机在桌面震，同桌三个人都看他机子上的侧条灯。直接翻开盖子来接。“你在哪里？”挂了电话，拿过晓钿的饮料，刚说句再见手打滑，机子给掉地上，咵啦一下。两只手都拿着杯子，还是对方帮捡的，顺口问句：“没事吧？”
　　“没事没事。”其实是掉惯，三天两头摔，也不见外屏一大块玻璃刮花。又放下杯茶，接过机子，顺手抹了下外屏，也还是完好，又塞进口袋，说第二次再见，纵是只聊了两分钟，也不知是哪个年级的。看起来像是高三或是隔壁相通高考补习学校学生。高一高二教学楼挨的近，即便一个年级二十二个班，也起码要打过照面，不会脸生。他倒是只在港饮店见过。
　　晓钿恰进来找他：“你还想不想进宿舍？”
　　“你的丽颜。”顺手递给晓钿，回头和他招手道别。

作者有话说

　　好吧，因为一开始就是要做长篇，这个时候主角才出现齐全不算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