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山川》坞却

32、第32章·终章 李婶回来的

　　李婶回来的时候，时年里正盖着毛毯浅眠。
　　这个季节的风正好，微微拂过，只撩起一丝发尾。
　　而旁边的手机还显示着正在通话中，那边传来轻柔悦耳的声音：“年年，你睡着了吗？”
　　时年里“嗯”了一声，直起身接过李婶递过来的豆浆，带着老弄堂里特有的豆渣香，时年里算是一个嘴刁的人，这种老式豆浆却总是暖进她的胃里，香味留在她的脑海。
　　听到这边的动静，俞岁长才放下心来，“困了的话回屋睡哦，在外面会着凉的。”
　　时年里裹紧毯子，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嘴上说着“知道了知道了”却一点都没有回房间的打算。
　　俞岁长一听她这个敷衍的回复就知道她一点也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朵，不过快了，就快了……
　　时年里和他挂掉电话后，尤远推门进来，看着摊了一整张床的衣服微微蹙眉。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你这次要去淮州多久？”
　　俞岁长看了看衣服，摇摇头，又一次打开衣柜。
　　见他又开始往外拿衣服，尤远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你不要和我说你不准备回来了啊！”
　　俞岁长停下手中的动作，“放心。”
　　尤远悬着心刚刚落下来，又听到他说：“我不可能一次性就把东西搬完的，还有些工作没交接好，还会回来的。”
　　说着还拍了怕尤远的肩头以示安慰，“以后梅舍就要靠你一个人打理了。”
　　至此，尤远的天真的塌了。
　　俞岁长收拾好一切行李，走之前还有件事情要做。
　　罕见的，席江收到了他的邀约。
　　地点约在宠物医院旁边的一座茶馆中，席江到的时候，俞老板已经点好了一壶武夷肉桂，不多时，茶香四溢。
　　“俞老板，有段时间没见了。”
　　俞岁长点头，浅笑着，其实眼里没多少笑意。“席医生，请坐。”
　　席江抿了口茶，“不知道俞老板约我出来是为了什么？”
　　俞岁长将一张纸条递到面前，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这是？”
　　“她在加拿大的家。”
　　席江惊讶过后又有欣喜跃上心头，这意味着，至少她的家人中有人认可了他。
　　有些不真实，他郑重地说：“谢谢。”
　　俞岁长摇摇头，“她的母亲，在伊菲拉的事情上会有些超出常人的控制欲，包括婚姻……”也许是因为已经有一个孩子与自己彻底离了心，所以张女士对于伊菲拉的保护有时会过了头，这也是伊菲拉不敢将自己在中国谈了个男朋友的事情告知她的原因。
　　“她最近会在淮州参加一个大秀，你可以在这个期间去拜访她的母亲。”
　　若是伊菲拉在场，怕是张女士又要多出一个离心的孩子。
　　“席江，伊菲拉是不可能来中国生活的，她的母亲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伊菲拉是我的妹妹，我不希望她被这种事情所困扰。”
　　“我言尽于此。”说罢，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我明白，我一定不会让她有后顾之忧。”
　　又想到什么，俞岁长停下脚步，“我应该过段时间就会离开彩云乡，也许回来的日子便少了，请代我向秋老道个别。”
　　“道别的话还是要当面说，”席江起身，肆意的举杯向他，“今日以茶送别，珍重。”
　　许是提前知道俞岁长要离开的消息，他到时，秋老已经坐在院中等着他上门拜别了。院中挂晒着一匹匹老布，老式收音机里传来咿呀的戏曲声。
　　秋老嘴中哼着戏腔，眼睛也没睁：“来了。”
　　俞岁长“嗯”了一声，在秋老杯添了些茶，便坐在旁边，不再出声。
　　婉转悠扬的戏腔在院中飘扬，讲述着一个和美的故事。
　　秋老睁开眼，看着枝头飞去的麻雀渐渐消失不见，他思绪随着麻雀飘远，想起第一次见岁长的时候。
　　那是一次乡里办活动，尤远带着他来，他明显就没什么兴趣，还是尤远拉着他硬往里挤，才赶上一个游戏。
　　那时的他比现在可清瘦不少，虽然穿的精神气十足，眼里却没什么活力，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喊苦不喊累，做一件事就蒙着头往牛角尖里做。哪能有什么意思呢？玩游戏嘛，就要开开心心的，年纪轻轻的就和他这个老头一般样子，那哪能啊？
　　所以在乡里有几个小伙子故意给岁长使绊子的时候，他就当没看见，等到岁长摔了个狗吃屎、脸上显出愠色时，他才觉得心满意足，这才对嘛！年轻人就应该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可谁承想，就变脸了几秒，这小伙子又面无表情、任劳任怨地干活去了。
　　那时候他就想，是什么往事能让这个年纪的孩子一点生气都没有呢？
　　想着想着，便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岁长啊，给我拍张照吧。”
　　“拍张照带给那两个小姑娘。”
　　俞岁长喉间有些哽咽，手心握了又松。
　　“好。”
　　现在光照正足，正是拍照的好时节，面向太阳的时候还有些晃眼，俞岁长从屋里搬出一张实木板凳，选了个不刺眼的位置，扶着秋老坐下。
　　秋老却起身，慢走走回屋里，俞岁长也不急，坐在石凳上等他。
　　再出来时，秋老已经换上了老布织做的衣裳，坐在实木凳上，他扯了扯下摆，一辈子没怎么正式拍过照，秋老看向镜头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俞岁长耐心的一点一点引导，好像回到了那些不为功名利禄，只为纯粹记录的日子。
　　随着快门咔哒一声，一张慈眉善目、包含着时光阅历的面容便被这个世界以无法抹去的形式留住，任时光荏苒、岁月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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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cho大秀向来受到各界的瞩目，时尚界更是以收到Echo邀请为傲，时年里和谈素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记者蹲守在君豪云顶的大门外。
　　“您好，请出示邀请函。”
　　时年里刚要将邀请函递出去，后面就传来一道声音：“怎么不等我就要进去啊？”
　　时年里循声望去，那人飘着一头靓丽的金发，却比初见时更美艳动人，可不就是许久未见的伊菲拉。
　　“伊菲拉！”
　　伊菲拉踩着恨天高快走了两步，挽上时年里的胳膊：“好久不见啊，小年里。”
　　Echo大秀一直都是业界的风向标，哪怕是在加拿大，很多当地的潮流都会随着Echo而流动，但是伊菲拉的名声是这两年才在加拿大打响，也就有了打开Echo大秀大门的筹码，这本就是值得期待和心悦的喜事，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上好友，更是意外之喜。
　　时年里向谈素介绍了伊菲拉，如此一看，谈素终于相信那个只存在在她和时年里聊天对话中的俞岁长一定不是照骗了。妹妹的五官比例都如此逆天，哥哥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谈素笑着与伊菲拉握手：“既然你们家和小年的缘分那么深，以后咱俩就也算是朋友啦。”她笑着狡黠，意有所指，惹得时年里在她胳膊上来了一记。
　　伊菲拉在两人的打闹间，握住谈素的手：“那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走路间，谈素悄悄问起伊菲拉：“那个人呢？今天怎么没来？”伊菲拉一头雾水，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文退步了，怎么听不懂她在问什么。
　　她疑问道：“哪个人？”
　　谈素声音又压低几分，“就是某人的男朋友啊。”
　　伊菲拉更加不解，好看的眉头拧成一团：“某人是什么人？”
　　谈素顿了几秒，第一次觉得与人交谈也是个技术活，遂作罢，不再强求。
　　“算了算了……”
　　时年里在旁边笑出声：“某人还在旁边呢？能不能避着点人？”
　　谈素打趣道：“呦呦呦，某人的脸皮倒是变得越来越厚了啊。”
　　不出意外的，时年里又给了她一个肘击。
　　谈素在外人看不见的视角里轻轻捏了下时年里的腰窝，“穿的这么华丽，在外面能不能淑女一点，天天肘击像什么样子。”
　　时年里捉住她不安分的手：“你还有资格说我？”
　　这时伊菲拉的反射弧才运作完成，反应过来谈素口中的“某人”说的就是Sean。
　　可是Sean在哪呢？
　　伊菲拉暂时无法给出答案，只貌有所思的笑笑，在服侍生的指引走进会场。
　　Echo大秀定在君豪云顶的顶楼，君豪云顶是淮州最高的建筑之一，坐落于内环的边界处，站在这里，可以将整个淮州的富丽堂皇尽收眼底。
　　没什么悬念，华茂集团的掌权人坐在视野最好最开阔的位置上，在周身谄媚的目光中运筹帷幄。
　　模特身着流光溢彩，与身后成片落地窗折射出来的城市星光相得益彰。
　　一步一流光，一曳一波纹。
　　华灯初上是这场大秀的判词。
　　等到最后一位模特走完，整场大秀的主设计师肖想，也就是Echo首席设计师团队中最年轻最富有才华的X，与影后米然携手走来，为大秀谢幕；并官宣Echo与华茂集团达成长期战略合作关系，此消息一出，迅速登顶各大主流媒体头条。
　　淮州最有声望的两大集团的合作意味着，他们将携手登上不败之巅并屹立于此。
　　这场大秀，至此，圆满落幕。
　　时年里时隔一年再一次在君豪云顶俯瞰这座繁荣的城市，只觉得灯光华而不实，如云烟般虚无缥缈。
　　身后的觥筹交错映射在她眼前，柯华璋的每一个眼神都在征召着她去与名流权贵嘘寒问暖，可是那一张张交谈甚欢的面容上都是训练化的笑容，相似的微笑角度与面部肌肉走向，引得她生出笑意，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真挚的，笑意。
　　直到——
　　Sean，来了。
　　他的身影逆着会场的灯光缓缓走过来，在身旁站定，带着无尽的缱绻和思念，跨越两千公里出现在她面前时，
　　她才惊觉，浓烈且无尽的夏，
　　终于来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