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少女花路手册》狸而三

4、第四章 第一次拥抱

　　回到家，悄咪咪探个头。
　　好在，他们还没回来。
　　长舒了口气。“竹宜，我回房间了，晚饭我不吃了，我这脸要被我爸看到，避免不了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
　　换好拖鞋，准备溜回房间。
　　“沈风吟你又干什么了？”沈常见懒散的从房间出来，看样子是一天没出门。
　　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荷有芝不在。
　　真是倒霉，怕什么来什么。
　　“脸怎么回事？打架了？你去学校打架？……”
　　她还是了解沈常见的，已经开骂了。
　　“沈叔叔，风吟她…”想要帮她辩解的沈竹宜被强行打断。
　　“竹宜你不用替她说话，你先回房间。”
　　“没事，你先上楼。”沈风吟推她走开。
　　沈竹宜刚走到楼上，楼下就传来了破口大骂。
　　“沈风吟我看你是真学坏了，现在还打架，有点女孩样吗？你没事招惹别人干嘛？总是要闹出点事情来气我是不是？生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看看被爷爷奶奶惯成什么样子了？”
　　“你说我就说我，说爷爷奶奶干嘛？你从小到大管我吗？”
　　“说你两句就顶嘴，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我是你爸！你该怎么跟我说话，啊？真是被惯坏了！没有一点学生样！我供你吃、供你使用，就是让你来顶撞我的？”
　　好一个供我吃、供我用。小学初中哪个不是爷爷奶奶出的，高一的学费还是爷爷奶奶垫的，高二你才开始给我，这才高二第二个学期。
　　沈常见还在说着她的不是。
　　心脏突然的呼吸不畅，眼眶开始模糊视线。
　　滚烫的东西落到了手上。
　　委屈涌上心头，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来指责我？
　　在所谓的父亲眼里，做什么都是错的。
　　说一句就是顶嘴。
　　沉默就是甩脾气。
　　什么都是错，她的任何行为没有对的可言。
　　那为什么要生她？
　　生她就是拿来指责、谩骂、否定的吗？
　　抬起手擦掉滑落的眼泪，转身摔门而去。
　　不顾沈常见再说什么，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个压抑又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
　　楼上的人被楼下的响声吓到了，连忙跑下来。
　　“沈叔叔，风吟她…”
　　“别管她！”
　　“我去找她。”正要换鞋出门的沈竹宜被沈常见的话打断了。
　　“让她走，这里她人生地不熟，总会回来的，你就不要担心太多了。”
　　不理解沈常见是如何说出这些话，他们之间有多大的矛盾，沈竹宜不敢问。
　　…………
　　送两姐妹回到家。
　　江听陪着凌新阳走出小区，江听住在这个小区，凌新阳不是，他家里离这还有点距离。
　　“今天这事的作风不像你啊，你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作为兄弟，凌新阳清楚地知道江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从来不屑于做这些维护他人的行为。
　　江听也不知道，他就觉得他该这么做。
　　“她是小竹子的妹妹，还是我后桌，帮一下也没什么。”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虽说小竹子不愿意承认这层关系，她还是会关心。”
　　“她你还不了解？那你这从小到大的情义可以埋了。”江听调侃道。
　　“爱屋及乌吧。小竹子说她的妈妈喜欢沈风吟，她对她好，荷阿姨会开心。”
　　是的，沈竹宜内心是一个很细腻的女孩。从父亲离世，荷有芝都在尽力让她过上好日子，用父亲留下的遗产买了别墅，给她转到最好的学校，用的也是力所能及范围内最好的。
　　小区门口，江听跟凌新阳分别，转身走进小区。
　　“沈风吟。”江听从小区门口回来撞上了往外走的沈风吟。
　　沈风吟没有听见，她的脑子现在很乱。
　　察觉到刚刚的人儿状态不对，江听追了上去。
　　他没有上去叫她，而是默默跟在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三米左右。
　　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的人停下来。
　　“你跟我干嘛？”她转过身看着他。
　　泛红的眼眶与大年三十那晚一样，脸上还有小块打架受伤的痕迹。
　　“心情不好？”
　　往往没人问的时候，坏情绪和眼泪可以在他人面前掩藏起来，装作若无其事。
　　一句你怎么了、没事吧、情绪不好吗，像戳开了那被刻意压下去的，看似平淡的保护层……
　　沈风吟就是这样的人，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那根防线。
　　眼眶再次湿润，或许是太过于压抑承受不住，或许是那一句关心的情绪不好……她放声哭了出来。
　　江听慌忙走上去，伸出手想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在快要靠近她脸颊的时候停住了，双手不知所措……一是不敢碰、二是怕弄疼她脸上的伤。
　　下一秒，被人紧紧抱住，她将头埋进他的怀中。
　　被抱住的人愣了片刻，一只手放在她背上，一只手揉着她的脑袋。
　　很安静……
　　静静的抱着……
　　怀里的人儿慢慢停下哭泣，颤抖的肩膀也缓缓放松下来。
　　街道上，路灯下，他们就这么站在那，来往的人几乎没有。
　　良久……沈风吟松开他。
　　“好点了吗？”江听从卫衣口袋拿出纸巾，扯出一张放到她的手心。
　　“抱歉啊，你的衣服…”
　　他灰色卫衣上有一小片被泪水浸透。
　　“没事，你好点了吗？”
　　“嗯。”少女把纸巾打开低头擦了眼睛，模糊的视线才恢复过来。
　　等她擦完眼泪，江听拿过她手里的纸巾，抓在自己手里。
　　人在情绪不好时总是喜欢沉默不语，江听只好没话找话跟她说。
　　“饿不？”
　　“我们去吃点东西？”
　　“还是喝点东西？”
　　“喝点热的？奶茶还是咖啡？”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弯着腰，低头哄着面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半头的可怜少女。
　　少女没应过他一句话，就呆呆地看着地上。
　　见少女还是不搭理自己，伸出右手放到她下巴抬起来，“小姐姐别低头了，脖子不疼吗？”
　　“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我都饿了。”
　　对视上双眼，沈风吟现在的模样就像被抛弃的小狗，满是委屈与无助。
　　“好了。”江听抬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吃饭去。”抓起她的手腕，就这么拉着她走。
　　路灯的光影映照着，沈风吟在他的身后，他的影子一半落在她的身上，像要闯入她那最底层不能说出口的黑暗世界。
　　从未有过如此，在别人面前哭的不成样子，真实的、不抵触的袒露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有没有想吃的？”江听回过头问她。
　　“想喝汤。”她不是一个喜欢喝汤的人，现在突然就很想、很想喝。
　　“想喝什么汤？”
　　“莲藕玉米排骨。”
　　“这汤很少有。”
　　有莲藕玉米汤、排骨玉米汤、莲子排骨玉米汤、玉米排骨山药汤……唯独很少有莲藕玉米排骨汤。
　　为了安慰这个可怜少女，江听买了食材回家。
　　回到小区门口，沈风吟懵圈了，以为他要把自己送回家，直到踏进江听家里那刻才意识到他们住同一个小区。
　　江听给她倒了杯热水，还找来热水袋给她敷脸，然后把客厅暖气、电视机打开，将遥控器放在她旁边，“你在客厅坐会，我去煲汤。”
　　盯着他走进厨房，沈风吟好奇的打量着这里的布局。
　　欧式风格的装修，客厅连接餐厅，都有阳台，客厅这边的阳台更大些，餐厅的墙壁上做了酒柜，里面摆放着很多不同的酒。客厅与餐厅区分就是多了一个台阶，有一半白色矮柜，都放了装饰品，客厅铺了地毯，装了猫架。
　　“年三十。”布偶猫像是知道有人回来了，从房间跑出来。
　　沈风吟将它抱起，放在腿上，摸着它。
　　这里好像只有江听住。
　　带着疑问，沈风吟抱着猫朝厨房走去，江听站在那看着手机，食材全摆在岛台上。
　　沈风吟凑过去，他在看教学……
　　“你不会啊？”
　　“平时都是有阿姨来。”
　　她应该想到的，江听就是个富家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
　　日常生活都会有阿姨在，完全用不着他动手。
　　不过他缺没有什么架子，放学也会一起步行回家，会一起去小吃摊，就跟普通老百姓一样。
　　感叹：果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自己就是典型。
　　“我来吧。”放下怀里的猫，洗干净手，将江听推出厨房，娴熟的处理台上的食材。
　　江听靠在门上，静静看着她。
　　第一次跟一个女生独处在这样一个空间，在他家里，在他厨房里。
　　沈竹宜也来过他家，不过都是跟着凌新阳一起。
　　少女随意绑着低丸子头，外套袖子挽在手肘处，深蓝色的阔腿牛仔裤，动作麻利，看得入迷的江听被口袋里手机传来的震动吓了一跳。
　　来电显示是凌新阳，滑动按下接听，手机靠近耳朵。
　　“她在我这。”
　　听见身后有人说话，沈风吟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他。
　　少年挂了电话，塞回口袋。
　　少女继续手上的动作。
　　………
　　坐不住的人在房间来回走动，时间一点点流逝。
　　房子里还是安静，安静得可怕。
　　沈竹宜担心的拿起手机给凌新阳发消息。
　　【沈竹宜：风吟跟她爸吵架了，现在还没回来。】
　　对面很快回复了她的消息。
　　【凌新阳：别担心，她也不是小孩，会没事的。】
　　【沈竹宜：她对这里都不熟悉，也没有朋友。】
　　【凌新阳：会没事的，你给她打电话，发过消息了吗？】
　　【沈竹宜：没接，没回，沈叔叔也不让我出去找她。】
　　【凌新阳：好了，你好好在家待着，别担心了，我打电话给江听，我们去找。】
　　【沈竹宜：好。】
　　退出微信界面，凌新阳从床上爬起，边找衣服边打开通讯录点开联系人江听。
　　没一会接通了。
　　“沈风吟跟她爸吵架了，还没回家，小竹子很担心她，我现在去找你，我们一块去找一下。”
　　“她在我这。”
　　凌新阳扔下手里的衣服，确信自己不是听错了，“人在你那就行，挂了，我得跟小竹子说一声。”
　　挂掉电话，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
　　【凌新阳：她在江听那里，没事了，放心吧。】
　　【沈竹宜：那就好。】
　　………
　　除了汤，沈风吟还炒了两个菜。
　　先盛了一碗给江听，期待看着他喝第一口，得到回答很不错，自己得意地也盛了一碗给自己。
　　喝上想喝的汤，胃暖暖的，心里浅浅得到满足。
　　低落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江听你平时都是自己住吗？”
　　“我爸妈在国外做生意，公司在那边，偶尔过年才会回来。”
　　“自己住那还挺舒服的。”
　　“还行吧。”
　　聊着日常，他没有去问她今晚为什么哭。
　　吃完饭，沈风吟想把碗筷洗了，江听让她放在水槽里，明天会有阿姨来洗。
　　白天阿姨会来打扫卫生，照顾年三十。
　　江听下午放学，阿姨的工作就结束了。
　　“顺手就洗了，留第二天干嘛？”
　　几个很快就能洗完。
　　坐在客厅，沈风吟拿出手机，从家里出门到现在她还没看过手机，一打开，沈竹宜跟荷有芝的消息占据了十几条，还有电话。
　　此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关掉手机，她缓慢开口，“人真的会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好吗？”
　　“嗯？”
　　“我...算了，没事。”家庭是她不想拿出来讨论的底线，因为她曾经以为不会有人拿她家庭来攻击她，曾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人。
　　后来这件事成为了诋毁她的利剑，那段时间她是很难熬的，各种标签贴到她身上‘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没人管的小偷’、‘装什么装’、‘跟男人出去开房’、‘玩得开’......
　　太过于乖巧总是被人欺负，那段时间沈风吟一直保持沉默，这些话她听进心里，压抑着，偷偷难过，甚至别人都认为她是不是有心理问题了。
　　当她将这些话录下来交到班主任手里，是有去处理，可有什么用？
　　对方变本加厉的胡编乱造，直到那次沈风吟不再忍让，双方起冲突动起手来，班主任才看重这件事。
　　最终的结果就是把她们分开了，不在一个宿舍。
　　后来呢，沈风吟就转来梨城了，剩下的她也不想知道。
　　“你愿意相信就是真的，不愿意就是假的。”江听还是回答了她的那句话。
　　良久.....
　　“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离得不远，三四分钟就走到了。
　　小区分AB区，荷有芝买的是别墅在A区，他的是住宅房在B区。
　　别墅客厅的灯亮着，沈风吟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门。